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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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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默

秋初的某一天,禰豆子醒來了。

當時幸正坐在蝶屋最陰涼的一間病房裏,整理著晾幹的繃帶。她聽見木箱裏傳來輕微的響動,走過去打開箱蓋,就看見小女孩緩緩睜開了眼睛。

禰豆子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她眨了眨那雙粉色的眼眸,視線在昏暗的房間裏游移,最後落在幸臉上。

幾秒鐘的空白。

然後,那雙眼睛裏忽然亮起了光。

雖然不能說話,但禰豆子伸出手,輕輕拽了拽幸的袖子。幸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將禰豆子從木箱裏抱出來。小女孩的身體很輕,穿著粉色的和服,嘴裏依然咬著那只竹筒,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清明。

幸牽起她的小手,帶著她在蝶屋裏慢慢走動。

她們穿過安靜的走廊,路過一扇扇緊閉或半開的房門。禰豆子好奇地左看右看,對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她的腳步還有些不穩,需要幸牽著才能走穩,但那份想要探索世界的渴望,卻清晰地寫在眼睛裏。

在經過蝴蝶忍那間專用的配藥室兼書房時,禰豆子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被房間裏某個角落吸引了,那裏放著一個青瓷水缸,缸裏養著幾尾紅色的金魚,正悠閑地擺動著尾巴,在水草間穿梭。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細碎的光芒,將金魚的鱗片映得閃閃發亮。

禰豆子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她松開幸的手,向前邁了一小步,卻又停下,回頭看向幸,眼神裏寫滿了渴望,卻又帶著一絲猶豫。禰豆子知道,這是蝴蝶忍的房間,不能隨便進去。

幸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去吧。”

兩人回頭,看見蝴蝶忍不知何時站在了走廊拐角。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平靜的看著彌豆子,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彌豆子看看幸,又看了看忍,最終小心翼翼地邁進了房間。

她跪坐在水缸前,雙手趴著缸沿,將臉湊近,粉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裏游動的金魚。

陽光照在她小小的側臉上,將那抹專註映得格外明亮。

幸和忍對視了一眼,然後默契地走到房間另一側的矮幾旁,安靜地坐下。

沒有人說話。

忍拿起桌上未看完的醫書,繼續翻閱。幸則靜靜地望著窗外的庭院,目光有些空茫。

禰豆子偶爾會發出一點細小含混的聲音,似乎是看到金魚做出什麽有趣的動作時下意識的驚嘆。除此之外,房間裏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一種奇異的寧靜彌漫開來。

那是兩個背負著沈重秘密的女子,與一個失去言語卻保留著純凈心靈的鬼少女,在這個初秋的午後,一起共享著的溫柔時光。

半年時間,足以發生許多事。

某天,蝴蝶忍因外勤任務不在蝶屋,音柱宇髄天元突然造訪。

那個華麗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張揚,他白色的頭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額頭的寶石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我需要女隊員潛入游郭!”他開門見山,聲音洪亮,“惡鬼盤踞在那裏,必須有人混進去收集情報!”

他原本屬意的是神崎葵,蝶屋裏最幹練的女隊員之一。

但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堅決反對。

“小葵小姐不能去那種地方!”炭治郎罕見地態度強硬。

“就是就是!”善逸在旁邊跳腳,“游郭太危險了!而且……而且……”

他“而且”了半天,臉漲得通紅,也沒說出後面的話。

伊之助直接擋在小葵面前,野豬頭套下的眼睛兇巴巴地瞪著宇髄天元:“要帶就帶我們!我們比你那些女隊員能打多了!”

宇髄天元抱著手臂打量三個少年,半晌,咧嘴笑了:“哦?有膽量!那就你們三個吧!”

於是,原本要帶走女隊員的計劃,變成了炭治郎、善逸、伊之助三人跟隨音柱前往游郭。

這件事在蝶屋的日常中被簡單提及時,幸正在幫忙整理藥材。她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擡起頭看向窗外。

游郭……

她隱約記得,那是花街柳巷之地,魚龍混雜,鬼藏匿其中確實不易察覺。音柱會選中那裏,想必是得到了確切的情報。

希望那幾個孩子……能平安回來。

後來,又過了一段時日。

音柱回來了,帶著一身重傷。音柱回來那日,炭治郎三人是被隱隊員用擔架擡回蝶屋的。

炭治郎額頭的傷疤旁多了一道淺淺的擦傷,善逸的右腕纏著厚厚的繃帶,人卻意外地沈默,伊之助的頭套缺了一角,露出下面緊抿的嘴唇。他們身上都帶著濃重的血腥與煙塵氣,那是生死一線間掙紮過的痕跡。

這些孩子……也正以驚人的速度,撞進這個殘酷世界的深處。

音柱與三個少年遇上的是上弦之陸,激戰中他失去了一只眼睛,一條手臂,但最終還是砍掉了鬼的頭顱。

這是近一百年來,鬼殺隊悲壯的勝利訊號。

他們終於斬殺了一個上弦。

那是潛伏在游郭幾百年間不知道吃了多少人的兩只惡鬼。

音柱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笑容。

“華麗地解決了。”

他對前來探望的主公和其他柱這樣說,“那地方……以後不會再有問題了。”

再後來,宇髄天元正式向主公提出了辭去柱之位的請求。

“我答應過她們,”他說,聲音比平時低沈了許多,“等這一切結束,就帶她們回家,過平靜的日子。”

他的三個妻子,雛鶴、須磨、槙於,安靜地站在他身後,臉上有淚痕,但更多的是終於等到這一天的釋然與溫柔。

宇髄天元離開總部的那天,是個陰沈的秋日。

他沒有讓太多人送行,只帶著三個妻子,背簡單的行囊,踏上了歸鄉的路。

許多隊員站在總部外圍的山坡上,默默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哀傷。

又一位柱離開了。不是戰死,而是帶著滿身傷痕,選擇了退隱。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但對於鬼殺隊而言,卻又是一次戰力的折損。

炎柱戰死,音柱退役。

九柱之位,空缺其二。

漸漸的,隊內開始出現一些竊竊私語。

“靜柱……雪代大人,不是還活著嗎?”

“可她不是受了血鬼術影響,不能戰鬥了嗎?”

“但主公一直沒有正式剝奪她的柱位啊……而且,聽說她最近狀態好多了。”

“如果她能恢覆的話……”

這些議論偶爾會飄進幸的耳朵裏。

她通常只是垂下眼簾,繼續手中的事,仿佛什麽也沒聽見。

但蝴蝶忍能感覺到,幸在配藥室裏的時間變得更長了,對自己身體的“使用”也更加……不留餘地。

毒藥的研究,在這半年間已初有成效。

忍一邊繼續研制著能將鬼變回人類的藥,一邊與幸秘密推進著各種針對上弦級別惡鬼的劇毒配方。

這是她們兩人心照不宣的約定。

她們從未明確說過要殺死哪只鬼,但每一次調整配方時,忍都會特意加入一些針對冰系血鬼術或精神操控類能力的抑制成分。而幸在承受藥物反應時,腦海中浮現的,也總是那雙空洞含笑的眼睛。

她們在沈默中,向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即使有時,富岡義勇投來擔憂乃至不讚同的目光。

義勇不知道她們具體在做什麽,但他能看出幸的狀態時好時壞。

有時她從配藥室出來時,臉色蒼白得嚇人,走路都需要扶著墻壁。有時她會在深夜裏突然驚醒,渾身冷汗,呼吸急促,需要他緊緊抱住才能慢慢平靜下來。

他曾試圖阻止。

“幸,”在一次幸剛結束實驗,虛弱得幾乎站不穩時,義勇扶住她,聲音低沈,“不要再……”

“沒事的。”幸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嘴角卻努力彎起一個安撫的弧度,“小忍有分寸的。而且……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義勇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將臉埋進她冰涼的發間,呼吸沈重。

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那種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無力感。

明明是最重要的人,明明想要拼盡全力保護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次次走進那間彌漫著藥味的房間,一次次承受著不知名的痛苦。

而他,甚至連她在承受什麽都無法完全知曉。

這種隔閡,比任何物理的距離都更讓人煎熬。

然後,那一天到來了。

那是初秋的一個深夜,月亮被濃雲遮蔽,天地間一片晦暗。

幸在傍晚時接受了一次新的藥物註射,那是忍根據近期數據最新調配的配方。

註射過程很順利,起初的反應也在可控範圍內。幸甚至還能和忍簡單討論了幾句數據記錄的問題,觀察期間,義勇來到了蝶屋準備陪她這一夜,第二天帶她回千年竹林的宅邸。

一切看似都很平常。

但入夜之後,情況急轉直下。

幸先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仿佛有只小蟲子在顱內啃噬。緊接著,她的皮膚開始發燙,體溫飆升到駭人的程度。最可怕的是,她感覺到身體深處某種東西正在失控……屬於鬼的殺戮本能,在藥物的刺激下開始瘋狂躁動。

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長,指甲變得尖銳,瞳孔在黑暗中泛起猩紅的光。

她想要撕咬……想要破壞……想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但同時,屬於“雪代幸”的意識又在拼命掙紮,死死壓制著那股暴虐的沖動。

兩種力量在體內激烈對抗,幾乎要將她的靈魂撕裂。

幸用最後一點理智,踉蹌著沖回自己的病房,反手鎖上了門。

“幸?”

門外傳來義勇的聲音。

他顯然察覺到了異常,腳步聲快速靠近,緊接著是急促的敲門聲。

“幸!開門!”

幸背靠著門板,身體劇烈顫抖。她能聽見門外義勇急切的呼喚,能感覺到他試圖轉動門把的力道,但她用盡全力抵住門,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不能開門。

絕對不能。

她現在這副樣子……不能讓他看見。

“我……我沒事……”她拼盡力氣,從牙縫裏擠出破碎的聲音,“義勇……你先回去……你回去……”

聲音嘶啞得不像她自己。

門外的動作停了一瞬。

富岡義勇站在走廊裏,手還按在門把上。他能聽見門內壓抑痛苦的喘息聲,能感覺到門板後面那個身體正在劇烈顫抖。

他知道幸肯定哪裏不對了。

但他也聽出來了。

幸不想讓他接近。

那種清晰到近乎絕望的拒絕。

義勇的手緩緩松開門把。他站在原地,沈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他沒有離開。

那一晚,他們隔著一道門。

一個守在門外,背靠著墻壁坐下,日輪刀橫放在膝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個在門內,蜷縮在角落,用指甲抓撓自己的手臂,用疼痛對抗著本能,牙齒死死咬住衣袖,直到布料被撕碎。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被無限拉長。

她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

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只是一刻鐘。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反覆拉扯,有好幾次,她幾乎要徹底沈入那片暴虐的黑暗。

但每當這時,門外那個沈默的存在感,會將她一點一點拉回來。

——他在外面。

——他一直在。

這成為了她與體內那股毀滅沖動抗衡唯一的支點。

當第一縷晨光從窗戶縫隙滲入時,幸體內的躁動終於漸漸平息。

體溫開始回落,獠牙和指甲緩慢縮回,瞳孔中的猩紅褪去,重歸沈靜。

她癱軟在地板上,渾身像被碾過一樣,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只有呼吸,在寂靜的房間裏,微弱卻平穩地持續著。

過了許久,幸才掙紮著坐起身。

她扶著墻壁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片刻,然後緩緩轉動。

門開了。

晨光湧進走廊,將站在門口的那個人影勾勒得清晰。

富岡義勇就站在那裏。

他似乎一夜未動,依舊保持著背對門板的姿勢,只是此刻轉過了身。羽織上沾著晨露,墨色的發梢有些淩亂,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湛藍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幸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那不是擔憂,也不是心疼。

那是……生氣。

是那種被最珍視之人拒之門外,獨自承受痛苦卻無能為力後,終於無法再保持平靜的怒意。

幸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義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從她蒼白疲憊的臉,到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襟,再到她微微顫抖的手指。

他在確認,確認她真的無礙,確認那些異常已經消退。

然後,他向前走了一步。

幸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身體太過虛弱,只是晃了一下。

義勇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很穩,力道卻有些重。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拳頭在顫抖。

這是富岡義勇第一次對雪代幸生氣。

對這個總是默默承受一切,將所有痛苦都埋在心裏,連崩潰都要躲起來獨自完成的雪代幸。

對這個從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守護著的雪代幸。

他生氣了。

氣她的隱瞞,氣她的固執,氣她總是將自己逼到絕境,卻連一聲求助都不肯給他。

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份憤怒。

責備的話說不出口,因為知道她承受的遠比他想象的更多。強行阻止又做不到,因為明白那是她選擇要走的路。

所以最終,他只能這樣緊緊抓著她,用幾乎要捏碎她骨頭的力道,用那雙泛紅布滿血絲的眼睛,沈默地傳達著他所有的無力與憤怒。

幸看著他,眼眶漸漸發熱。

她想要解釋,想要道歉,想要告訴他不是故意的。但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裏,最終只能化為一聲帶著哽咽的呼喚。

“義勇……”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隱隊員匆匆跑來,在幾步外停下,恭敬地鞠躬:“水柱大人!主公傳喚!”

義勇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幸一眼,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

最終,他松開了手。

什麽也沒說,轉身,跟著那個隱隊員離開了。

腳步沈重,背脊卻挺得筆直。

幸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扶著門框,緩緩滑坐在地,將臉埋進膝蓋裏。仿佛這個動作,就能把剛才他眼中那些沈甸甸的東西都擋在外面。

晨光越來越亮,將走廊照得一片通透。

而她只覺得冷。

富岡義勇從主公宅邸出來時,已是深夜。

秋夜的天空清朗,星子稀疏,一彎殘月斜掛在天際,灑下淒清的冷光。

他踏出宅邸大門,沿著石板路緩緩走向千年竹林的方向。

腳步比平時更慢,更沈。

腦海中反覆回響著主公的話語,回響著隊內日益嚴峻的形勢,回響著那些關於“靜柱是否該補位”的議論。

但更多的,是幸那張蒼白卻帶著固執神情的臉。

還有今晨,她看著他時,那雙仿佛做錯了事般不知所措的眼睛。

胸口某個地方,傳來一陣悶痛。

走到半途時,義勇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路邊一棵老樹下,那裏有一團蜷縮的影子,幾乎要與樹下的陰影融為一體。若非他目力極佳,又對那氣息熟悉到靈魂深處,恐怕會直接錯過。

雪代幸蹲在那裏,雙臂緊緊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裏。她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頭發和肩頭都沾了夜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義勇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

然後,他走了過去。

腳步聲很輕,但幸還是聽見了。她緩緩擡起頭,眼睛有些紅腫,此刻望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無辜……還有一點像是做錯事後的認錯,生怕他真的生氣會不理她。

義勇沈默地看著她。

許久,他嘆了口氣。

然後彎下腰,將那個蹲在地上冷得微微發抖的人撈了起來,背到了背上。

幸乖乖趴在他背上,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溫暖的頸側。

義勇背著她,繼續向千年竹林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路上回蕩,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很長一段路後,義勇忽然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

“你下次再亂來……”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幸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

然後,她才聽見他近乎嘆息地補完了那句話。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因為從小到大,他好像都不知道該拿雪代幸怎麽辦。

小時候,她總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後,不哭不鬧,受了委屈也只會默默忍著。他不知道該怎麽讓她開心,只能笨拙地將自己覺得好的東西塞給她。

長大後,她變得堅強,卻也更加固執,將所有傷痛都藏在心裏,連崩潰都要選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不知道該怎麽分擔她的痛苦,只能沈默地守在她身邊,陪著她。

而現在,她的身體被那個未知的血鬼術侵染,一次次走進那間彌漫著藥味的房間,承受著未知的痛苦,卻連一聲解釋都不肯給他。

他生氣,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份憤怒。他想阻止,卻明白那是她選擇的道路。他想保護她,卻連她在承受什麽都無法完全知曉。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撕裂。

幸趴在他背上,聽著他低沈的聲音,感受著他背脊傳來的溫暖,眼眶又熱了起來。

她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嘴唇輕輕貼著他溫熱的皮膚,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撒嬌般的軟糯。

“以後不會了……你別生氣……”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

但無論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心裏都清楚,那不是一個承諾。

因為幸也不知道,未來的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場漫長的永夜。

她只能在這一刻,用盡全力去哄這個為她紅了眼眶,為她生氣卻不知如何是好的男人。

希望他不要那麽難過。

希望他不要那麽生氣。

希望他……能一直這樣背著她,走完這段回家的路。

義勇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更穩地托住背上的人,腳步沈穩地踏過月光灑落的石板路,走向竹林深處那一點隱約的燈火。

夜風吹過,竹濤聲聲。

而他們的影子,在月光下緊緊依偎,仿佛再也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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