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欲癮

關燈
欲癮

時光如檐下風鈴,被歲月輕推著,轉眼兩月已過。

這日午後,一封來自鍛刀村的信由鎹鴉朔銜著,撲棱棱落在了幸的窗臺。

信紙是特制的厚韌和紙,展開後,一股屬於金屬與炭火的氣息隱約飄散。

幸盤坐在廊下,就著明亮的日光細細閱讀。

寫信的鍛刀師署名“鋼鐵冢螢”,字跡遒勁,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屬於匠人的直率與熾熱。

信中詳細說明了她專屬日輪刀所選用的玉鋼很特殊,並非尋常礦產,而是於雷暴之夜偶然墜落的隕鐵碎片熔煉所得,質地異常純凈,蘊含著一絲天外之物的凜然氣息。正因材料特殊,鍛造過程需極度耐心,反覆錘煉,方能激發出其真正的潛能。

信的末尾,鋼鐵冢螢筆鋒一轉,特意用加重的筆觸寫道:「此玉鋼與雪代大人所創靜之呼吸異常契合,一旦鑄成,刀身必將流淌月華清輝,鋒芒內斂而銳不可當,目前鍛造已順利完成過半,請靜柱大人靜候佳音!」

靜柱。

幸將信紙反覆看了幾遍,指尖輕輕摩挲著這兩個字,眼中流露出清晰可見的期待。

那不再只是一個虛無的頭銜或責任,而是化作了一件觸手可及的禮物,一件與她呼吸與共的利器。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柄刀握在手中的重量與溫度,它將與她一同斬開更多黑暗。

幸小心地將信件收好,那份喜悅如同細碎的陽光,灑在她近日略顯沈靜的面容上。

然而,命運的織機總是在人最不經意時,埋下倒刺的絲線。

幾日後,風柱不死川實彌與水柱富岡義勇被安排共同巡查一片傳聞有覆數惡鬼活動的區域。

這兩位性格如同水火,一個暴躁如火藥,一個沈靜如深潭,合作過程可想而知。

據隱部隊後續傳回的消息,兩人幾乎是各自為戰,全程無甚交流,僅憑強大的個人實力清掃各自方向的鬼物。

盤踞在那裏的鬼血鬼術頗為奇特,竟隱隱克制水之呼吸的流動,雖最終被義勇以絕對的實力斬於刀下,但過程比預想中棘手了些。

激鬥中,鬼的利爪險險擦過,在他腰腹側下方的位置留下了一道不算深卻頗長的傷痕。

義勇認為傷口無甚大礙,自行處理了一下,並沒有前往蝶屋。

他回到櫻花小院時,已是深夜。

此時幸正在廳堂,燭火跳躍,見他回來,她起身迎上,卻敏銳地嗅到了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味。

“你受傷了?”幸的眉頭立刻蹙起。

“小傷。”義勇解下腰間的日輪刀,動作間有片刻不易察覺的凝滯,他不欲多言,轉身想去浴室清理。

幸卻攔在他身前,目光執拗:“傷在哪裏?為什麽不及時處理?”

義勇被她問得一怔,似乎不明白這微不足道的小傷為何會引來她如此大的反應,他試圖解釋:“傷口無礙。”

義勇沈默地與她對視片刻,見她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才略顯無奈地移開視線,低聲道:“真的沒事。”

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幸的心頭那股無名火就越是躥升。

她氣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更氣他這種將一切傷痛都獨自背負的臭習慣。

那股悶火在她胸腔裏燒灼,讓她呼吸都窒澀了幾分。

她罕見地沈下了臉,不再說話,轉身就進了臥房,還順手拉上了門。

義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有些無措。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義勇在廊下站了許久,才試探性地伸手,想去拉開那扇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門框時,門從裏面被拉開了。

幸去而覆返,手裏拿著一個蝶屋常用的藥箱。

她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眼神裏的火氣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硬邦邦的堅持。

“進去坐好。”

義勇依言走進房間,在榻邊坐下。

幸將藥箱放在一旁,這是她第二次為他解開鬼殺隊服。

與第一次在海邊村落浴室裏的觸碰不同,這一次,她的動作幹脆利落,甚至帶著點強硬,迅速解開了他隊服的扣子,又利落地扯開腰帶的結扣。

深色的隊服被褪至腰間,露出他精壯的上身。幸的目光快速掃過,很快在他靠近右側髖骨,隱沒在褲腰邊緣下方的位置,發現了一道約莫三寸長的傷口。

傷口不深,但皮肉外翻,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顯然那只鬼的血鬼術帶有某種腐蝕性或抑制愈合的毒素,且屬性偏陰寒,恰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了水之呼吸的溫潤生機。

傷口的位置緊貼著褲腰邊緣,再往下幾分便是更私密的地帶。

幸的目光頓了頓,但很快便穩住心神,面不改色地打開藥膏,用棉簽蘸取,小心翼翼地開始清理傷口周圍殘留的汙跡和微量的黑血。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腰間緊實的皮膚,那溫熱的觸感與他傷處傳來的微涼形成鮮明對比。

義勇的身體在她觸碰的瞬間僵硬了一下,呼吸也屏住了。

幸全神貫註於處理傷口,動作盡可能快速而精準。

藥膏清涼的觸感緩解了傷口細微的刺痛,但義勇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幸緊繃的臉上。

他看著她專註的側顏,長長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緒,但那緊抿的唇線昭示著她的不悅。

整個過程,兩人都沈默著,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以及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好了。”

終於,幸收起藥瓶,語氣依舊有些僵硬地說道。

其實看到他傷口並無大礙,她的悶氣已經消了大半,只是面上還有些放不下。

義勇卻以為她仍在生氣。

他沈默地系好衣帶,然後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將她擁入懷中,見她沒有掙紮,他才低下頭,一下下試探性的輕吻著她的唇角,聲音低沈而帶著罕見的示弱:“以後……我會註意。”

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全然不似平日冷峻的模樣,幸心頭那點殘餘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她埋首在他還帶著夜露涼意的胸膛前,終究沒忍住,悶悶地笑出了聲,小聲嘟囔了一句:“……笨蛋義勇。”

接下來的幾個夜晚,幸依舊會為他上藥。

但是,氛圍卻悄然變了。

房間內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光線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

幸的指尖在塗抹藥膏時,會無意間蹭過他傷口周圍的健康皮膚。

義勇的身體在她每一次抹藥時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傳遞過來的那種溫度,也能讀懂她眼神裏逐漸堆積的情緒。

終於,在傷口完全結痂的那天晚上,義勇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有些重,眼神幽深得像暴風雨前夜的海面。

幸亦擡頭望向他。

空氣仿佛瞬間被點燃了。

下一個瞬間,兩人幾乎是同時吻上了對方。

這個吻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試探的溫柔觸碰,而是帶著積壓已久的掠奪意味。

呼吸被徹底打亂,這是一種全新的呼吸法。

幸的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背脊上游走,探入他薄薄的衣料,感受著他肌肉的繃緊與線條。

慌亂間,她的白色的寢衣順著肩頭滑落。

他們緊緊相貼,灼熱的溫度幾乎要將彼此融化。

這意味著什麽,他們都明白。

但就在幸以為他會繼續主導呼吸法時,他的動作卻突然變得生澀而遲緩,他明明是水之呼吸登峰造極的傳承者,刀鋒所致如江海奔湧,似海潮磅礴,可此刻,那雙引動波瀾的手卻生澀得如同初次握刀。

這實在是一副奇異的景象,所有精妙的控制,所有的流暢圓融,最後都在她主動迎上的親吻中消散殆盡。

直到這一刻,幸才恍惚間明白,為何水之呼吸能揮出那般流暢的藍色水流,使用者本身或許就已融入於水,是水的一部分,就是水的本身。

義勇的指導因過分謹慎而笨拙,他周身那種揮刀時的絕對掌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迷茫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稚嫩。

幸在他的生澀中感受到了比自己更甚的緊張,於是她指引教導著這個呼吸法應該怎麽開始又結束。

這樣的呼吸法,他還是第一次。

幸牽引住義勇浮動於呼吸法水流之間,那泛藍的微光水流,在幸的指導下溫柔卻不抗拒。

這場呼吸法是水之呼吸的衍生,它帶來的濕潤不止是指尖,連情緒都變得如此潮濕。

最終,這場呼吸的指引終止於幸發出的一聲嘆息般的嗚咽聲中,她將自己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的頸窩,義勇環抱住她的手臂收的更緊,一聲壓抑著的,帶著顫音的呼吸落在她的發間。

當一切歸於平靜,浪潮退去,幸蜷縮在義勇懷中,聽著他同樣急促未平的心跳,意識模糊的沈沈睡去。

後來的幾個夜晚,類似的呼吸法探討成為了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或是在氤氳著熱氣的浴桶中,水流成為他們探討呼吸法最好的掩護,指引從背後開始,落入肩頸,激起層層漣漪。或是在鋪展的柔軟被褥上,以悱惻的觸碰開端,最終以淩亂的被褥與交織的呼吸告終。

他們探索著彼此的邊界,撫平白日積累的焦躁與不安,卻又默契地停在最後一步之前。

終於,在一個雨夜。

窗外雨聲淅瀝,敲打著屋檐,更襯得屋內溫暖靜謐,空氣中彌漫著探討後未散的熱度與濕意。

他們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身體因呼吸法產生的變化。

而這一次,探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問題,也終於迎來了最後的階段。

他們的呼吸法雖是同源,但是此刻,她沈寂的靜水卻無法將他如海洋般深沈的水勢容納。

幸望著義勇,不知什麽時候松開了緊扣的手指,而是將手緩緩向下,小心翼翼的搦住手掌承托不住的汪洋。

然而,就在幸鼓起勇氣,想要進行下一步時,義勇卻猛地一個翻身,將她輕輕壓在了身下。

探討戛然而止。

他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劇烈的喘息著,滾燙的呼吸灼燒著她的皮膚。

良久,他擡起頭,十分隱忍的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和認真。

“幸……現在,還不是時候。”

幸的身影微微一顫,眼中的迷離與熱情如同被冷水澆熄,迅速褪去。

她明白他的意思。

在這條前路未蔔的道路上,在他們尚未迎來真正安寧的歲月之前,有些羈絆,不易更深地締結,那或許是另一種不負責任。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最終,是先一步冷靜下來的義勇,抱著她去了浴室,用溫水和布巾,仔細地清理掉彼此身上對於呼吸法探討殘留的濕滑與黏膩,他的動作溫柔而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清理完畢,兩人重躺回榻上,室內只餘彼此平穩後漸趨一致的呼吸。

他們側身相對,默默凝視著對方在黑暗中的輪廓,然後不約而同地湊近,在彼此唇角印下一個意味著安撫的吻。

“晚安,幸。”

“晚安,義勇。”

雨聲依舊淅瀝,如同他們此刻無法徹底平息,卻不得不強行按耐的心潮。

夜色浸透了他們的喉嚨,渴望已成癮,而克制,是這黑暗時代裏,他們能給予彼此的溫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