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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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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信

時光如靜水深流,悄然漫過半年光景。

秋日的蕭瑟被冬日的凜冽取代,而後,冰雪消融,草木覆萌,蟬聲漸起,轉眼便又是盛夏將至。

在這看似平靜的日常之下,獵鬼人與惡鬼的暗戰從未停歇,而一些細微的變化,也正在發生。

一次例行的外出任務後,花柱蝴蝶香奈惠歸來時,身邊多了一個穿著臟汙和服,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她與妹妹蝴蝶忍一同將這個孩子帶回了蝶屋,細心清洗照料,為她取名香奈乎。

“從今以後,她就是你們最小的妹妹了。”香奈惠溫柔地對蝶屋的眾人宣布,臉上帶著悲憫而堅定的光芒。

這個新來的孩子異常安靜,或者說,是封閉。

她對周遭的一切都缺乏反應,不哭不笑,不言不語,像一尊精致卻毫無生氣的偶人。

幸在清晨與蝴蝶忍對練時,時常能看到香奈乎獨自坐在廊下,一動不動地望著庭院。

某日對練結束後,幸沒有立刻離開,她走到廊下,在香奈乎身邊不遠處坐下,沒有試圖交談,只是靜靜地陪著她,看著同一片天空。

幾次之後,幸嘗試著對她露出溫和的笑容,偶爾會帶一塊鎮上果子鋪常見的的點心,輕輕放在她身邊。

香奈乎依舊沒有反應,但幸的耐心似乎沒有盡頭。

一個午後,蝴蝶忍難得有暇,幸便提議帶香奈乎去附近的街市走走。

熙攘的人聲與斑斕的色彩似乎都無法觸動那孩子分毫,直到路過一個賣蘋果糖的小攤,那晶瑩剔透的紅色果子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幸敏銳地察覺到,香奈乎那雙空洞的紫眸,視線第一次有了明確的焦點,緊緊地黏在了那串蘋果糖上。

蝴蝶忍也註意到了,她看向幸,兩人對視著點點頭,買下了一串最大的蘋果糖,然後蹲下身,與香奈乎平視,將糖遞到她面前,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只蝴蝶:“香奈乎,想吃嗎?”

沒有回應。

幸並不氣餒,她拿著糖,在香奈乎眼前輕輕晃了晃,耐心地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蝴蝶忍幾乎要放棄時,香奈乎那一直垂在身側毫無動靜的手,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擡了起來,輕輕握住了那根細長的竹簽。

她沒有立刻吃,只是握著。

幸和蝴蝶忍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又過了許久,在幸溫柔的引導下,她才試探性地伸出舌尖,碰了碰那甜亮的糖殼。

那一瞬間,她空洞的眼底,似乎有極細微的光點閃爍了一下。

因為這個小插曲,她回到櫻花小院時,天色已晚。

幸的心情卻如同被晚風拂過的風鈴,帶著輕盈的愉悅。

夜裏洗漱後,她躺在義勇身側,在黑暗中輕聲說:“香奈乎那孩子,今天碰了蘋果糖。”

義勇安靜地聽著。

“她握住糖的樣子很小心,”幸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小孩子……真好啊。”

身側的人沒有回應,但幸感覺到,他原本平放的手,極其自然地微張,將她隨意搭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攏住。

這已是這半年來,兩人心照不宣的夜間儀式。

無需言語,指尖相觸的溫暖,便足以驅散所有噩夢與寒意,換來一夜安眠。

小澤葵依舊是蝶屋的常客,只要沒有任務,她便會抱著木刀來找幸。

曾經的挑釁與不服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欽佩與依賴。

幸的指導依舊耐心而精準,小澤葵的進步也肉眼可見。

期間,鬼殺隊迎來了一位新任風柱。

那是個臉上帶著嚴重疤痕、銀發炸毛、脾氣暴躁得如同隨時會引爆火藥桶的少年,名字叫做不死川實彌。

他因傷勢頻繁出入蝶屋,每次來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兇戾氣息,吼聲能震得屋頂落灰。

但幸偶爾會註意到,這位暴躁的風柱在面對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花柱蝴蝶香奈惠時,那渾身的尖刺會不自覺地收斂幾分,雖然語氣依舊粗聲粗氣,眼神卻會下意識地避開與她對視,耳根也偶爾會泛起不明顯的紅暈。

某日任務歸來,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幸在一處屋檐下暫避,從懷中拿出油紙包,裏面是清晨義勇回來時,去她喜歡的點心鋪子給她帶的櫻餅。

她慢慢吃著,清甜的豆沙味在口中化開。

忽然,一陣更濃郁甜膩的香味飄來,那味道,應該是萩餅。

幸下意識地擡頭,恰好對上一雙兇悍的淺紫色眼眸。

同樣在屋檐下躲雨的不死川實彌,手裏正拿著一個吃到一半的萩餅,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裏遇到人。

兩人俱是一楞。

幸的視線落在他手中軟糯的萩餅上,不死川的視線則掃過她手中小巧的櫻餅。

空氣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兩人幾乎同時默默轉過身,背對著對方,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各自專註且快速地解決掉手中的點心。

直到吃完,幸才整理了一下表情,轉過身,鄭重地行禮:“不死川大人。”

不死川實彌胡亂地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身上停頓片刻,似乎辨認了一下:“……水柱的繼子?”

他語氣算不上友好,但也沒有太多惡意,“你倒是跟那個一臉生人勿近的富岡不一樣。”

幸微微一楞,隨即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富岡大人他只是……不太擅長表達自己。”

不死川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麽,轉身大步走進了雨幕中。

回到住所時,義勇並不在,或許又是去別的地方巡查了,最近鬼出沒的更加頻繁了些。

見時間尚早,幸想去書架高處找一本義勇早年關於水之呼吸修煉心得的筆記翻閱。

書架有些高,她踮起腳尖,指尖勉強觸碰到書脊,正欲用力將其抽出時,那本筆記連同旁邊的幾本書籍一起,嘩啦啦地墜落下來。

幸下意識地閉眼側頭,預想中的撞擊卻沒有到來。

一只手臂從她身後迅捷地伸出,穩穩地抓住了那本最厚的水呼筆記,同時寬大的袖袍為她擋開了其他散落的書冊。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和身後的氣息,讓幸腳下不穩,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撞入一個帶著濕漉水汽和熟悉清冷氣息的懷抱。

慌亂中,她的唇瓣擦過一片微涼的肌膚,帶著雨水的濕潤觸感。

是義勇的下頜,還是……唇角?

那一觸即分的柔軟觸感,讓兩人都僵住了。

幸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在淺草任務時,於深巷昏暗燈火下窺見的那些相擁纏綿的戀人影子的模糊記憶。

義勇的手臂還環在她身前,保持著保護與支撐的姿勢,呼吸似乎也停滯了一瞬。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青澀的悸動,那個淺嘗輒止,甚至不確定是否發生的觸碰,像一個無聲的驚雷,在兩人心間炸響,餘波陣陣。

“……我回來了。”義勇率先打破沈默,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沙啞。

“歡……歡迎回來。”幸低著頭遮住有些發燙的臉,不敢看他。

時間繼續平穩而堅定地向前推進。

不久,主公產屋敷耀哉召集了一次柱合會議。

在任的風、巖、音、花、炎、水六柱盡數到場。而這一次,身為水柱繼子的幸,也被破例召見,列席參與。

這是幸第一次正式面見這位維系著鬼殺隊存續的年輕主公。

他端坐於廊下,半張臉已布滿猙獰的紫色瘢痕,氣息微弱,但那雙紫色的眼眸卻溫和而睿智,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身旁跪坐著氣質高華的白發夫人天音。

幸與天音夫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彼此都認出了對方,曾在藤襲山最終選拔時有過一面之緣,同為神官後裔的微妙親切感,在無聲中流淌。

會議開始,主公首先提及,據鎹鴉回報,近期十二鬼月的活動變得頻繁,各地惡鬼襲擊事件亦有增多趨勢,囑咐各位柱需更加警惕。

隨後,各柱依次匯報了自己轄區的情況。

巖柱悲鳴嶼行冥低聲誦著佛號,聲音沈痛。

音柱宇髄天元依舊華麗地描述著他的見聞。

炎柱煉獄槙壽郎不知為何,語氣不再如以往那般有朝氣,甚至帶上了一些頹唐之色。

花柱蝴蝶香奈惠語調溫柔卻條理清晰。

風柱不死川實彌言簡意賅,帶著戾氣。

水柱富岡義勇則一如既往地簡潔。

討論後,決定由各柱分別前往幾處十二鬼月出沒可能性較高的區域加強戒備與巡查。

水柱富岡義勇被指派前往一處靠近海邊的區域,那裏近期有數起漁民失蹤的怪異報告,鎹鴉偵查帶回的情報碎片,隱隱指向了一個十二鬼月活動的痕跡。

就在會議即將結束時,主公的目光溫和地轉向一直安靜跪坐於義勇側後方的幸。

“義勇,你的繼子,雪代幸,近來的修煉進展如何?”主公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切。

義勇微微垂首,聲音平穩:“一切順利。她的靜之呼吸已趨於穩定,與水之呼吸的配合也日漸純熟。”

主公點了點頭,看向幸,語氣帶著鼓勵與期許:“很好。呼吸法並無高低之分,關鍵在於使用者的心與意志。望你善用自身所長,與義勇並肩前行,為我等斬鬼滅惡之業,增添一份力量。”

幸伏身行禮,聲音清晰而堅定:“是,幸必當竭盡全力,不負主公大人與富岡大人的期望。”

柱合會議正式結束。

幸與義勇簡單地收拾了行裝,便動身前往那個被指派的海邊小鎮。

幸看著手中關於任務地點靠海的情報,一段被遺忘的微小記憶忽然浮上心頭。

那是不知何時,義勇曾極其簡短地提過一句:“我不習水性。”

當時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不下雨”一樣自然,她也只是如同記下他所有細微的習慣一般,將這句話妥帖地收納心底。

此刻,這個被塵封的記憶變得無比清晰。

身為使用水之呼吸的柱……竟然不會游泳。

她悄悄側過頭,望向身側那沈默前行,背影挺拔如松的“水柱大人”。

這個過於鮮明的反差讓幸下意識地抿住了唇,勉強壓住嘴角想要上揚的弧度。

看來等以後和平到來之時,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他去學會游泳呢。

寬三郎和朔在前方引路,夏日的風帶著鹹濕的海水氣息撲面而來。

而此時節,正值七月,大正年間,以大阪為中心關西地區,一年一度最為盛大、熱鬧非凡的祭典,天神祭,即將拉開帷幕。

他們所前往的小鎮,雖不及大阪喧囂,卻也浸潤在這祭典來臨前的特殊氛圍裏,空氣中仿佛都躍動著隱隱的期待與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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