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約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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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約會（上）
“……你瘋了？這麽多人……”
初夏的空氣裏飄著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 陽光斜斜地穿入二樓超市邊上辦公室的百葉窗，桌面投下整齊的光柵，宋書眠剛把上個月的賬目對完最後一個數字, 指尖離開計算器，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
門被輕輕推開, 徐放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那種特有的、幹凈又略帶涼意的氣息, 他在她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沈默了片刻, 像是在欣賞心尖上的人，又像是有話要說 。
宋書眠擡起頭, 迎上他的目光。
“這周末……”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沈, 語速也慢了些, “出去逛逛？”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下, “就我們倆。”
宋書眠微訝，放下手中的筆，身體略微前傾, “出去？去哪兒？南區供應商的報價單下午要回，新店的促銷方案還沒定……”
“這些交給瑤瑤就行, ”難得徐放打斷她，聲音不高, 他的指尖在膝蓋上幾不可察地輕點了一下, 看起來還有些緊張, “那些也都不著急, 就……隨便出去逛逛。”
宋書眠靜靜地看著徐放，他的肩膀比前兩年時更寬厚，眉宇間的鋒利被歲月打磨得愈發內斂沈穩，但此刻，他沈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少年般不確定的光，像是精心準備了什麽，又怕不合她心意。
這細微的光，像羽毛尖輕輕搔刮過宋書眠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有多久了？日子被超市的經營、不斷變化的數字、大大小小的決策切割成忙碌的碎片，他們同吃同住，在無數個清晨和深夜分享呼吸，卻好像很久沒有純粹地、只和彼此呆在一起了。
一股帶著點甜意的期待悄然滋生，宋書眠眉眼舒展開，唇邊漾開淺淺的笑意，“也行，”她眨了眨眼睛，“那……徐老板準備帶我去哪兒？”
看到她笑，徐放眼底那點不確定立刻散了，他沒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擡手替她把滑落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粗糙的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耳廓邊緣的肌膚，他沒有告訴宋書眠答案，“周六上午我還是得出去下，中午你等我回來。”
周六午後，陳瑤準時到來，拎著一袋新出爐的核桃酥，笑得眉眼彎彎對著宋書眠說：“你倆就放心吧，好好過二人世界，不到睡覺千萬別回來。”
宋書眠笑她沒正經，說談了戀愛了就是懂得多，兩句話就讓陳瑤羞紅了臉，一個勁地把宋書眠往外趕，讓她趕緊下樓，她哥已經在那杵了好久了。
宋書眠選了一條煙粉色的收腰連衣裙，質地柔軟，裙擺剛過膝蓋，外面罩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針織開衫，頭發沒有像平時那樣全部紮起，而是松松地挽了個低髻，幾縷碎發慵懶地垂在頸邊和臉頰，她只塗了點潤唇膏，眉眼間帶著一股松弛下來的柔軟。
徐放也換下了常穿的工裝，一件淺灰色的棉質襯衫，扣子最上面那顆沒系，袖子平整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深色的休閑褲襯得他雙腿筆直修長，站在樓道口，身姿挺拔，午後的陽光打在他身上盡顯利落帥氣。
宋書眠走出來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什麽也沒說，宋書眠便很自然地把手放進他掌心。
男人的手溫熱幹燥，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
他牽著她走向地鐵站，周末的市中心方向人潮洶湧，車廂門一開，混雜的人聲和熱浪撲面而來看，徐放手臂一伸，將她穩穩護在自己身前和車廂壁之間，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身上有幹凈的皂角味，混合著一點點須後水清爽的氣息，將她嚴密地籠罩。
宋書眠微微側身，額頭幾乎抵著他的肩膀，地鐵啟動時的晃動，讓她身體不自覺地貼近，他的胸膛結實而溫熱，周遭是嘈雜的喧囂。
過去她偏愛清冷，現在反而喜歡熱鬧，浸沒在鮮活的人間煙火裏的日子，尤為安逸。
出了地鐵站，步行街上巨大的LED屏幕閃爍著炫目的廣告，各種店鋪的音樂聲、叫賣聲、游人的笑語喧嘩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宋書眠的眼睛瞬間被點亮了，她輕輕晃了晃被徐放牽著的手，左邊是排長隊的網紅冰淇淋店，又好奇地打量右邊畫肖像的藝人，再轉頭看徐放，她甚至有些驚訝，以徐放的性子，不太會想得到來這裏的。
但他絲毫沒有不適應，始終走在宋書眠外側半步，牢牢牽著她的手，任她帶著自己在人潮中穿梭，陪著她逛一家又一家店。
霓虹燈光流瀉在宋書眠的臉上，眼眸亮晶晶的，帶著純粹的歡喜。
宋書眠的腳步在一家飾品店前停住了。
店面不大，裝潢極簡，櫥窗裏只零星擺著幾件飾品，吸引她目光的，是一對耳釘。
非常簡單的設計，只是一彎纖細的鉑金月牙，線條幹凈利落，弧度優雅，在最尖細的末端，嵌著一顆極小極小的鉆石，在櫥窗射燈精準的光束下，那一點光芒凝練、清冷，像夜深時凝結在月梢的一滴寒露。
她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覺地微微俯身，指尖無意識地擡起，隔著那層透明屏障，沿著月牙虛幻的輪廓輕輕描摹，身後步行街的喧囂光影，仿佛在這一刻被模糊推遠，唯有這彎小小的、安靜的月亮，清晰地倒映在她專註的瞳仁裏。
徐放站在她身後，目光從她微垂的側臉，移到櫥窗裏那對耳釘，再落到她今天戴的那副小巧的珍珠耳釘上，珍珠溫潤，但似乎……不及這抹月光更襯她此刻朦朧優雅的神態。
他沒多問，只是在她終於直起身，轉頭被隔壁攤位炫目的琉璃燈吸引時，低聲說了句，“等我一下。”
宋書眠“嗯”了一聲，註意力還在那些流轉著奇異光暈的琉璃上，等她挑中一盞湖藍色、紋路像水波的小提燈，轉過身想問他意見時，才發現徐放不知何時回到了她身邊，手裏拿著一個墨綠色的絲絨方盒。
宋書眠楞了楞後接過來打開，黑色絲絨內襯上，那兩彎鉑金月牙靜靜地並排躺著，離得近了，更能看清那極致的工藝和清冷的光澤。
“你……”她擡頭看他，心頭湧上一陣驚奇，又夾雜著一點習慣性的、對不必要花費的在意，“怎麽買了？這個……很貴吧？”
“不貴，今天店面有活動呢，戴上試試。”徐放小心地取下了那枚溫潤的珍珠耳釘，月牙取代了珍珠的位置，戴好後，他退後半步，目光落在宋書眠的耳畔。
它們鑲在她白皙的耳垂上，散發著自身恒定而清冽的微光。
宋書眠擡手，又看向徐放，問他：“好看嗎？”
他微笑點透，表情認真，話也說得真摯，“好看。”徐放重新握住她的手，“我定了個晚餐，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他沒有帶她去那些他們熟稔的、充滿家常煙火氣的小館子，而是牽著她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栽滿法國梧桐的小路，盡頭是一家老洋房西餐廳，門開時，身著得體制服的服務生微微躬身，引他們到窗邊的卡座。
這裏很安靜，背景是經典的鋼琴曲，深色的胡桃木桌面，簡單的銀色餐具，一只細頸瓶裏插著單支白色郁金香。
餐點很快送來，擺盤精致，分量不多。徐放看著面前那幾把形狀各異的刀叉，拿起最大的一把，頓了頓又放下，宋書眠將他的停頓看在眼裏，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出租屋裏，他對著她做的第一頓像樣飯菜時，那種相似的、生怕出錯的小心翼翼。
宋書眠的心口像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她指尖輕輕點了點他放在桌面的手背，又拿起自己面前的刀叉，姿態不算多麽優雅標準，卻流暢自然，她切著盤中的小羊排，然後叉起一塊，越過桌面中央那盞搖曳的燭臺，遞到他唇邊。
“嘗嘗。”她笑起來眼睛彎彎。
徐放怔住了，幾秒後，他微微傾身，張口接住了那塊羊肉，肉質細嫩，迷疊香和紅酒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慢慢咀嚼，點了點頭，嘟囔了句，“好像……也沒多大區別。”
宋書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沒什麽區別，所以嘛東西好吃，是因為食材好火候對，至於用銀叉子還是竹筷……完全不影響口感。”
徐放聽出了她話裏的弦外之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帶我來市中心，買漂亮的耳釘、吃漂亮的飯，我超開心的，但我的開心……是因為是你想讓我看，”她捏了捏徐放的手，“不管是在哪裏，就算是在家裏的陽臺上吃一碗你煮的面，我也一樣高興，是你想讓我高興，我才高興的……”
徐放就這麽楞楞地看著她，又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明白了”，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看著宋書眠被燭光映暖的臉龐，看著她耳畔那彎月亮，還有她眼中、心裏毫無保留的接納，他打心眼裏覺得自己幸運。
他不需要去夠那些浮華的邊，宋書眠愛的就是他原本的樣子。
餐後，他們沒有馬上回家，徐放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向不遠處的江濱公園。
這裏是城市著名的“情人堤”，夜晚格外熱鬧，沿江步道上滿是散步、嬉笑的情侶和游人，街頭歌手抱著吉他淺唱，對岸高樓的燈光秀在江面投下流動的彩影。
江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吹來，宋書眠喜歡這種自然與人類共同創造的充滿生命力的氛圍。
他們隨著人流走到一處觀景平臺，忽然，對岸幾棟大廈的燈光組合變幻，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綻放的笑臉圖案，映在漆黑的江面上，璀璨奪目。
周圍響起一片驚嘆和歡笑聲。許多情侶相擁，對著那笑臉拍照。
宋書眠也被這景象感染，仰頭看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徐放站在她身後半步，手臂虛環在她腰間，目光落在她被燈光映亮的、帶著笑意的側臉上。
當那笑臉圖案緩緩轉動、光芒最盛、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時，宋書眠笑著轉頭想跟徐放說什麽。
下一秒，笑臉的光柱移開了。
光與暗交替的瞬間，徐放原本虛環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整個人帶轉過來，面對自己低下頭，精準地吻住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的唇。
這個吻來得突然，但依舊細致，帶著江風微涼的氣息，和他唇上殘留的、極淡的紅酒味道，溫熱，堅定，還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深藏的渴望。
宋書眠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睜大，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襯衫布料，周圍的笑鬧聲、音樂聲、江濤聲仿佛瞬間被推遠，只剩下唇上灼熱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很快反應過來，眼睫顫動，閉上眼，手指慢慢松開他的襯衫，改為攀上他的肩膀，他的吻在得到回應後，變得更深，更纏綿，舌尖描繪著她的唇形，然後溫柔卻不容抗拒地探入，與她交纏。
不知過了多久，等對岸的燈光秀早已換了圖案，徐放才緩緩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亂，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熾熱情愫。
宋書眠臉頰滾燙，氣息不穩，嘴唇還有些微麻，她抵著他胸膛平覆氣息，“……你瘋了？這麽多人……”
徐放鼻尖又蹭了蹭她的，不僅沒退開，環在她腰後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緊，讓兩人的身體貼得嚴絲合縫，“怕什麽……我們有證，合法的。”他側過頭，溫熱的唇再次貼上她的耳廓，氣息灼熱，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心，“而且我早就想這麽做了。”
濕熱的氣息鉆入耳道，宋書眠腿一軟，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回家的出租車上，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他握住宋書眠的手，十指緊扣，放在自己腿上，拇指的指腹，一遍遍、重重地摩挲著她的虎口和手背，動作裏積蓄著急切。
宋書眠心跳如擂鼓，偏頭看向窗外，試圖讓自己平靜些，可手上的溫度太明顯，她無法做到忽略。
終於下了車，老舊小區的路燈依舊昏暗，樓與樓之間的空地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剛走入陰影內，徐放便將宋書眠拉進最近的一處樓角旁，他甚至沒給她驚訝的機會，直接低頭吻住她，這個吻裏帶上了明顯的欲念，他的手在她腰際緩緩上移，掌心的熱度幾乎灼穿衣衫。
“徐放……”她在親吻間隙破碎地喚他名字。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吻從她的唇滑到下巴，再落到頸側，在那裏流連吮吸，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勉強停下，額頭抵著她的肩膀，重重喘了幾口氣，然後握住她的手攥緊了，找到自家的門牌後上樓。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黑暗狹窄的樓梯上，腳步聲被放大，剛踏上兩級臺階，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裏，宋書眠感覺到他又停下了。
徐放的吻再次落下，比在樓下時更急切深入，他的手緊緊扣著她的腰，將她用力按向自己，所有感官都仿佛被剝奪，只剩下觸覺在瘋狂叫囂，他滾燙的體溫、堅實的肌肉線條、灼熱的呼吸，還有那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的力道。
寂靜的樓梯間，只剩下壓抑的喘息和衣物細微的摩擦聲。
一路應是撞到家門口的，連鑰匙碰撞發出的聲響，都令人心神蕩漾。
“喀噠”一聲，門開了，他沒有開燈，回身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宋書眠低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他徑直走進臥室，將她放在床上，身體隨即覆了上來，卻沒有完全壓實，用手肘撐著，懸在她上方。月光從還沒來得及垃窗簾的窗戶裏漏了進來，勉強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徐放的呼吸粗重，帶著未散的熱度，拂在她臉上。
徐放伸出手，碰了碰月牙耳釘，然後順著她的耳廓緩緩滑下，撫過臉頰、劃過頸側滾燙的脈搏，最後停留在她連衣裙最上面的扣子上，他微微用力，卻沒有解開，他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克制。
宋書眠在昏暗中迎著他的視線，心臟跳得都亂了節奏，她擡起手，沒有去碰扣子，而是撫上了徐放的臉，指尖劃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觸到那些新冒出的、短短的、有些紮手的胡茬，然後……微微仰起脖頸，主動吻上了他的喉結。
無聲的回答，成為了徹底的許可。
一聲極輕微的、扣子繃開的聲響，在寂靜的臥室裏，清晰無比。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三章[摸頭]下一章幹點正事[黃心]
年頭上來實在忙得腳不沾地，沒法預估啥時候更新，但我會盡快的，兩周內更新完畢，我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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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輕輕推開, 徐放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那種特有的、幹凈又略帶涼意的氣息, 他在她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沈默了片刻, 像是在欣賞心尖上的人，又像是有話要說 。
宋書眠擡起頭, 迎上他的目光。
“這周末……”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沈, 語速也慢了些, “出去逛逛？”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下, “就我們倆。”
宋書眠微訝，放下手中的筆，身體略微前傾, “出去？去哪兒？南區供應商的報價單下午要回，新店的促銷方案還沒定……”
“這些交給瑤瑤就行, ”難得徐放打斷她，聲音不高, 他的指尖在膝蓋上幾不可察地輕點了一下, 看起來還有些緊張, “那些也都不著急, 就……隨便出去逛逛。”
宋書眠靜靜地看著徐放，他的肩膀比前兩年時更寬厚，眉宇間的鋒利被歲月打磨得愈發內斂沈穩，但此刻，他沈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少年般不確定的光，像是精心準備了什麽，又怕不合她心意。
這細微的光，像羽毛尖輕輕搔刮過宋書眠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有多久了？日子被超市的經營、不斷變化的數字、大大小小的決策切割成忙碌的碎片，他們同吃同住，在無數個清晨和深夜分享呼吸，卻好像很久沒有純粹地、只和彼此呆在一起了。
一股帶著點甜意的期待悄然滋生，宋書眠眉眼舒展開，唇邊漾開淺淺的笑意，“也行，”她眨了眨眼睛，“那……徐老板準備帶我去哪兒？”
看到她笑，徐放眼底那點不確定立刻散了，他沒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擡手替她把滑落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粗糙的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耳廓邊緣的肌膚，他沒有告訴宋書眠答案，“周六上午我還是得出去下，中午你等我回來。”
周六午後，陳瑤準時到來，拎著一袋新出爐的核桃酥，笑得眉眼彎彎對著宋書眠說：“你倆就放心吧，好好過二人世界，不到睡覺千萬別回來。”
宋書眠笑她沒正經，說談了戀愛了就是懂得多，兩句話就讓陳瑤羞紅了臉，一個勁地把宋書眠往外趕，讓她趕緊下樓，她哥已經在那杵了好久了。
宋書眠選了一條煙粉色的收腰連衣裙，質地柔軟，裙擺剛過膝蓋，外面罩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針織開衫，頭發沒有像平時那樣全部紮起，而是松松地挽了個低髻，幾縷碎發慵懶地垂在頸邊和臉頰，她只塗了點潤唇膏，眉眼間帶著一股松弛下來的柔軟。
徐放也換下了常穿的工裝，一件淺灰色的棉質襯衫，扣子最上面那顆沒系，袖子平整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深色的休閑褲襯得他雙腿筆直修長，站在樓道口，身姿挺拔，午後的陽光打在他身上盡顯利落帥氣。
宋書眠走出來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什麽也沒說，宋書眠便很自然地把手放進他掌心。
男人的手溫熱幹燥，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
他牽著她走向地鐵站，周末的市中心方向人潮洶湧，車廂門一開，混雜的人聲和熱浪撲面而來看，徐放手臂一伸，將她穩穩護在自己身前和車廂壁之間，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身上有幹凈的皂角味，混合著一點點須後水清爽的氣息，將她嚴密地籠罩。
宋書眠微微側身，額頭幾乎抵著他的肩膀，地鐵啟動時的晃動，讓她身體不自覺地貼近，他的胸膛結實而溫熱，周遭是嘈雜的喧囂。
過去她偏愛清冷，現在反而喜歡熱鬧，浸沒在鮮活的人間煙火裏的日子，尤為安逸。
出了地鐵站，步行街上巨大的LED屏幕閃爍著炫目的廣告，各種店鋪的音樂聲、叫賣聲、游人的笑語喧嘩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宋書眠的眼睛瞬間被點亮了，她輕輕晃了晃被徐放牽著的手，左邊是排長隊的網紅冰淇淋店，又好奇地打量右邊畫肖像的藝人，再轉頭看徐放，她甚至有些驚訝，以徐放的性子，不太會想得到來這裏的。
但他絲毫沒有不適應，始終走在宋書眠外側半步，牢牢牽著她的手，任她帶著自己在人潮中穿梭，陪著她逛一家又一家店。
霓虹燈光流瀉在宋書眠的臉上，眼眸亮晶晶的，帶著純粹的歡喜。
宋書眠的腳步在一家飾品店前停住了。
店面不大，裝潢極簡，櫥窗裏只零星擺著幾件飾品，吸引她目光的，是一對耳釘。
非常簡單的設計，只是一彎纖細的鉑金月牙，線條幹凈利落，弧度優雅，在最尖細的末端，嵌著一顆極小極小的鉆石，在櫥窗射燈精準的光束下，那一點光芒凝練、清冷，像夜深時凝結在月梢的一滴寒露。
她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覺地微微俯身，指尖無意識地擡起，隔著那層透明屏障，沿著月牙虛幻的輪廓輕輕描摹，身後步行街的喧囂光影，仿佛在這一刻被模糊推遠，唯有這彎小小的、安靜的月亮，清晰地倒映在她專註的瞳仁裏。
徐放站在她身後，目光從她微垂的側臉，移到櫥窗裏那對耳釘，再落到她今天戴的那副小巧的珍珠耳釘上，珍珠溫潤，但似乎……不及這抹月光更襯她此刻朦朧優雅的神態。
他沒多問，只是在她終於直起身，轉頭被隔壁攤位炫目的琉璃燈吸引時，低聲說了句，“等我一下。”
宋書眠“嗯”了一聲，註意力還在那些流轉著奇異光暈的琉璃上，等她挑中一盞湖藍色、紋路像水波的小提燈，轉過身想問他意見時，才發現徐放不知何時回到了她身邊，手裏拿著一個墨綠色的絲絨方盒。
宋書眠楞了楞後接過來打開，黑色絲絨內襯上，那兩彎鉑金月牙靜靜地並排躺著，離得近了，更能看清那極致的工藝和清冷的光澤。
“你……”她擡頭看他，心頭湧上一陣驚奇，又夾雜著一點習慣性的、對不必要花費的在意，“怎麽買了？這個……很貴吧？”
“不貴，今天店面有活動呢，戴上試試。”徐放小心地取下了那枚溫潤的珍珠耳釘，月牙取代了珍珠的位置，戴好後，他退後半步，目光落在宋書眠的耳畔。
它們鑲在她白皙的耳垂上，散發著自身恒定而清冽的微光。
宋書眠擡手，又看向徐放，問他：“好看嗎？”
他微笑點透，表情認真，話也說得真摯，“好看。”徐放重新握住她的手，“我定了個晚餐，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他沒有帶她去那些他們熟稔的、充滿家常煙火氣的小館子，而是牽著她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栽滿法國梧桐的小路，盡頭是一家老洋房西餐廳，門開時，身著得體制服的服務生微微躬身，引他們到窗邊的卡座。
這裏很安靜，背景是經典的鋼琴曲，深色的胡桃木桌面，簡單的銀色餐具，一只細頸瓶裏插著單支白色郁金香。
餐點很快送來，擺盤精致，分量不多。徐放看著面前那幾把形狀各異的刀叉，拿起最大的一把，頓了頓又放下，宋書眠將他的停頓看在眼裏，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出租屋裏，他對著她做的第一頓像樣飯菜時，那種相似的、生怕出錯的小心翼翼。
宋書眠的心口像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她指尖輕輕點了點他放在桌面的手背，又拿起自己面前的刀叉，姿態不算多麽優雅標準，卻流暢自然，她切著盤中的小羊排，然後叉起一塊，越過桌面中央那盞搖曳的燭臺，遞到他唇邊。
“嘗嘗。”她笑起來眼睛彎彎。
徐放怔住了，幾秒後，他微微傾身，張口接住了那塊羊肉，肉質細嫩，迷疊香和紅酒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慢慢咀嚼，點了點頭，嘟囔了句，“好像……也沒多大區別。”
宋書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沒什麽區別，所以嘛東西好吃，是因為食材好火候對，至於用銀叉子還是竹筷……完全不影響口感。”
徐放聽出了她話裏的弦外之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帶我來市中心，買漂亮的耳釘、吃漂亮的飯，我超開心的，但我的開心……是因為是你想讓我看，”她捏了捏徐放的手，“不管是在哪裏，就算是在家裏的陽臺上吃一碗你煮的面，我也一樣高興，是你想讓我高興，我才高興的……”
徐放就這麽楞楞地看著她，又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明白了”，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看著宋書眠被燭光映暖的臉龐，看著她耳畔那彎月亮，還有她眼中、心裏毫無保留的接納，他打心眼裏覺得自己幸運。
他不需要去夠那些浮華的邊，宋書眠愛的就是他原本的樣子。
餐後，他們沒有馬上回家，徐放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向不遠處的江濱公園。
這裏是城市著名的“情人堤”，夜晚格外熱鬧，沿江步道上滿是散步、嬉笑的情侶和游人，街頭歌手抱著吉他淺唱，對岸高樓的燈光秀在江面投下流動的彩影。
江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吹來，宋書眠喜歡這種自然與人類共同創造的充滿生命力的氛圍。
他們隨著人流走到一處觀景平臺，忽然，對岸幾棟大廈的燈光組合變幻，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綻放的笑臉圖案，映在漆黑的江面上，璀璨奪目。
周圍響起一片驚嘆和歡笑聲。許多情侶相擁，對著那笑臉拍照。
宋書眠也被這景象感染，仰頭看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徐放站在她身後半步，手臂虛環在她腰間，目光落在她被燈光映亮的、帶著笑意的側臉上。
當那笑臉圖案緩緩轉動、光芒最盛、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時，宋書眠笑著轉頭想跟徐放說什麽。
下一秒，笑臉的光柱移開了。
光與暗交替的瞬間，徐放原本虛環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整個人帶轉過來，面對自己低下頭，精準地吻住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的唇。
這個吻來得突然，但依舊細致，帶著江風微涼的氣息，和他唇上殘留的、極淡的紅酒味道，溫熱，堅定，還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深藏的渴望。
宋書眠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睜大，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襯衫布料，周圍的笑鬧聲、音樂聲、江濤聲仿佛瞬間被推遠，只剩下唇上灼熱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很快反應過來，眼睫顫動，閉上眼，手指慢慢松開他的襯衫，改為攀上他的肩膀，他的吻在得到回應後，變得更深，更纏綿，舌尖描繪著她的唇形，然後溫柔卻不容抗拒地探入，與她交纏。
不知過了多久，等對岸的燈光秀早已換了圖案，徐放才緩緩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亂，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熾熱情愫。
宋書眠臉頰滾燙，氣息不穩，嘴唇還有些微麻，她抵著他胸膛平覆氣息，“……你瘋了？這麽多人……”
徐放鼻尖又蹭了蹭她的，不僅沒退開，環在她腰後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緊，讓兩人的身體貼得嚴絲合縫，“怕什麽……我們有證，合法的。”他側過頭，溫熱的唇再次貼上她的耳廓，氣息灼熱，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心，“而且我早就想這麽做了。”
濕熱的氣息鉆入耳道，宋書眠腿一軟，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回家的出租車上，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他握住宋書眠的手，十指緊扣，放在自己腿上，拇指的指腹，一遍遍、重重地摩挲著她的虎口和手背，動作裏積蓄著急切。
宋書眠心跳如擂鼓，偏頭看向窗外，試圖讓自己平靜些，可手上的溫度太明顯，她無法做到忽略。
終於下了車，老舊小區的路燈依舊昏暗，樓與樓之間的空地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剛走入陰影內，徐放便將宋書眠拉進最近的一處樓角旁，他甚至沒給她驚訝的機會，直接低頭吻住她，這個吻裏帶上了明顯的欲念，他的手在她腰際緩緩上移，掌心的熱度幾乎灼穿衣衫。
“徐放……”她在親吻間隙破碎地喚他名字。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吻從她的唇滑到下巴，再落到頸側，在那裏流連吮吸，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勉強停下，額頭抵著她的肩膀，重重喘了幾口氣，然後握住她的手攥緊了，找到自家的門牌後上樓。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黑暗狹窄的樓梯上，腳步聲被放大，剛踏上兩級臺階，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裏，宋書眠感覺到他又停下了。
徐放的吻再次落下，比在樓下時更急切深入，他的手緊緊扣著她的腰，將她用力按向自己，所有感官都仿佛被剝奪，只剩下觸覺在瘋狂叫囂，他滾燙的體溫、堅實的肌肉線條、灼熱的呼吸，還有那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的力道。
寂靜的樓梯間，只剩下壓抑的喘息和衣物細微的摩擦聲。
一路應是撞到家門口的，連鑰匙碰撞發出的聲響，都令人心神蕩漾。
“喀噠”一聲，門開了，他沒有開燈，回身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宋書眠低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他徑直走進臥室，將她放在床上，身體隨即覆了上來，卻沒有完全壓實，用手肘撐著，懸在她上方。月光從還沒來得及垃窗簾的窗戶裏漏了進來，勉強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徐放的呼吸粗重，帶著未散的熱度，拂在她臉上。
徐放伸出手，碰了碰月牙耳釘，然後順著她的耳廓緩緩滑下，撫過臉頰、劃過頸側滾燙的脈搏，最後停留在她連衣裙最上面的扣子上，他微微用力，卻沒有解開，他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克制。
宋書眠在昏暗中迎著他的視線，心臟跳得都亂了節奏，她擡起手，沒有去碰扣子，而是撫上了徐放的臉，指尖劃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觸到那些新冒出的、短短的、有些紮手的胡茬，然後……微微仰起脖頸，主動吻上了他的喉結。
無聲的回答，成為了徹底的許可。
一聲極輕微的、扣子繃開的聲響，在寂靜的臥室裏，清晰無比。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三章[摸頭]下一章幹點正事[黃心]
年頭上來實在忙得腳不沾地，沒法預估啥時候更新，但我會盡快的，兩周內更新完畢，我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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