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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長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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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長恨歌

做一下吧,我聽說這個可以緩解壓力。

第二次徹底醒來, 已經過了晌午。董花辭這次起身,頭不痛,胃痛。

鐘情在她身邊躺著, 卻是衣冠整齊,還換了套新睡衣。她正在聚精會神地玩手機, 好像她是不用睡覺的那一個。

董花辭醒來的一個小表情, 就讓鐘情意識到了她的處境:“你胃還不舒服嗎?”

“還好, 應該不是腸胃炎, 只是昨晚一下子沒怎麽吃,吃又一下子有點猛, 最近飲食不規律。”董花辭摸自己的手機,順便很自然地繼續問, 好像一夜親密過後,她們的關系就從見面避開變成了十年同居, “你有胃藥嗎, 鐘情?”

“別找了,手機在我這裏。”鐘情用一個漂亮的基本功挺腰, 靈敏地躍下床,“我給你去拿。”

“不是。”董花辭小聲,又急切, “你怎麽又拿我手機啊?”

“你都敢在前女友家裏過夜了,怎麽膽子這麽小?你用手機犯罪了?”鐘情把耍賴的話說得堂堂正正, 再回來的時候,就是一杯熱水和兩盒藥, “止痛的, 治療的。你先看看情況, 實在不行喊你助理送你去醫院吧。”

董花辭虛弱地:“讓她來這裏接我?我看出來, 你是沒有私生粉啊,鐘情。好日子過太久了。”

鐘情坐靠在床邊:“怎麽沒有?還沒找到我這裏而已。”

董花辭也不接藥,也不喝水,只是看著鐘情,背後已經被虛汗浸透了:“你把手機還我吧。我怕有消息。”

你吃完藥我就還你。鐘情說。

董花辭接水杯,拆藥,一氣呵成,美甲絲毫不阻礙流暢度。

“止痛藥就好了。”董花辭有氣無力地說,“胃藥沖劑不想泡了,好煩。手機——”

聽完,鐘情很言而無信,不換手機,又出去拆包裝,沖沖劑,再把一杯聞著就是難喝的藥放在床頭。

止痛藥效果真心快。董花辭已經有力氣和鐘情叫板了:“你怎麽言而無信呀?”

鐘情說:“生病不要看手機,傷神。”

說完這句話,她直接又吻董花辭。吻一下,到動情時,卻把那杯藥半哄半騙又遞過去了,攬著她脖子餵的。董花辭喝得突然,也不是真的耍性子到不給任何面子,只是末了還是忍不住要嗆兩口,說點什麽的時候,鐘情又貼上她,和她接了個深吻。

這個吻差點呼吸不上來,結束後,董花辭是一句話都不說了,只喘氣。

鐘情從口袋裏掏手機:“關斐離真是你好朋友啊。”

她看聊天記錄了。

董花辭沒有刪近期聊天記錄的習慣,現在她有點後悔。以前和鐘情談戀愛談多了,她會篩選性地、定期地刪除部分,因為鐘情有時候的占有欲和疑問讓她非常喘不過氣來,她到後期面對鐘情的一些要求,實在是有心無力。

董花辭把手機拿回來,很沒氣勢地來了句:“鐘情,我們沒有在一起。”

她又說:“我都不知道,你是想讓我好起來,還是想讓我病到發燒。”

她是在說後面的吻。

鐘情笑了笑,沒說話。她知道董花辭並不對此反感,反而感到安全。

有的時候,人相處久了,到最後,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一下子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需要什麽。

董花辭翻了個身,背對著鐘情,沒從床上起來:“你今天沒行程?應該很忙吧。”

“剛出完新專輯,公司放我幾天假。”鐘情沒走,就坐在床邊,說。

董花辭把消息處理完了,頭一埋,悶悶地:“那好吧。”

“你呢?”

“我?我沒行程,你也知道出什麽事兒了。”憑著鐘情的關系,董花辭都懶得裝,笑都因為胃痛扯不出來,“得罪人了,一個飯局不去得罪大人物,沒想到的。”

“你去了才笨。”鐘情說,“他們因為你不去就壓你,那你去了,你猜會發生什麽?”

“我也不是小孩子,我也沒去。”董花辭嘆口氣,又把身翻回來,拉鐘情的手,“就是,有時候,很痛。”

鐘情用一種顯而易見的憐憫望著董花辭。

如果說鐘情的粉絲有多希望董花辭滾出娛樂圈,那麽鐘情就有多不希望董花辭離開娛樂圈。如果都沒有娛樂圈這個東西,她們連事業上某些場合偶然的遇見都將不覆存在。可是,鐘情也知道,娛樂圈有時候和高級夜/場的距離,差的並沒有圈外人想象得這麽遠。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明碼標價,可是有些人卻逼著你明碼標價。壓死董花辭的永遠不會是趙萱萱,也不會是鐘情,而是某些恐怖的,巨大的力量。董花辭不覺得那僅僅是一個可惡的資本家,或者土老板人名。沒了這個,也有那個。

這是一種,千百年來的,惡性觀念。

這塊土地,在性緣關系裏,到底有多少女性是“占盡便宜”、“過得舒坦”,又或者,是被一條向下的表面風光大路所吸引,就這樣誤以為自己的面龐舉動,儀姿性格,是一種上天賜予,自身努力,可以置換階級躍遷,獲得命運青睞的資本?

鐘情說:“痛……痛什麽呢?”

董花辭不避開鐘情的眼神了,她有時候很恍惚,鐘情有時候站在她對面,有時候站在她後買面,有時候又和她的命運重疊。鐘情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

她輕輕地,微弱地,說:“痛恨自己的弱小。”

這句話的末尾,她閉上眼,簾拉開幕,燈光關了又打開,舊演員換新面登場。十八歲的董花辭被十九歲的鐘情摟在上海黃浦江旁邊的街道上,瞪大著眼睛,像凝視天降救世主一樣凝視著鐘情,從而忘記了十八歲的她深夜十一點來江邊散心的起因就是因為十九歲的鐘情因為練舞和演出問題就與天下所有人慪氣鬧失蹤。董花辭成功用小孩子的方式打敗小孩子,本來要被風吹得僵住流淚的臉破涕為笑:“你來啦。”

你、來、啦。

好像這是她們蓄謀已久的一場約會,而不是互相蓄謀的一場賭氣。鐘情很拽地“嗯”了一聲,又用明顯不善意的眼神飛了那幾個老外幾眼,可是鐘情不知道,她這種擺冷臉在此刻的董花辭眼裏也是額外的美麗。

她們緊緊互相依偎著,走在江邊。

奇怪了,閑雜人等退散了,董花辭和鐘情又陷入了一種都等著對方說話的玄妙僵局。

風吻上兩張年輕的面孔,她們的長發偷偷在背後纏繞。

“你冷麽?”又是鐘情先說,這句問題正經得像是她今年不是十九歲,三十九歲。

董花辭只是傻笑,隨後搖頭。

“你笑什麽啊?”鐘情半惱半愧,於是又理直氣壯,又心虛試探地問出了這句話。

“我笑都不行啊,鐘情。”董花辭笑得更加傻乎乎,“你管天管地,管太多啦。”

鐘情也耍不了任何脾氣了,她也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反正她看到董花辭笑,她也就想笑,所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煩惱都飛到九霄雲外了。站位,工資,未來,哪個東西有董花辭此刻的笑來得重要?

“好吧,那我以後不管了。”鐘情佯裝生氣地推她手,又被董花辭撒嬌著拉回來。

香氣在風裏被散得若隱若現。

又像兩個小孩子一樣鬧了一陣——嚴格來說,十八歲的董花辭和十九歲的鐘情就是小孩子——董花辭還是很有始有終地問出了口:“所以,鐘情,你今天到底為什麽生氣?”

問題順著風飛出去了,一時間卻沒有飛來鐘情的立刻答覆。她們在江邊走了半天,發覺兩個人都沒有任何目的,就是純走,互相都以為對方是引路的。所以,鐘情先意識到了不對,就先拉著董花辭坐下了。

早秋夜風涼。

鐘情把董花辭的手拉過來:“對不起,下次不會失聯了。”她不好意思,是的,十九歲的鐘情還會把不好意思擺在明面,“今天讓你難過了,是吧。”

董花辭又笑了:“你和我電話裏道過歉了呀,鐘情,怎麽又要道一遍。”

鐘情低著頭,又突然拉起董花辭的手,吻了一下。

董花辭臉通紅。

緩了半天,董花辭才問:“我是真想知道前因後果——當然,還有好多人。只不過她們讓我做發言人了。”

鐘情又吻一下,偷偷笑,明知顧問:“為什麽選你做發言人?”

她們說這些的時候,怕是誰也想不到,後來,她們一個成了草根逆襲的流量演員,一個成了選秀驟發的全能愛豆,可這兩位的青春時期,竟然會互相有這樣幼稚的行為和對話。千百篇同人文,也只能塑造出鐘情的深情隱忍,董花辭的明艷破碎,有些細節,卻是碎埋在了僅僅兩位當事人最深處的回憶裏,等待哪一段似曾相識的風,再把她們帶回那條年輕的黃浦江邊。

人年輕時,黃浦江也很年輕。

江水滔滔,夜裏洶湧盎然。

董花辭有意揚眉,很得意地說:“你說呢?”

鐘情笑了:“因為你是我老婆。是吧。”

“對啊。”董花辭拖長音,“我是你老婆,你也是我老婆。所以,我肯定得知道為什麽啊。”

鐘情低聲:“沒什麽,就是有時候覺得自己很無能。跳不好,自然是自己沒努力。可是覺得自己很努力後,又覺得……又覺得自己很弱小。”

原來,鐘情也會覺得有她弱小到無能為力的事情嗎?董花辭卻一直覺得她強大,強大到和鐘情在一起,就有家的感覺,哪怕她們現在在合住公司寢室,為了幾千塊錢把自己折磨的最光鮮。

末了,董花辭說:“那麽,要不要和我做一下呢?”

她用最天真的語氣,最純情的臉龐,在此時此刻,說著最讓鐘情震撼的話。

她把手和鐘情十指相扣,又重覆了一遍:“鐘情,我們做一下吧。我,我聽說,這個可以緩解壓力。”

【作者有話說】

不到淩晨不會寫文(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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