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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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你想不想我。”“想。”

“我當什麽事呢, 可以啊,如果她能盡心照顧老太太,也是真的幫忙了。”

徐放將剛剛陳瑤說的一句不少地轉達給了宋書眠, 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快,原以為至少還得仔細思量下的。

“別這麽看我, ”宋書眠正了正神色, “你能跟我開這個口, 說明已經想過了, 陳瑤我不知道,你我還是放心的。”

最後那句話不僅是信任, 還有些小小的暧昧,徐放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睛又瞥到了別的地方去。

“還有, ”宋書眠可不慣著他, “她的錢你我各出一半。”

“不用,”徐放斷然拒絕, “本來每個月都會分她錢的,沒什麽區別。”

宋書眠知道徐放是心疼她花錢,但就是他這副總不願意讓她付出一點的樣讓她討厭, “哎老徐,你是不是覺得我掙的錢不幹凈啊?”

剛剛還半虛靠在門框上的男人嚇了一跳, 瞪大了眼睛看向她,慌張地否認道:“沒有, 我沒這麽想過。”

“那你還不讓我花?”她倔得揚起了脖子, 看向徐放的眼神都張揚了起來。

徐放驚異的眼神慢慢放軟, 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宋書眠叫他什麽, 他有些不適應,曾經甚至覺得,她永遠不會再喊他老徐了,又見到女孩此刻帶著些霸道的表情,他壓抑太久的情愫翻滾湧動,話再說出口時,語調軟得一塌糊塗,和他淩厲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千塊,好不好?一千也不少了。”

面對這樣的徐放,宋書眠真想像以前一樣,跳到他的背上,環住他的肩膀,然後扯一扯他的耳朵,再問問他,怎麽非得她這樣,才肯聽話。

實際上,她只是放下了原本抱在胸口交叉的雙手,只有放在身側的左手攥了攥自己,剛剛的那句“老徐”也是自己脫口而出,她並沒有打算解釋什麽,也只是將頭撇了過去,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天他們倆在護理院一直陪著季奶奶到天黑,晚飯也是在護理院吃的,徐放下午將屋子灑掃了一通,宋書眠晚上又給老人家擦了一遍身。

就是護工阿姨晚上來的時候,隨口說了句老太太有福氣,無兒無女卻有他們這對小夫妻照顧,要不怎麽說遠親不如近鄰呢,宋書眠和徐放都沒說話,連對方的眼睛都不敢看。

臨走之前,宋書眠又檢查了一遍季奶奶的成人尿布,再仔細聽了聽她的呼吸,確認睡熟了後,才和徐放點了點頭示意可以走了。

徐放照舊去找了護工阿姨塞了點錢,又給保安大爺塞了幾包煙,才回到房間裏來接宋書眠,其實他才不過離開十幾分鐘,女孩就趴在床頭握著季奶奶的手睡著了。

他心裏嘆了口氣,也只有在這時候,才敢肆無忌憚地看著宋書眠。

是太累了吧,要上班,又要備考,現在又憑空多出了老太太的事情,生活裏應該也是連軸轉,徐放深知掙錢不易,攢錢更難,心疼得有些犯愁。

其實有捷徑,他心裏再清楚不過,如果宋書眠還和自己住在一塊兒,那就能避免很多瑣事,現在後勤生活上有肖美麗和張俊幫襯著,能空出不少時間,可是……他開不了這個口。

徐放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冬夜的暖氣片沒有白天來得給力,他脫下了自己的棉夾克,緩緩蓋在了宋書眠的身上,抽手的時候手背碰到了她自然垂落的發絲……糙男人沒摸過什麽好料子,心裏只冒出了錦緞兩個字。

像離她這麽近的時刻,這些年都屈指可數,他曾經給女孩洗衣的時候,也貪婪過她身上的氣味,天知道他當時多麽克制,才沒有做出湊上去聞的變態動作。

宋書眠不塗香水,可徐放總能聞到從她身上散出來的、像玉蘭一樣的味道,清雅、獨立,不嬌艷,卻有讓人欲罷不能的魅力。

她閉著眼睛,眉頭皺了皺,還落在她耳邊的手立刻抽了回來,或許速度太快,帶起了些風,宋書眠慢慢轉醒,擡起身子就看到站在旁邊的徐放。

先前因著要走,屋裏的燈早就關掉了,只有院外暗暗的燈柱的光映進了屋子裏。

一整天都沒怎麽對視的兩個人,此刻眼神黏在了一起。

逃習慣了的男人一動不動,連方才要抽開的手都停住了,任由宋書眠仰首打量。

她想說話的,可淺睡了一下後嗓子有些發不出聲,男人給自己蓋衣服的動作完完全全落在了自己的視野裏,微弱的光下,還有他深邃的、裝滿自己的眼睛。

“老徐……”宋書眠啞著嗓子,輕輕地叫了一聲徐放。

她顧不上了,就算男人現在就要逃跑開,她也想問,“你想不想我。”

季奶奶依舊沈睡著,屋子裏的光好像隨著宋書眠的這句話而變得更加昏暗,她看見徐放的眼睛裏冒出慌亂、躲閃,但如今的她,卻不再因為他的猶豫而感到難過,她已然習慣,或者說,麻木,無論徐放說出多麽無關緊要的話,她好像都能扛住。

可若是真的能扛住,又怎麽會問呢。

徐放一直這樣,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時,就會不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原先宋書眠是討厭他這樣的,可慢慢地,好像心思已經被他磨得粗線條,反而覺得這是他的溫柔了起來,至少他沒有否認,不是麽,還有想象空間,不是麽。

就在宋書眠以為徐放不會作任何回應的時候,他開了口,簡單直白地給了宋書眠答案。

“想。”

她自己或許感受不到,但徐放真真切切地看著她的眼睛,傳遞出來的情緒探尋答案倒是占了小半成,更多的,卻像是她隨口一問,就像別人見面時時候的“吃了麽”,她甚至沒有在期待答案。

是什麽時候宋書眠變成這樣的,徐放的心好像被擭住了一樣,他痛苦又清醒地明白自己是罪魁禍首。

宋書眠定睛看了他許久,才嫣然一笑,話說得依舊隨意,“真的啊,那太好了。”

習慣性躲閃的男人在黑夜裏閉上了眼睛,好像在全然的黑暗裏他才會大膽一些,他任由自己挖掘出心底掩埋的深思,加強了給女孩的答案,“每天都想。”

半靠在床沿的宋書眠眼睛瞪大了一點點,又慢慢恢覆了平靜,將腦袋埋進自己的臂彎裏,讓自己的聲音埋得很深,“我再睡會,晚點再叫我吧。”

她沒有再看站在身邊的男人,眼皮和額頭蹭再粗毛線針織衣上,閉著的眼睛不願意睜開,努力將這一刻拉長。

倒不是怕這是個夢,而是貪圖這一刻徐放的坦白。

她鼻尖和眼眶湧上熱意,逼著自己不要流出眼淚,要是讓他看見了,指不定又覺得自己傷心,再也不和自己說真話了。

而站在她旁邊的男人,動作沒有變化分毫,就這樣守在她身邊。

這夜他們不問來路、不問前程,連多餘的話都沒有,感受著咫尺的距離之下,他努力掩藏,她不再勇敢的情愫。

出護理院的時候,空中飄下了小小的雪花,竟然遇到了這年的初雪。

徐放執意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宋書眠身上,還是那副老套的,他身體燥熱的說辭,放在八年前,宋書眠會覺得理所當然,三年前,宋書眠會欣喜萬分,而現在,她心裏只剩感慨,就像飄著的小小雪粒子一樣,高高揚起,又緩緩落下。

他一直送到宋書眠的家門口,女孩伸手撣了撣男人並沒有雪殘留的衣服,指腹感受得更多是衣物帶來的潮冷。

“老徐啊,”宋書眠終於放下了那空撣的手,話音裏有些疲憊,“咱倆怎麽處成這樣了啊。”

疑問的句式,卻是陳述的口氣。

徐放被問得憋了一口氣,過了好久才慢慢嘆出來,眼裏都是心疼,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書眠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照著徐放的胸口捶了一拳,留下了一句話,便進了屋,沒有猶豫地關上了門。

“啥也不是。”她說。

這間出租屋不臨街,在老舊小區的中間,從宋書眠的陽臺裏望出去,能捉到小區僅有的一個小花園一角,幾個零散的健身器械,還有兩個已經破舊了的石制長椅。

可惜今晚宋書眠並沒有打開陽臺的窗戶,即使今夜的雪來得這麽毫無預兆,但她沒有好奇,滿身疲憊,連打開燈的力氣都沒了,直接橫臥在沙發裏,聽著屋裏唯一一臺老舊的空調吹出暖風的聲音,任由自己在黑暗裏失去清醒的感官,沈寂入睡。

已經是第四根了,徐放的腳邊有三個禿禿的煙頭,他敞著腿坐在石長椅的一端,指尖夾著的煙頭就沒怎麽亮過,這煙人都沒風抽得多。

他的心從來沒這麽亂過,思念、愧疚,還有些之前從沒有過的後悔,徐放忍不住問自己,把宋書眠從自己身邊推開到底對不對。

總是在意她過得好不好,卻好像沒關心過她開不開心。

在村裏的時候,城裏的生活就是他的向往,獨自在出租屋時,別墅裏的那些人就成為了自己努力奮鬥的方向,他沒有過過真正意義上“好”的生活,他對村子裏那些人的倔,和在那條街裏的笑臉相迎和圓滑,不過是他對抗生活的兩種方式。

徐放心裏太清楚,自己遠沒有看起來那麽好相處,血液裏也流動著瘋狂的因子,當年操起花瓶將人打傷就是最好的印證,周圍的人都驚訝了怕了,連父母和自己說話都帶著客氣,只有宋書眠、唯有宋書眠,單純地日夜盼望著他能回來。

五年的服刑讓他見識了太多的惡,在裏頭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出來後即使擁有了物理意義上的自由,心裏也多了一道枷鎖,他的心裏住著一頭惡犬,只有壓抑著、拴緊了,才覺得自己是正常的。

沒有人知道,許多個夜晚,他會被噩夢驚醒,而噩夢的內容卻只是開著燈睡覺的房間而已。

排開物質不說,他不健康,甚至可以說不健全、不完整,只能淺表地回應宋書眠的需求,若是莽撞地與她成為更親密的關系,那她會不會在後知後覺之間,覺得自己粗陋膚淺?

手裏的煙又燃到了盡頭,煙灰幾乎是與雪粒一樣的速度落到地上,不過幾秒,雪粒融化不見,煙灰卻在點出了一點白。

徐放仰頭望向宋書眠所在的方向,這是他看宋書眠最舒服的姿勢,比起擁她在懷裏,他更希望這個女孩高高在上,只要她能偶爾垂憐他一秒,那便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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