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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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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合

煙花散盡的村落,沈浸在祭典落幕的寧靜和疲憊裏。

富岡義勇和雪代幸渾身濕透,帶著一身海水的鹹澀與戰鬥後的痕跡回到了那個村落,並告知了惡鬼已被消滅的消息,等候已久的村民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由衷的感激與歡呼。

小川湊太第一個沖了上來,看到兩人濕漉漉的模樣,少年眼中充滿了擔憂:“義勇先生!幸姐姐!你們沒事吧?快去換一身幹凈的衣服,會著涼的!”

熱心的村民們也不由分說地挽留他們今夜住下,很快便在一個閑置的院子收拾出一間和室,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洗澡水和幹凈的衣物。

兩人婉拒了村民更多的幫助,小川湊太舉著油燈,將他們引至房門口。

“熱水和衣服都在裏面了,多虧了你們,祭典順利結束了!請好好休息!”小川湊太說完,細心地將拉門為他們合上。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紙,朦朧地勾勒出彼此的輪廓。

義勇能清晰的感覺得到,自他醒來後,幸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就一直未曾移開,那目光灼熱,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一閉眼,他就會被那片黑暗的海水再次吞噬。

她仍困在方才的劫後餘生裏。

小川湊太離開的腳步聲剛剛消失在廊下,幸幾乎是立刻撲進了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臉頰深深地埋入他濕冷的前襟。

那力道大的驚人,義勇被她撞得微微後退半步,隨即穩穩站住。

他沒有絲毫猶豫,寬大的手掌回抱住她的身體,另一只手撫上她濕漉漉的後腦,指尖陷入冰涼的發絲,用一種穩定而輕柔的力道,一下下撫順著。

“我沒事。”他低聲說,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簡單的三個字,是他能給出的,最堅實的承諾。

感受到她的顫抖稍稍平覆,他松開手,準備退開,將這片溫暖私密的空間先留給她,“你先去……”

“不要……”

他話音未落,一聲幾乎要被呼吸聲掩蓋的拒絕,飄入他的耳中。

義勇微微一怔,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然而下一秒,幸擡起了頭,月光下,她的眼眸明亮的驚人,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情緒,那裏面有恐懼、依賴,以及某種決絕。

她沒有再說話,而是擡起微微顫抖的手,伸向了他的胸口。

幸的指尖帶著海水冰涼的濕氣,一顆一顆解開了他鬼殺隊服上堅硬的紐扣。

義勇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濕透的隊服很快被幸解開,微涼的空氣觸及皮膚,但讓他心神震蕩的,是她此刻行為背後幾乎要溢出來的不安。

當幸的指尖滑到他的腰帶,試圖解開那最後的束縛時,他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

“幸。”他喚了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沙啞,帶著一絲勸阻的意味。

幸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即她擡起眼,直直地望進他那雙在黑暗中如同深海般深邃的眼眸。

而幸的眼中,沒有退縮,沒有羞澀。

她現在只想確認他的心跳,他的體溫,他活著的氣息。

然後,幸輕輕掙開了他的手,伴隨著細微的聲響,腰帶的結扣被她解開。

“一起洗。”

幸的聲音清晰地響起,打破了和室的沈寂,也擊潰了義勇最後一道理智的防線。

而她的雙眼就像漩渦,將他牢牢地吸了進去。

他無法掙脫,也不想掙脫。

接著,幸開始褪去自己身上濕重的鬼殺隊服。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中無限放大,月光勾勒出她纖細堅韌的輪廓。

義勇就那樣站著,看著她,眼底翻湧著的覆雜情緒,最終化為了無聲的縱容。

氤氳的熱氣驅散了夜晚的微涼,也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踏入寬大的浴桶,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冰涼的身體,一直緊繃的神經,似乎在這一刻才開始真正松弛下來。

水面之下,他們的身體不可避免地靠近。

幸背對著義勇,將自己完全浸入水中,溫熱的水流沒過肩頸,仿佛要將骨髓裏的寒意都驅逐出去。

義勇沈默地拿起水瓢,舀起熱和的水從她的肩頭澆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了的肩背之上。

那裏,交錯著幾道淺淡的舊疤,那是她長期艱苦訓練和與惡鬼搏殺留下的印記,義勇的指尖下意識拂過一道較為明顯的疤痕,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浮鳥。

幸的身體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躲閃。

隨後,他的視線下移,落在了她腰腹的地方,那裏有一道更為猙獰的傷口,那道傷口曾經貫穿了她的身體,即使早已愈合,扭曲的疤痕依舊訴說著當初在京都面對下弦之叁時的兇險與慘烈。

這是義勇第一次正面地看到這道傷痕。

一股沈悶的痛楚,混雜著當時未能護她周全的後怕,猛地掐緊了他的心臟。

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道疤痕附近,久久沒有移動。

幸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她微微側過頭,濕漉的發絲貼在她的臉頰上,聲音帶著水汽的朦朧:“已經……不疼了。”

義勇沒有回應,他只是伸出手,動作輕柔地開始為她清洗長發,指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發絲間,耐心地揉搓,將那些糾纏在發間的細沙一點點剝離,再用溫水一遍遍沖洗幹凈,他的動作專註而認真。

幸的身體終於徹底放松了下來,積累的疲憊與緊張如潮水般褪去,她輕輕向後,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他沈穩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皂角清冷氣息,而周身是驅散了死亡寒冷的溫熱水流。

前所未有的安寧感,將她溫柔地包裹。

當義勇為她洗凈最後一縷發絲,幸緩緩轉過身,氤氳的水汽在她睫毛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她的眼眸清澈見底,倒映著他的身影。

再沒有了海灘上的瘋狂與絕望。

他們對視著,在水中緩緩靠近,那不再是充滿了恐懼與確認的啃咬,唇瓣相貼的瞬間,變得輕柔且綿長,帶著熱水蒸騰出的暖意。

這個吻沒有情|欲,只有此刻的溫存與慰藉,氣息交融在濕潤的空氣裏,比流水更加熨貼。

直到幸的呼吸變得愈發綿長,靠在他懷裏的身體也漸漸放松柔軟,幾乎要在這份安心感中睡去,義勇才結束了這個吻。

他輕輕地托著她,邁出浴桶,用幹燥柔軟的浴巾將她從頭到腳仔細包包裹起來,動作輕柔,水珠順著他機理分明的胸膛滑落,他卻渾不在意,只是專註地確保她身上每一處都被妥帖地擦幹,沒有一絲寒意。

“睡吧。”義勇將她打橫抱起,走向鋪好的被褥,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一絲安撫的氣息。

幸蜷縮在被褥裏,幾乎在陷入柔軟枕頭的瞬間,意識就沈入到了夢鄉。

義勇在她身側躺下,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和傳來的體溫,他心中那片因海水和死亡而激蕩的驚濤,終於徹底平息,化為一片溫暖平靜的港灣。

再次回到鬼殺隊總部的時候,主公產屋敷耀哉很快便召見了幸。

端坐於廊下的主公,氣色似乎比往日更虛弱了幾分,但那雙紫色的眼眸依舊溫和而睿智。

“幸,你在海邊的功績,鎹鴉已詳細匯報,獨自斬殺十二鬼月,保護了眾多無辜的村民,你的實力與意志,已無愧於柱之名。”

他的聲音平穩而充滿力量:“待專屬於你的那把刻印著‘惡鬼殲滅’的日輪刀鍛造完成,鬼殺隊便將正式迎來新的靜柱。這大約需要半年的時間,望你在此期間,繼續精進,勿有松懈。”

幸伏身行禮,“是,幸必不負主公大人的期望。”

然而在她起身之時,心中忽然略過一種極其微妙的異樣感。

斬殺下弦之五的時候,她當時一心只想快點跳下水去救義勇,忽略了一些微弱的細節。

這只鬼,好像與祭典前夜,她在遙遠海面上撇到過的那個扭曲的影子……有些不同。

是錯覺嗎?

可是祭典之後那個村落確實也沒有再傳出有人失蹤的消息,而且那晚夜色深沈,海波詭譎,她自己也未能看得真切。

幸很快將這絲異樣拋在了腦後,或許只是光線與距離造成的視覺差異罷了。

幸即將晉升為柱這個消息很快傳開。

幸來到蝶屋時,正遇上蝴蝶姐妹與巖柱悲憫嶼行冥在廊下交談。

身材魁梧如山的巖柱即使安靜地跪坐著,也帶著一股沈靜磅礴的氣場,他正低聲誦念著佛號,與蝴蝶香奈惠溫柔的說話聲交織在一起。

“啊,幸小姐,”香奈惠最先註意到她,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們剛剛還說起你呢。恭喜你,得到了主公大人如此重要的認可。”

蝴蝶忍用手中的團扇輕點下巴,微笑道:“未來的靜柱大人,以後的任務可要更加小心了,受傷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悲憫嶼行冥緩緩轉過頭,那雙無法視物的眼眸仿佛也能“看”到幸的方向,他聲音沈痛而洪亮:“南無……雪代小姐,許久不見,你一路的成長與奮戰,我雖未能親眼得見,卻已從風中聽聞,願這份力量,能為你斬斷更多黑暗,拯救更多悲鳴。”

幸笑著回應著,“香奈惠小姐,悲鳴嶼先生,小忍,非常感謝。”

她知道,這位強大的巖柱是第一次正式與她交談,這份認可彌足珍貴。

幾人簡短的聊了幾句,氣氛十分融洽,隨後,幸拿出了從海邊帶來的禮物,一些曬幹的魚貝和幾枚顏色獨特的貝殼,走向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香奈乎。

小女孩依舊安靜,幸將一枚漂亮的貝殼輕輕放在她的手心,“香奈乎,這是從很遠的海邊帶來的,喜歡嗎?”

香奈乎空洞的紫眸盯著掌心陌生的物件,過了許久,她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收攏了手指,將貝殼握在了手中。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蝶屋的門口,遮住了部分傾瀉而入的陽光。

富岡義勇靜靜地站在那裏,似乎剛結束例行的巡查歸來,雙色的羽織上還帶著些許塵囂的氣息,他的目光越過蝶屋的眾人,徑直落在了幸的身上。

幸若有所感,擡頭對上了他的視線,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溫暖的笑意。

然後她轉過身,在蝶屋眾人好奇的註視下,十分自然地走到他面前,輕輕拉過了他的手。

“我們回去吧。”她輕聲說。

義勇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指,低低應了一聲:“嗯。”

這簡單而自然的互動,卻惹得在蝶屋隱部隊的隊員和正在康覆的隊士們目瞪口呆。

“哎?!富、富岡大人和雪代小姐……他們……”

“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是我眼花了嗎?那個富岡先生?!”

“我就說!上次任務回來就感覺不一樣了!”

竊竊私語聲瞬間爆發開來,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震驚。

就在這時,正在一旁養傷,手臂還纏著繃帶的隊士島崎瞪大了眼睛,他長大了嘴,臉上先是茫然,隨即是豁然開朗,最後變成了混合著懊惱的覆雜表情。

島崎其實一直想不通為什麽那晚水柱會從雪代幸的家裏推門而出,並且在看到他給雪代幸摘下頭發上的落葉後用那樣的眼神看他……他真該死啊,原來那時候他兩個就是那種關系嗎?

回想起當時富岡義勇那幾乎要貫穿他的冰冷視線,那根本就是男人對自己所有物被觸碰時,最本能的警告和不悅!

眾人看著兩人並肩離去,雙手緊握的背影,一個隊員喃喃道:“所以……他們現在是住在一起了嗎?”

正在把玩手中團扇的蝴蝶忍聞言,擡起頭,用那把團扇輕輕低著下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不知道嗎?”她的聲音輕柔悅耳,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蝶屋:“這兩個人,從加入鬼殺隊那天起,就一直住在一起的啊。”

蝶屋內,陷入了一片比剛才更加死寂,然後驟然爆發出更大聲嘩然的混亂之中。

而早已遠走的兩人,對身後的喧囂充耳不聞,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融在一起,仿佛本就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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