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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心疼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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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心疼得不行。……

宋祈然在發燒。

黎念把他帶回房間, 用耳溫槍一測,發現這人的體溫居然飆到了三十九度。

她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沒好氣道:“發著高燒, 你自己都沒感覺的嗎?”

確實有些畏寒犯困, 只不過宋祈然沒有在意, 還以為是昨晚休息得不好。

黎念簡直佩服他的神經大條, 趕忙從家庭醫生那裏拿了退燒藥,但始終放不下心, 提議去醫院做個檢查的時候卻被宋祈然拒絕了。

“沒關系, 睡一覺就好了。”

黎念甚至懷疑他在晚餐前就已經開始發燒了, 拿了套睡衣給他,指向身後的大床:“先去躺著。”

宋祈然聽話照做, 看著黎念進進出出, 端來溫水, 再把藥餵到他的嘴邊。

“怎麽手都燙成這樣。”盯著人喝完水,黎念接過空杯, 捏著他的掌心輕輕摩挲, “是不是很難受?”

宋祈然眼皮沈重,嗓音帶著沙沙的質感:“有點冷。”

“快躺下。”

黎念抽走他背後的軟枕, 仔細替他掖好被角,手才剛剛收回,又聽見他低喃:“好熱。”

宋祈然耷拉著眼睫,目光黏糊糊地鎖著她,狹長的眸子仿佛蒙了一層薄煙水霧, 虛浮得連眨眼都慢了半拍,應當是燒得有些迷糊,全然沒了方才的清醒。

這會兒是絕對不能受涼的, 黎念不許他掀開被子,起身去擰了一條溫度適宜的濕毛巾,仔細擦過宋祈然滾燙的額頭和脖頸,她的指尖微涼,觸感落在他灼熱的肌膚上,帶來細微的舒爽和戰栗。

宋祈然閉著眼任由她擺布,黎念便一次次地浸濕毛巾再擰幹,不厭其煩地替他擦拭降溫。

時間走得無聲,外頭忽然下起了細雨,疏疏落落,不疾不徐,將夜色泡得纏綿氤氳。

床上的人呼吸均勻,似乎已經沈在了睡夢裏,黎念調暗臥室燈光,獨留一盞暖黃朦朧的落地燈,她擡手想再探一探他的額溫,結果指尖剛觸到,就被一只大掌輕輕裹住了。

“還沒睡著嗎?”黎念柔聲詢問。

宋祈然側了下腦袋,雙目緊閉,眉心淺淺擰著,顯出幾分難言的不適。

他夢囈似的說了句話,黎念沒有聽清,於是俯身湊近。

“什麽?”

“熱。”

黎念再次摁住他想掀被的動作,手從被沿處探了進去。

難怪他一直喊熱,被窩早已被他灼人的體溫烘得像個火爐。

恍惚間,宋祈然緊緊攥住黎念的手臂,她的肌膚沁涼,於他而言就如同在沙漠炙烤中尋到了一汪清泉。

“……別走。”

他睜開昏沈的眼,拽著黎念,執意往自己身上緊貼。

“我不走。”

黎念解開外套褪下衣衫,只留一件輕薄的露膚吊帶,接著側躺到男人身邊。

兩人的體型頗有差距,宋祈然肩寬背闊,黎念想要完全抱住他的話會有些費力,她索性墊高了躺姿,擡手圈住他的脖頸,讓他窩進自己的懷裏,像哄鬧覺的小孩,掌心落在他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

宋祈然立刻擡腿勾住她,肌膚相貼沒有一絲縫隙,恨不得將整個人都嵌進她的懷裏。

他埋首在她的頸窩貪戀地輕蹭,鼻尖追著那縷馨香,試圖壓下.體內灼燒般的燥熱,黎念能清楚感覺到他是真的不舒服了,不僅身上冒著細汗,就連那股撲在自己胸口的呼吸都燙得嚇人。

她擔憂道:“還是去一趟醫院吧,好不好?”

宋祈然發出一聲拒絕的悶哼,大手扣住她的腰,將人摟得更緊。

“不去不去。”黎念心疼得不行,低頭親了親他輕蹙的眉心,“好好睡一覺,退燒就沒有那麽難受了。”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落地燈的柔光松松地覆下來,漫過床上兩道相擁的身影。

高燒帶來的緊繃與不安,在黎念溫軟的輕哄聲中慢慢化開,宋祈然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終於陷入沈沈的睡眠。

兩人都悶出一身的汗,黏膩得很不舒坦,可黎念生怕驚擾了他,寧願就這麽僵著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床櫃上的手機不停不休地震起來,黎念才不得已松了手,小心與他分開,探身去取。

是宋祈然的手機在響,夜裏九點,他的助理似乎還有急事需要匯報。

黎念猶豫一瞬,還是披上了外套,拿著手機,輕手輕腳走到外間的起居室,這才接起電話。

“餵,宋總。”

“顏助理,是我。”

“黎總?”顏肅微楞了一下,很快又問,“請問宋總在邊上嗎?”

黎念壓低聲音:“他睡著了,還發著燒。”

“發燒了?”

顏肅順勢關切了幾句,而黎念從交談中很快得知,原來宋祈然從昨天開始就不舒服了,偏還硬扛著高強度工作,不累倒才怪。

“什麽急事?他現在沒法接電話,有事也等他醒來再說吧。”

顏肅斟酌了片刻,覺得告訴黎念也無妨。

“是科潤的案子,他們的法務負責人突然聯系了我們,說是想私下談一談,看看有沒有和解的餘地。”

“和解?”黎念以為自己聽錯了,眉梢輕挑,“我記得這案子一審還沒開庭?”

“對,他們現在給的說法是希望雙方都能避免漫長的訴訟消耗,願意就之前的誤會做出經濟補償。”

“誤會?”

黎念幾乎要氣笑了,呼吸因怒意微微起伏,她永遠忘不了那些造謠中傷的惡毒抹黑,那是一把把每逢想起都會剜她心的刀子。

“他們在暗地裏潑臟水的時候,可沒想過這是‘誤會’吧?現在是明知勝算渺茫,所以才屈膝服軟了,想用錢擺平,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她差點就要說出“絕不可能”四個字,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剎住了。

這畢竟是泛亞的內部事務,她再憤怒,再心疼,也不能擅作主張替宋祈然下決定。

聽筒那頭,顏肅還在沈默等待。

黎念強迫自己冷靜,聲音恢覆了克制,但仍帶著一絲緊繃:“等宋總醒了,具體的你們再直接溝通吧。”

“好的,黎總。”顏肅悄悄松了口氣。

“對了,接下來幾天他需要在家靜養,暫時不去公司了,真有要緊事著急處理的,就辛苦你多跑幾趟了。”

掛斷電話,黎念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好了一陣。

堵在她心口的怒意並未完全平息,只是被她強行壓在了理智的冰層之下。

此刻她的思緒還有些紛雜,望了眼臥室的方向,猶豫後還是下樓去了客廳。

室外夜雨潺潺,巨大的落地窗仿佛變成一幅無聲流動的墨色水幕畫,而讓黎念倍感意外的是,黎振中竟還未回房休息。

他蓋著薄毯靜坐在窗前,似在欣賞這朦朧的夜闌雨景,尚能勉強能動的左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微蜷,傴僂的背影透著幾分執拗的孤獨。

父親病後,確實肉眼可見地蒼老了許多。

保姆朝黎念無奈地搖了搖頭:“不肯回房間,在這兒坐了半個鐘頭了。”

“沒事,您先去休息吧。”

保姆走開後,黎念並沒有刻意靠近黎振中,她倒了杯水,搬來一張軟椅,在離他不近不遠的位置落座,同樣望著窗外綿綿無止的細雨,共享這一室清寂。

父女之間極少有這樣的時刻,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唯有各懷心事的平靜。

“爸爸,對不起。”

黎念的突然出聲讓黎振中的手指輕輕動彈了一下,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

“我為我自己那天說的話道歉。”她頓了頓,語速很慢,“我沒給您,也沒給自己留餘地,只想著發洩情緒,沒想過您接不接得住。”

輪椅上的身影有些僵硬,但黎念能感受到,黎振中正在凝神靜聽,一字不落。

“宋祈然病倒了,他最近累得夠嗆,公司攤上了一場難纏的官司,對方根本沒底線,做的那些臟事想必您之前也都看到了。”黎念喝了一口水,卻無法完全壓下喉間的澀意。“澄清其實很簡單,但他考慮到了媽媽和黎家,所以寧願自己扛下一切。”

“帶您回頤州的決定是我做的,可這邊的醫生,康覆團隊全是他一手安排的,就連這房子都是他提前準備的,半句沒跟我提,就已經默默打理好了一切。”

黎振中的腦袋極其緩慢地朝著黎念的方向偏轉了一點點。

他癱軟的半邊臉肌肉松垮,嘴角歪斜,但一雙眼睛銳利依舊,此刻眼底正浮起慣性的抵觸,還摻著一絲被強拽進這場對話的慍怒。

“我知道您在想什麽,這頤州不是您自己要來的,而是我強迫的,對嗎?但您現在沒有選擇,就跟我當初一樣。”

黎念冷靜看著他,同時也在收斂自己的語氣。

“其實您根本困不住我,想跑的人總能找到一百種方法,我和姐姐沒有區別,都是被您的‘以愛相挾’綁住了,但那是最愚蠢,最徒勞的方式。”

黎振中的右手無力垂著,左手五指則在拼命收攏,青筋虬結,止不住顫抖。

“您是不是還覺得,宋祈然做的這些都是在討好?”黎念聲音柔和,但毫不退縮,“他根本沒有必要討好您,或者討好我們這個家,他不欠我們什麽,也不需要通過任何人來證明什麽。”

她說著放下了杯子,眼眶微熱:“他只是愛我罷了,而對他來說,這份愛也包括了無條件接受和照顧我的家人,哪怕這個家人始終對他抱有偏見。”

黎振中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鼻翼因用力呼吸而微微翕動。

黎念走到他身側,緩緩蹲下,掌心覆住父親那只蒼老的手,兩人相觸的那片肌膚正在一點點融化彼此的溫度。

“爸爸,我知道你很愛我,所以您能不能試著……重新去看待我愛的那個人?”

窗外雨聲喧囂,客廳裏重歸沈寂。

黎念離開後,黎振中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不動,唯有緊扣扶手的五指正在緩緩松開,胸膛的起伏也在逐漸平覆。

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所有倒影,也揉碎了他眼裏最後一絲鋒銳的光。

……

二樓臥室,黎念輕輕將門合上。

她把宋祈然的手機放回原處,然後在床邊坐下,借著昏柔的光線,凝望著他那張清瘦了幾分的臉龐。

他好像睡得並不安穩,也不知夢到了什麽,眉頭又皺了起來。

黎念伸手,指尖溫柔地拂開宋祈然額前被汗濡濕的碎發,然後俯身,在他幹燥的唇上落下一個滿是憐惜的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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