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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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7
江郁是連夜回的京城。
謝燃星在他懷裏難得安靜了一會兒，身體停止顫抖，連呼吸都非常均勻。
他站在臥室門口，四五臺儀器發出滴答聲。
許京處理完事情正要走，就聽見江郁說：“我跟吳老爺子談過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回德國繼續做特助。”
“江總？”
“京城這邊的框架還沒搭好，你不用跟著我。”
許京在心裏吐槽過無數次，自家老板就是個只知道工作的機器人。
在他眼裏，只有他長了腦子，別人都是蘿蔔白菜。
不管你是熬了幾天夜，跑了多少次外勤，反正苦勞看不見，只能看見你的結果這也不對那也不好。
時不時還要跟你開個小玩笑，比如：“給我打電話那麽我花錢雇你的意義是什麽”“買個招財貓還能放在前臺打招呼”“不會做決策非要當個老板寶嗎”。
那時候許京在網上買了好多本書，全是什麽向上管理，老板愛你的心靈雞湯。
去年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去俄羅斯打AK，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好危險啊會不會轟到我領導。
但是，非常經典的自我安慰：話又說回來。
許京一開始只負責江郁的行程安排，說白了就是開開車當個鬧鐘提醒一下今天幾點該去哪兒。
這份工作的替代性很高，可他似乎遇到了瓶頸期，不知道該怎麽改變現況。後來有個投資人提出要把自己的二助送到江郁身邊，明面上說是忍痛割愛，其實就是個監控。
許京以為自己即將被開除，可江郁卻頂著投資人的壓力說：“我有助理。最近忙著轉型的事情，沒來得及帶他。而且，我能選中他，就證明他有那個能力。”
再後來就是許京的工位搬到了江郁的辦公室，兩個人就隔著一扇門。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江郁跟他說的第一句話：“相信自己是一場偉大的戰爭。”
許京一怔。
“不要埋頭幹事情，你做的匯報你寫的總結，等開會的時候就大大方方地走上去分享。我說讓你代表我去開新品發布會你就去，不跨出這一步，你永遠都只能閉著嘴給人家開車。”
受到這番鼓舞，許京終於在兩個月後主動去找江郁交談，說公司顧問提出的轉型方案有問題。
江郁忙著看項目，連頭都沒擡：”兩個月時間太短了，不合理你也要做，局部改變的前提是你要足夠了解現在的環境。”
許京瞬間洩了氣，他好不容易開口，沒想到江郁早就知道了，這樣顯得自己更沒腦子。
“對不起江總。”
“我沒有否定你。”江郁說，“你以後會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只是現在我比你多點經驗，能說兩句。回去忙吧，有問題隨時找我。”
一直到三年後，奧爾維亞在德國名聲大起，江郁成為了最年輕的商業財閥，而他身邊那位不管做什麽事情都游刃有餘的特助，甚至有對家願意花重金去撬墻角。
記憶湧起浪潮把他帶到過去，卻又在下一秒把他卷了回來。
許京微微躬腰，說：“江總，絕對忠誠是一場偉大的戰爭。我能陪您站起來一次，就能陪您站起來第二次。時間不早了，晚安。”
砰——
薯條和爆米花充當送客員，坐在玄關處等許京出門，然後才跑到江郁面前，伸著頭往臥室裏看。——因為怕它倆進去搗亂，所以放了個防護欄。
謝燃星是在兩天後清醒的，只不過時間很短暫，他一直以為自己還在地下室，而眼前的江郁是幻覺。
醫生拿到病例，那是江郁從Ella辦公室裏找到的，上面寫著謝燃星有神經性貪食癥。
江郁之前就查過這個病癥，所以和醫生交流起來也沒什麽障礙，他說：“現在需要怎麽配合。”
“CBT和IPT的暫時治療效果相近，兩種幹預方法都能夠減少患者的暴食和清除行為，改善異常的進食態度和體型觀念，降低抑郁和焦慮程度，但是CBT的效果要比IPT好。”
醫生和江郁在書房聊了三個多小時，臨走前他還在感嘆，真是事無巨細啊，這麽花心思去照顧，患者遲早都會好的。
·
謝燃星真正醒過來是在一個深夜。
他察覺到後背有個溫暖的體溫，鼻尖縈繞著久違的薄荷香，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一年前。
“江郁？”
對方顯然是被驚醒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醒了？”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江郁說：“你本來就應該在這裏。”
“董聽白……”
謝燃星被緊緊抱住，江郁埋在他的頸窩裏，說：“先睡覺，我真的有點困。”
失而覆得的心情，沒有人比他更懂。
淩晨的時候，謝燃星開始夢魘，意識還在冰冷的深海裏，喉嚨傳來灼熱感，他想往上游，卻發現腳踝早就被綁住了。
一開始只是胸口疼，後來又蔓延至全身，整個人仿佛被敲碎了重組。
“江郁！！”
謝燃星猛地坐起身，渾身都是冷汗，他的視線從墻壁轉移到自己的手心上，那裏有一道十幾厘米的傷疤。
“怎麽了？我在。”江郁抱住他。
“我還以為……我在悉尼。”
江郁溫柔道：“你有點發燒，剛剛叫醫生來打了一針，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想換一套衣服，不要藍色。”
江郁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好。”
“你出去……我自己換可以嗎……我想自己換。”
謝燃星的情緒波動太大，江郁萬事都順著他：“好。”
臥室裏有一塊鏡子，這還是謝燃星去路邊淘來的，上面有手繪的星空。
他當時就覺得特別好看，買回來放著還可以當裝飾，拍照什麽的都好看。
沒事的。
這是他和江郁的家。
謝燃星深吸一口氣，然後緩慢走到鏡子前，指尖顫抖著解開了衣服的紐扣，胸口和後背上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變胖了。
早知道當時就不應該吃那麽多。
之前Ella說：“你得這個病是因為在家裏待久了，身材逐漸肥胖，這違背了你心目中最完美的體型，所以你情緒偏執，壓力太大。”
既然都已經發現問題了，那為什麽還是治不好呢？
明明我都已經在盡力配合了，我想恢覆到原來的樣子去見江郁。
就在此時，鏡子裏的自己變得醜陋難堪。
謝燃星抑制不住即將爆發的情緒，抄起桌子上的花瓶就砸了過去。
砰——！
門外的江郁第一時間趕到，想把謝燃星抱回床上，卻被他一把推開：“誰讓你把藍色的花瓶拿進來的！我最討厭藍色了！它好惡心，你沒看見嗎？！它真的好惡心！和外面的藍楹花一樣，我會死的！求求你了，快把它拿走！還有鏡子，全都給我拿走！”
阿姨連忙進來把東西給收走了，江郁溫聲道：“是我的錯，我馬上把家裏重新收拾一遍。那你現在喜歡什麽顏色？我給你買新的好不好？”
謝燃星死死地掐住手腕，想把那幾道礙眼的傷疤遮住。如果可以，它最好永遠消失。
“我不喜歡，我什麽都不喜歡，我不想待在悉尼。”
“你在京城，在我身邊。”江郁說。
“你是不是還想騙我，我不去訂婚，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董聽白，除了電擊之外你還能有什麽招，我告訴你，我今晚就算是被你打死了，我也不會去的。”
雖然江郁早就知道謝燃星在董家的遭遇，但聽他親口說出來，心臟還是會鈍痛。
“滾！”謝燃星看出來江郁失了神，於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崩潰道：“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江郁沒有離開，反而朝他走了過去。
“你想幹嘛？！滾！沒聽見嗎？！”
下一秒，謝燃星被抱住，他詫異地低下頭，發現碎玻璃插進了江郁的手心裏。
頓時，眼前的景象消失不見，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回到了京城。
“你……江郁你幹嘛啊，你疼不疼啊。”
江郁把他抱得更緊，哄道：“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我去給你拿醫藥箱……江郁你先把我放開。”
“別動，再抱一會兒。”
謝燃星用自己的衣服捂住他的傷口，著急道：“你剛才直接走啊，為什麽要過來。我……我情緒確實有點不對勁，下次再這樣你就不要管我。”
“阿燃，我不會不管你，永遠都不會。”
“可是我……我現在好醜。”
江郁彎腰看他，真誠道：“不醜，我喜歡的是你。”
謝燃星再次看向支離破碎的鏡子——
他裸著上半身，唇色慘白，增生的疤痕又長又深，小腹凸起，臉上全都是肉。
江郁察覺到他的目光，說：“我們先把身體養好，等恢覆後我就陪你出去旅游。”
“江郁，他們不準我喜歡你，但沒有用呀，我還是喜歡你。”
“我知道。”
謝燃星環抱住他，親吻之前說：“你瘦了。你也很難過的對不對，你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剛才看見抽屜裏有好多藥，你沒吃嗎？董家為難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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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是連夜回的京城。
謝燃星在他懷裏難得安靜了一會兒，身體停止顫抖，連呼吸都非常均勻。
他站在臥室門口，四五臺儀器發出滴答聲。
許京處理完事情正要走，就聽見江郁說：“我跟吳老爺子談過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回德國繼續做特助。”
“江總？”
“京城這邊的框架還沒搭好，你不用跟著我。”
許京在心裏吐槽過無數次，自家老板就是個只知道工作的機器人。
在他眼裏，只有他長了腦子，別人都是蘿蔔白菜。
不管你是熬了幾天夜，跑了多少次外勤，反正苦勞看不見，只能看見你的結果這也不對那也不好。
時不時還要跟你開個小玩笑，比如：“給我打電話那麽我花錢雇你的意義是什麽”“買個招財貓還能放在前臺打招呼”“不會做決策非要當個老板寶嗎”。
那時候許京在網上買了好多本書，全是什麽向上管理，老板愛你的心靈雞湯。
去年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去俄羅斯打AK，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好危險啊會不會轟到我領導。
但是，非常經典的自我安慰：話又說回來。
許京一開始只負責江郁的行程安排，說白了就是開開車當個鬧鐘提醒一下今天幾點該去哪兒。
這份工作的替代性很高，可他似乎遇到了瓶頸期，不知道該怎麽改變現況。後來有個投資人提出要把自己的二助送到江郁身邊，明面上說是忍痛割愛，其實就是個監控。
許京以為自己即將被開除，可江郁卻頂著投資人的壓力說：“我有助理。最近忙著轉型的事情，沒來得及帶他。而且，我能選中他，就證明他有那個能力。”
再後來就是許京的工位搬到了江郁的辦公室，兩個人就隔著一扇門。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江郁跟他說的第一句話：“相信自己是一場偉大的戰爭。”
許京一怔。
“不要埋頭幹事情，你做的匯報你寫的總結，等開會的時候就大大方方地走上去分享。我說讓你代表我去開新品發布會你就去，不跨出這一步，你永遠都只能閉著嘴給人家開車。”
受到這番鼓舞，許京終於在兩個月後主動去找江郁交談，說公司顧問提出的轉型方案有問題。
江郁忙著看項目，連頭都沒擡：”兩個月時間太短了，不合理你也要做，局部改變的前提是你要足夠了解現在的環境。”
許京瞬間洩了氣，他好不容易開口，沒想到江郁早就知道了，這樣顯得自己更沒腦子。
“對不起江總。”
“我沒有否定你。”江郁說，“你以後會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只是現在我比你多點經驗，能說兩句。回去忙吧，有問題隨時找我。”
一直到三年後，奧爾維亞在德國名聲大起，江郁成為了最年輕的商業財閥，而他身邊那位不管做什麽事情都游刃有餘的特助，甚至有對家願意花重金去撬墻角。
記憶湧起浪潮把他帶到過去，卻又在下一秒把他卷了回來。
許京微微躬腰，說：“江總，絕對忠誠是一場偉大的戰爭。我能陪您站起來一次，就能陪您站起來第二次。時間不早了，晚安。”
砰——
薯條和爆米花充當送客員，坐在玄關處等許京出門，然後才跑到江郁面前，伸著頭往臥室裏看。——因為怕它倆進去搗亂，所以放了個防護欄。
謝燃星是在兩天後清醒的，只不過時間很短暫，他一直以為自己還在地下室，而眼前的江郁是幻覺。
醫生拿到病例，那是江郁從Ella辦公室裏找到的，上面寫著謝燃星有神經性貪食癥。
江郁之前就查過這個病癥，所以和醫生交流起來也沒什麽障礙，他說：“現在需要怎麽配合。”
“CBT和IPT的暫時治療效果相近，兩種幹預方法都能夠減少患者的暴食和清除行為，改善異常的進食態度和體型觀念，降低抑郁和焦慮程度，但是CBT的效果要比IPT好。”
醫生和江郁在書房聊了三個多小時，臨走前他還在感嘆，真是事無巨細啊，這麽花心思去照顧，患者遲早都會好的。
·
謝燃星真正醒過來是在一個深夜。
他察覺到後背有個溫暖的體溫，鼻尖縈繞著久違的薄荷香，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一年前。
“江郁？”
對方顯然是被驚醒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醒了？”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江郁說：“你本來就應該在這裏。”
“董聽白……”
謝燃星被緊緊抱住，江郁埋在他的頸窩裏，說：“先睡覺，我真的有點困。”
失而覆得的心情，沒有人比他更懂。
淩晨的時候，謝燃星開始夢魘，意識還在冰冷的深海裏，喉嚨傳來灼熱感，他想往上游，卻發現腳踝早就被綁住了。
一開始只是胸口疼，後來又蔓延至全身，整個人仿佛被敲碎了重組。
“江郁！！”
謝燃星猛地坐起身，渾身都是冷汗，他的視線從墻壁轉移到自己的手心上，那裏有一道十幾厘米的傷疤。
“怎麽了？我在。”江郁抱住他。
“我還以為……我在悉尼。”
江郁溫柔道：“你有點發燒，剛剛叫醫生來打了一針，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想換一套衣服，不要藍色。”
江郁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好。”
“你出去……我自己換可以嗎……我想自己換。”
謝燃星的情緒波動太大，江郁萬事都順著他：“好。”
臥室裏有一塊鏡子，這還是謝燃星去路邊淘來的，上面有手繪的星空。
他當時就覺得特別好看，買回來放著還可以當裝飾，拍照什麽的都好看。
沒事的。
這是他和江郁的家。
謝燃星深吸一口氣，然後緩慢走到鏡子前，指尖顫抖著解開了衣服的紐扣，胸口和後背上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變胖了。
早知道當時就不應該吃那麽多。
之前Ella說：“你得這個病是因為在家裏待久了，身材逐漸肥胖，這違背了你心目中最完美的體型，所以你情緒偏執，壓力太大。”
既然都已經發現問題了，那為什麽還是治不好呢？
明明我都已經在盡力配合了，我想恢覆到原來的樣子去見江郁。
就在此時，鏡子裏的自己變得醜陋難堪。
謝燃星抑制不住即將爆發的情緒，抄起桌子上的花瓶就砸了過去。
砰——！
門外的江郁第一時間趕到，想把謝燃星抱回床上，卻被他一把推開：“誰讓你把藍色的花瓶拿進來的！我最討厭藍色了！它好惡心，你沒看見嗎？！它真的好惡心！和外面的藍楹花一樣，我會死的！求求你了，快把它拿走！還有鏡子，全都給我拿走！”
阿姨連忙進來把東西給收走了，江郁溫聲道：“是我的錯，我馬上把家裏重新收拾一遍。那你現在喜歡什麽顏色？我給你買新的好不好？”
謝燃星死死地掐住手腕，想把那幾道礙眼的傷疤遮住。如果可以，它最好永遠消失。
“我不喜歡，我什麽都不喜歡，我不想待在悉尼。”
“你在京城，在我身邊。”江郁說。
“你是不是還想騙我，我不去訂婚，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董聽白，除了電擊之外你還能有什麽招，我告訴你，我今晚就算是被你打死了，我也不會去的。”
雖然江郁早就知道謝燃星在董家的遭遇，但聽他親口說出來，心臟還是會鈍痛。
“滾！”謝燃星看出來江郁失了神，於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崩潰道：“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江郁沒有離開，反而朝他走了過去。
“你想幹嘛？！滾！沒聽見嗎？！”
下一秒，謝燃星被抱住，他詫異地低下頭，發現碎玻璃插進了江郁的手心裏。
頓時，眼前的景象消失不見，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回到了京城。
“你……江郁你幹嘛啊，你疼不疼啊。”
江郁把他抱得更緊，哄道：“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我去給你拿醫藥箱……江郁你先把我放開。”
“別動，再抱一會兒。”
謝燃星用自己的衣服捂住他的傷口，著急道：“你剛才直接走啊，為什麽要過來。我……我情緒確實有點不對勁，下次再這樣你就不要管我。”
“阿燃，我不會不管你，永遠都不會。”
“可是我……我現在好醜。”
江郁彎腰看他，真誠道：“不醜，我喜歡的是你。”
謝燃星再次看向支離破碎的鏡子——
他裸著上半身，唇色慘白，增生的疤痕又長又深，小腹凸起，臉上全都是肉。
江郁察覺到他的目光，說：“我們先把身體養好，等恢覆後我就陪你出去旅游。”
“江郁，他們不準我喜歡你，但沒有用呀，我還是喜歡你。”
“我知道。”
謝燃星環抱住他，親吻之前說：“你瘦了。你也很難過的對不對，你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剛才看見抽屜裏有好多藥，你沒吃嗎？董家為難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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