凡煙小說

第69章 你對我更生分了 不用再說對不起了……

關燈
第69章 你對我更生分了 不用再說對不起了……

沈灼提著蛋糕自顧自進了屋, 沒忘扔下一句:“你們挖煤去了?”

“我我我我跟我姐先撤了。”李傾也顧不上累了,手忙腳亂從地上爬起來。

展騰雲的銅錢兒剛被沈灼嚇掉了地上,開著手電筒找, 抓起銅錢兒就跟著李傾倆夾尾巴溜了。

聞冬序來不及接著清理一地沒處理完的煤渣,放下掃帚跟在沈灼身後進了屋。

但沈灼只是把蛋糕放進冰箱, 沒看聞冬序,就轉身出去了, 拿起剛剛放在墻邊的掃帚開始掃地。

“哎,你穿的白衣服。”聞冬序想拿回掃帚, 但被沈灼輕輕推開。

沈灼一句話都沒說,推開的動作也很輕,但透著骨子“別跟我說話別管我我現在超級不爽”的味道。

完了, 生氣了。

聞冬序垂頭喪氣拿了另一把笤帚跟著沈灼一塊掃。

今晚是北方夏夜裏罕見的悶熱,天上沒有月亮和星星,空氣和黑暗好像一同凝固在了這個夜晚,要下雨的前兆。

聞冬序看了眼門頭幹活的沈灼, 他的神情被掩在睫毛下的陰影裏, 只有雪花耳釘被門燈映出一道尖銳冷白的藍光, 像刺破黑夜的冰棱。

倆人把煤渣收拾完, 接好水管準備沖洗地面的時候,遠處隱隱傳來了低沈的雷聲。

沈灼穿的白色t恤已經被蹭臟,他沒怎麽在乎,接著水管的水洗了把臉, 揪起衣角隨意擦了擦。

“換件衣服吧。”聞冬序把水管卷起,試探著問。

“不了,要下雨了,我回去了。”沈灼把工具收起來放進倉庫, 沒看聞冬序,接著說:“蛋糕不是剩的,是先切好留給你的,早點吃完不然會壞。”

“別回了吧,半路會挨澆。”聞冬序嗅到了空氣裏潮濕的味道。

“不會的,你休息吧,累一天了。”沈灼把工具們挨個放回原位,拒絕了聞冬序,語氣裏聽不出情緒。

“那等我拿傘送你。”聞冬序不等沈灼再拒絕,起身回屋拿傘,邁出倉庫的時候已經有零星的雨點砸落在地面,暈開一小圈深色印記。

等他拿了傘再出來時,雨已經匯聚成沈重又密集的雨幕,白日的悶熱被大雨一掃而空。

聞冬序突然在這場夏日的大雨裏感受到了一絲冷意。

沈灼已經走了。

聞冬序手機震了下,是沈灼發來的消息。

火勺:打車回了,不用送,你休息吧。

聞冬序攥著傘,低頭原地站了幾秒,推門追了出去,連大門都沒來得及關。

雨太大了,他家這又偏,根本不好打車,沈灼想打車至少要走出胡同再走出兩條街才能打到車。

但以沈灼的性格,聞冬序猜他根本不會打車,八成要主動淋個雨銘記被惹生氣的一天。

果不其然,剛跑出胡同,聞冬序就隔著雨幕看到正貼著墻根兒走的沈灼。

“沈灼。”聞冬序跑過去揪住沈灼衣角。

“你出來幹嘛?”沈灼看著聞冬序被雨打成綹的頭發皺了皺眉。

“我......對不起。”聞冬序二話沒說先低著腦袋著道歉。

“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沈灼擡手抹掉正順著聞冬序頭發滑落到臉上的雨滴,很溫柔,語氣也很溫柔,透著股隱約的疏離,“我反倒還得謝謝你這麽考慮我為我著想。”

一肚子想解釋的話被沈灼這句“沒什麽對不起反倒謝謝”給硬生生咽了回去,堵得聞冬序胸口悶悶地痛。

沈灼表情平和,看不出來生氣,但平日張揚恣意的玩世不恭這會都斂了回去。

“回家吧。”沈灼想松開聞冬序攥著自己衣角的手,但聞冬序死死揪著不撒手。

“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不告訴你,我明明知道你知道這件事會生氣但我還是這麽做了,因為我不想麻煩你......你的周末就是應該和有共同愛好的朋友一起彈琴喝茶,而不是陪著我幹又臟又累的重活。”

聞冬序自暴自棄一口氣兒說完,頭都沒擡就能感覺到沈灼的氣壓更低了。

沈灼看著聞冬序揪著自己衣角的胳膊,上面蹭著的煤灰被雨水沖掉一些,剩一點蹭得深的印記仍停留在白皙瘦削的胳膊上。很刺眼。

“現在還不如我們剛認識那會。”沈灼說,聲音輕得幾乎快消散在雨裏,“你對我更生分了。”

聞冬序啞口無言,又說了句“對不起”。

“不用再說對不起了,”沈灼擡手擦掉聞冬序臉上的水珠,拇指從他鼻梁側的小痣蹭到眼尾,“反正你也不會改,你也沒有認為你做錯。”

聞冬序臉頰貼著沈灼手心,沈灼只是垂眸望著他,眼裏的情緒好像都被融進了帶著冷意的雨霧裏,跟著大雨一塊狠狠砸在聞冬序心上。

聞冬序擡起頭嘗試著湊近。

沈灼微微偏開頭,蜻蜓點水的溫度蹭在了唇角。

這聞冬序第一次主動,但被拒絕。

“這個問題總是要解決的。”沈灼緊繃的下頜線悄悄松了些,嘴角也軟了一個像素點,但語氣還保持著沒變。

聞冬序低低“嗯”了一聲。

沈灼拿過聞冬序手裏的傘撐開,“先送你回家。”

把人送進屋,聞冬序停門口不想讓沈灼走。

“別回了吧.....”聞冬序小聲試圖挽留,“衣服都濕了。”

“回去就換了。”沈灼撐傘站在雨裏,沒給聞冬序再挽留的機會,“我留下的話很容易控制不住情緒,就著這個問題糾纏沒完。”

“關門吧別出來了,大門我替你鎖。”沈灼後退一步關上屋門。

聞冬序只能隔著雨看沈灼模糊不清的眉眼。

看著雨幕和沈灼的身影夾在緩緩變窄的門縫裏,直到最後只剩下從清晰變得模糊的雨聲和眼前黑色的門板。

-

這是第一次接連三天,四個人沒有聚在一起學習。

展騰雲在家算了一卦又一卦,都是不好的走向,她坐立難安,幹脆跑到李傾家。

“姐,你來找我也沒用啊。”李傾靠著床邊愁眉苦臉看手機,這幾天群裏除了自己和展騰雲的插科打諢,沈灼和聞冬序一句話都沒說過。

“想想辦法啊弟——”展騰雲揪著李傾的衣領狂搖,“萬一他倆真鬧掰了可咋辦——”

“冷靜冷靜姐。”李傾腦仁差點被自家老姐給搖散黃了,“我覺得鬧掰的可能性不大。”

“我算的也是可能性不大,但不大不是沒有。”展騰雲腦袋往床沿一磕,滿臉絕望,“我那天回去還和沈灼解釋了咱倆真是路過,但也不知道他信沒信。”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就是了,咱倆就是倆小卡拉米,真讓我徒兒惱火的還是因為小序什麽都不說。”

“他從小就這樣,你現在讓他一下子改過來肯定也難啊。”李傾仰望著天花板,語氣同樣絕望。

“之前胡叔還種地的時候,秋天掰苞米,序哥一個人吭哧吭哧掰到黑天都不願意找人幫忙。而且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我跟他認識十多年,他主動找我幫他幹活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他連朋友都不願意麻煩更別提沈灼了。”

“桌兒性格太過於獨立了。”展騰雲惆悵道。

“那也是沒法的事兒啊,他媽媽太忙很少管他,胡叔胡嬸算他半個長輩了,是他需要照顧的對象。我跟他從小一塊玩,也都是他照顧我。”

“他身邊所有人基本都會被他下意識劃在保護對象裏,當然包括沈灼。”

李傾手指畫了個圈把自己跟展騰雲都圈了進去。

“話說白了,就是他沒有依賴別人的習慣,因為活這麽大他就從類沒有依賴過誰。冷不丁有人跟他說以後我照顧你,你有事情都和我說我來替你解決,想讓他從‘被依賴者’變成一個主動依靠別人的人那簡直不現實。”

“我現在都大概能猜到序在想啥,無非就是覺得自己家事太多,不好意思總麻煩沈灼,以前不熟時候沈灼還能死皮賴臉跟著,但現在熟了反而做很多事就需要考慮對方了。”

李傾說得口幹舌燥,“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展騰雲沈默了一會,想起來最初和聞冬序做同桌這事是老仲特意安排的,把兩個偏科的學生安排在一起這很正常,老仲還特意找展騰雲私聊過。

大意就是覺得展騰雲熱情開朗自來熟,除了學習方面,日常生活裏也多帶帶性格內向的聞冬序。

但展騰雲接連挫敗,因為聞冬序實在油鹽不進,她很多次試圖帶著聞冬序一塊唱個二人轉喊個麥,熱情帶他互動,但一次都沒成功過。

展騰雲最開始還猜聞冬序是不是那種外表清冷實則厭世陰郁的中二少年,但相處一段時間之後發現聞冬序就是單純不愛說話,實際上是個好脾氣的外冷內熱。

看見她生理期蔫嗒嗒沒精神會默默幫她接熱水,看見張遠感冒吸溜鼻涕也會給他遞紙。

後來她和張遠雙雙感冒,聞冬序還特意拿了倆塑料袋給他倆裝鼻涕紙......

而且誰來問他題都會認真講。有時候講題講好幾遍,最後發現還沒把人教會的時候,也不會生氣或者不耐煩,只是絕望閉眼,平覆幾秒鐘然後接著教......

“小序本就習慣付出,只懂得向外給予,不知道該怎麽接受徒兒這種直白又濃烈的好意,而且他骨子裏對‘接受別人的好’會本能抗拒,就註定他倆之間會有摩擦。”展騰雲扔給李傾一瓶果汁,自己也喝了一口。

“但是站在沈灼的角度,我作為你好朋友,想幫你照顧你,你一而再再而三拒絕我的好意,寧可把自己累死也要自己扛,還瞞著我不告訴我,換誰誰都是要生氣的。”展騰雲又嘆口氣。

“所以我那天沒憋住脾氣,連朋友都覺得生氣的事兒換成好朋友,肯定更接受不了。”

“所以現在他倆是冷戰麽?”李傾說。

“不能算冷戰吧。”展騰雲說,“他倆吵架是不會吵架的,最多就是不說話,一個在生悶氣另一個在自責。”

-----------------------

作者有話說:他倆會鬧別扭鋪墊挺多了。

之所以說是鬧別扭是因為我覺得算不上吵架。因為沈灼舍不得和序吵架,序哥悶葫蘆性格更不會吵,也不是故意誰也不理誰的冷戰,他倆是沒招了,都不知道該怎麽解決了,只能暫時冷處理。

關於序哥性格我的一點補充想法:

(還是會有點長,不想看的家人直接跳過就好)

從網上看過的這句話引入吧(沒找到出自哪裏:

「對於一些沒得到過很多愛的人來說,接受幸福要遠比接受苦難更加不易。」

這些人在面對幸福的時候會不適應,並且會有強烈的自我否定,甚至會下意識回避和推開,會過度付出試圖交換,用加倍的付出來維系,而不是覺得這幸福自己本該得到的,說白了就是不配得感很重。

序哥從小就承擔很多,是極致的自我承擔+付出型人格,他在成長過程中形成“只能依靠自己”的認知,習慣性一個人扛起壓力,解決問題。

而求助於他人的舉動會打破他對於自我價值的認知,所以無法接受不付出就能獲得幸福。

火勺子生日那章序哥試圖開車上高速的舉動、以及序哥收到手機之後的反應、受傷硬撐,生病嘴硬,各種不願意虧欠、不願意麻煩都是不適應的表現。

在他倆剛認識的時候,序哥之所以同意火勺過來跟著賣糖葫蘆,一方面是察覺到火勺的熱情外殼下的孤獨(聖誕節“路過”序哥家、各種找茬兒黏人約架),另一方面是覺得火勺剛來這邊人生地不熟的沒朋友難適應。而且也不會讓火勺幹重活,所以火勺想跟著也就跟著了。這些都是在序哥掌控範圍內的。

但倆人關系逐漸拉進,火勺子被準許進入序哥原本封閉的生活圈之後,火勺毫無保留的好就不再受序哥控制。

像展騰雲說的,序哥本就習慣付出,一直以來都是只向外給予,不知道該怎麽承接火勺這種直白又濃烈的好意,這種失控感加上他骨子裏對“接受別人的好”的本能抗拒,讓他陷入極度的別扭和掙紮,也就註定他倆之間會有摩擦。

-

-

-

最後謝謝家人們的安慰,評論區我抹著眼淚看完的。想說的話刪了又改改了又刪。

總之就是,有你們真好啊,這是我今年唯一的好事了。

明年大家都會更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