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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黑紅共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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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黑紅共纏綿

情緒結網。

鐘情和董花辭談戀愛, 從來不避諱著隊友。

吃夜宵,坐在一起;化妝間,擠在一起。衣服互相穿來穿去, 舞蹈課要手拉手上,找到其中一個人, 就一定能在不遠處看到另外一個;到最後, 兩個人黏糊糊的, 就像是彼此的影子一樣。

熱戀期的泡泡一陣一陣, 有時候,她們也會吵架。董花辭印象裏, 她們吵架的內容還挺幼稚,比如說鐘情喜歡某一件衣服, 董花辭不喜歡,鐘情就說她很沒有眼光;比如說董花辭喜歡某個玩偶, 鐘情說很幼稚, 於是董花辭就說鐘情沒有少女心。

鐘情還會大言不慚地來一句:“嗯嗯,因為我是禦姐心呀。”

當時, 禦姐是鐘情的人設。

但其實董花辭覺得,鐘情並不是用一個簡單的“禦姐”標簽就能概括的人。

有一次她們深夜談心,鐘情曾經說起她童年的一些碎片, 說得很淺,但董花辭能感受出來, 她的家庭也有自己的一些破碎。

“我和我爸爸媽媽,關系並不好, 這次出來做娛樂事業, 其實他們很反對。”當天是宿舍談心局, 鐘情就躺在床上, 穿著她的最喜歡當睡衣的T恤衫,很平靜地講述這一切,“對他們那個時代的人而言,大富大貴,實在是和拋頭露面混不相關的。你要拋頭露面,就證明你家裏不行。他們一直希望我好好讀書,最後幫著家裏打理來著。”

董花辭從床上翻了一個身,面向她:“所以,你就從之前的大學退學了嗎?”

“其實還沒有完全退,算休學吧,其實到最後還是要退的。早晚的問題而已。”鐘情很嚴謹地補充。

董花辭那時還安慰她:“可是,這是理想啊!”

是啊,理想,在沒有實現的時候,太誘人了,就像一個紅彤彤的蘋果,裹著野心和欲望的糖霜,誘惑一個人用最好的時光去為她拼命。可是,董花辭永遠沒想到,在這條路上給她摔得最慘的一跤,就是母親的病重。

當時她記得很清楚。母親是在她進入公司後兩個月零三天的時候告訴她身體不舒服;一直到她去世,董花辭才剛剛進入公司三個月。這個噩夢一般的二十天,董花辭要去把母親接到上海看病,準備一場重要的演出,最後在演出上舞步跳錯,差點連累同伴絆倒。雖然說那個同伴是歡歡,何西姿的好朋友,根本就沒有怪她,但是那時候,因為歡歡有一些基礎粉絲,而且董花辭的人氣逐漸穩步上升,大家都評價她為新人中的“甜美神顏”——所以董花辭的惡評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尤其是專門負責這個領域八卦和爭論的營銷號底下的惡意,因為各自都披著一層網絡的皮,所以散發地更加肆無忌憚。有關於董花辭評論的畫風,當時是這樣的:

“這不是純純純花瓶嗎,滴汗。”

“母親剛剛去世,積德積德。”

“好看嗎?說真的都不如全職女主播。喜歡她為什麽不去喜歡女主播?”

“可以跳舞劃水,但不能害人啊。”

董花辭那時候情緒狀態極其不穩定,雖然說生病是天災人禍,鐘情也一直幫她的母親的住所、醫院出力,可是董花辭卻好像一下子墜入迷霧裏。

“我不知道……”在輿論爆發後的沒兩天,陰影猶在,董花辭坐在天臺旁那個鐘情經常坐著的位子,眼睛裏朦朦朧朧的霧氣,“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我只是,沒有一些人那麽喜歡跳舞而已,但並不是不願意拼命。”

“我可不可以換一個領域拼命?”

鐘情在她身邊,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

畢竟,此時此刻,鐘情也有屬於她的壓力。雖然董花辭急切地需要一個人來分擔她的痛苦,但因為鐘情和她身處在同一局內,她們的工作領域有重疊,自然越強的感同身受,卻只能換來越清醒的無能為力。

她完全明白,董花辭不需要鐘情教她怎麽跳舞,為她出頭,但是她最需要的在此刻一個確實可行的出路,鐘情沒有辦法在此時此刻提供給她。

“你想換哪個領域呢?”鐘情只能委婉地,小心地問。她其實也有一些痛苦。有時候人的弱小,面對天災人禍,是物質條件都無能為力的。

“我不知道。”董花辭喃喃。

只是不想愛豆這個想法,在董花辭做女團訓練生的第一年,就已經悄悄的植入心底。

此刻,她還沒有完全搞明白,她以為她只是想做點什麽事情,而不是太不想做唱跳事業了。她的人生規劃中,目前而言就是如何在唱跳事業獲得成功,因為這家公司是她的第一家公司,她要感恩;鐘情是她最喜歡的戀人,她要陪伴。

此刻,兩人的眼前,是同一片層層疊疊的一大塊一大塊的雲。它們重疊,交融,消散,在太陽飛來飛去,滾來滾去,最後,董花辭已經找不到她最開始盯著的那片雲,感傷就突然上來了。

鐘情沒接話的這幾秒沈默裏,董花辭又說了:“人生就像雲一樣,永無歸所。”

榮華富貴的可能用隱私和平靜換取,真的值得嗎?

鐘情的共情能力不弱,或者可以說,非常強。所以,她完全地理解董花辭此刻的心情。

“我母親,她死了挺好的。”董花辭用一種認真的態度說著聽起來無比觸目驚心,不符合邏輯的話,“這樣她就不會有機會,看到那些網絡上罵我的言論了。”

鐘情緩緩地,倒抽了一口氣。

董花辭用手背揉眼眶:“我最近,老是哭。其實我不太好意思和你是,你是我戀人,又不是我的醫生,要對我的情緒負責。”

面對這種情景,十九歲的鐘情也有點茫然無措。

此時此刻,她只能擁抱她,就像董花辭在之前無數次主動過來擁抱她一樣。

鐘情知道,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而言,家人去世和黑評是可以在一段時間內徹底擊垮她的,問題是她也很年輕。所以,她只能在鏡頭後面,不停地給董花辭買吃的,買喝的,買香水,有時候董花辭會很開心,有時候又會不開心。

董花辭下演出,大家都在誇她,她卻眨著眼睛,問鐘情:“她們是不是討厭我?我看網上的評論……”

在這之後,董花辭的情緒更加不對勁。

她開始催吐,她希望更瘦一點。

鐘情第一天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她是近乎於暴怒的。是的,暴怒。一種無法遏制的怒火,但是她心知肚明,無法把這種怒火,也不應該把這種怒火,發到董花辭的頭上。所以,她把董花辭從洗手間撈出來,安置到床上的時候,她不知道該怎麽整理自己的情緒。

所以她強吻董花辭。

董花辭打她,末了,兩人都累了,卻一句話都沒說對方的壞。董花辭只是又把頭埋在她肩上,整個人近乎虛脫,汗一層層的落,好像蝴蝶的繭在一層層掉的時候,翅膀也壞掉了,殘餘了某種多餘的筋骨,不成框架地托生了個人形。

董花辭用過一種很脆弱的語氣,說:“鐘情,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有時候鐘情覺得把這種無能為力的情緒轉化成對董花辭的另外一種暴力實在是不行,她就一個人一言不發地跑去空舞室裏練舞。結果,神奇的是,她的舞蹈實在是越練越好了,可是有一次她反鎖門,看到董花辭在外面蹲在地上等她,一張本來就小的臉被層層疊疊的翹飛毛的卷發遮著,又覺得董花辭實在是很可憐。董花辭一言不發,但整張臉的表情都寫滿了:你終於不耐煩我啦?你不管我了?

門開了,董花辭站起身,推鐘情一下,虛推,又跑了。

鐘情去追她,董花辭跑著跑著又哭了,哭得停不下來的時候,只能是鐘情親她,她才能好一點。然後,董花辭央求有時候鐘情開車帶她回去,目的不言而喻,一些模式逐漸成愛的升華表達變成了情緒的宣洩。第二天兩人練舞的時候,誰都是不敢穿吊帶的。

有時候何西姿夾在她們中間真是為難,雖然說小情侶的事情別人少管,可但凡相處多一點就能知道這兩人這段關系又不對勁。可真讓一個人離開了誰,何西姿真是怕她們兩個一起垮掉。董花辭此刻仿佛和鐘情是寄生的,何西姿真有時想勸勸鐘情,也不知道是勸分還是勸和,可她明明知道這件事是董花辭委屈,也是董花辭更無理一點,一看董花辭那個要碎掉的狀態,再加上她的家庭背景,何西姿只能默默不吭聲,每次和鐘情有時候一起去便利店買飲料。

鐘情這人,也真有意思。

她和何西姿一起去便利店的時候,鐘情終於可以放下面具,忍不住念叨兩句董花辭的情況。念叨是念叨的壞的,買東西是不手軟的,壞的內容也是董花辭又胃痛了,別的不敢多說,然後開始恨天恨地。何西姿知道她不敢肯在外人面前多恨董花辭,可是情緒是不會消失的,於是鐘情寫歌那時候靈感突然特別多,董花辭一對她笑一笑,變成之前的甜蜜小樹,她寫的歌就特別甜了;一胃痛一打人,歌詞就是一個恨海情天,但到後來,偏偏是那些命苦的恨海情天的歌曲,賣得最最好,命運也真是神奇和公平,永遠偏愛情緒的最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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