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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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左衡沒有心情出去玩。

左衡頭也不擡, 禮貌回覆過於活潑的舍友:“你去吧,我不想去。”

吳越覺得孩子這樣下去不行,用老父親的慈祥口吻勸說:“崽啊, 都快一個月了, 你學醫這號狗都嫌的苦事都有膽搞, 散個夥還走不出來?跟爸爸出去耍哈, 莫一個人悶起想, 越想越鉆牛角尖。”

爸爸?左衡長手一伸就從吳越桌上撤回了自己的筆記。

吳越猛虎般撲將過去, 連連求饒:“爹!哎喲我的爹耶!搞不得搞不得!我錯我錯!筆記留下,救救孩子!”

左衡擡頭瞄他一眼, 把手松開了。

吳越眼疾手快, 將失而覆得的大佬筆記抱在懷中, 笑著說:“我就是關心哈你,不想出克就不克嘛, 隨你。”

左衡想了想, 禮貌回了句:“心領了。”

吳越搖搖頭,好好一帥哥居然這麽社恐。

從軍訓到現在,面對主動示好,左衡是好友不加、約飯不去、陌生電話不接, 吳越原以為這些表現都是分手後遺癥, 後來發現左衡似乎就是喜歡獨來獨往, 而且他壓根就沒懂人家暗示的意思,絕了。

還有,松市今年有個大學生歌唱比賽, 比賽場館都在附近高校,左衡有個高中同學,吳越眼睜睜看著那人來宿舍送了兩回票, 希望左衡去現場支持一下,幫忙投票,按理說這點小忙,給老鄉同學點面子,一般人順手就幫了,左衡卻直接說他不想去,而且真就鴿了人兩回,最後還是吳越拿票去湊了一回熱鬧。

這崽子不會要孤獨終老吧,吳越越想越覺得愁人。

這時有人敲門,吳越拉開門一看,巧了,想曹操曹操到。

來的就是被左衡鴿了兩回的那高中同學。

吳越趕緊回過身叫左衡:“左衡,你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左衡疑惑擡頭,發現是廣東仔,更疑惑了:“你來幹什麽?”

廣東仔做出誇張的捂胸口動作:“佐羅桑,唔係啩?你放咗我兩次飛機,我仲肯過嚟同你玩,點解你仲問得出???就算唔歡迎都唔使咁明顯??,我都會傷心??。”

左衡不覺得自己有去看唱歌比賽的義務,但廣東仔都這麽說了,他也確實沒考慮過廣東仔的心情,於是禮貌地道了個歉:“不好意思。”

廣東仔立刻笑嘻嘻地指著吳越對左衡說:“嗱,這位帥哥作證,呢句話系你自己講嘅。既然你都覺得唔好意思,明天好不好幫我個忙啊?”

幫忙?左衡越發疑惑。

廣東仔卻像是早有預謀,他把藏在身後的小行李箱轉到身前,慘兮兮地對左衡雙手合十,拜托道:“我真系頂唔順啦,近期成日被鴿,約好個coser都臨門一腳病咗。但我都答應咗粉絲要出雙人cos,你可唔可以陪我去漫展啊?算我求你啦!答應我啦!”

不等左衡開口,吳越就激動地慫恿左衡:“哇,漫展!去啊!帶上我!松市漫展好多美女的唦!你同學好多唱歌視頻我都刷到了,他粉絲好多,我們陪他去,說不定也有美女加我!”

廣東仔聽吳越幫自己說話,立刻拍胸脯答應帶上他一起,吳越大喜過望,兩個自來熟就這樣熟練互吹起來。

兩種風味的塑料普通話在耳邊活潑地嘰嘰喳喳,左衡感到頭痛,試著婉拒:“我沒玩過cos,不會,也不感興趣,你帶上吳越的話,讓吳越和你一起cos不就行了?”

廣東仔緊急否定:“COS服要按角色定制,有身材要求的嘛!不然我為什麽來求你?我知你唔鐘意人多嘅地方,以前我都沒強求過你對不對?今次真系好急??,當幫下手啦,餵,老同學老朋友了,你冇理由次次都讓我咁難堪??。”

說到最後,廣東仔明顯顯露了不滿的情緒,好像對左衡有了怨氣。

左衡接到舍友譴責的眼神,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過分了,但他從本心考慮又實在不想去漫展這種地方,而且還是國慶那種恐怖的人類數量。

左衡有些糾結,不小心和吳越對上視線,被吳越拉到一旁痛心疾首地教訓了一番做人的基本道理,仿佛左衡的行為真的屬於不可接受。

他的態度讓左衡真心反省了一下自己:難道我真的對高中同學太過漠視?這種情況大家都會答應嗎?如果他還可以問黎晨就好了……想到黎晨,左衡的心情更加低落。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無端出現:萬一幫忙行善會有好報呢?

這念頭讓左衡楞住了,他從來不信這些,他的大腦怎麽會想到這種念頭?難道他已經淪落到相信玄學能把他的貓帶回來?左衡有些對自己的軟弱生氣。

可是,萬一呢?

左衡嘆了口氣。

“是什麽角色?我不覺得我會適合,我不會說話,也不會演戲。”

聽出左衡話語中的妥協傾向,廣東仔立刻狂喜,用生怕左衡反悔的速度放平行李箱,開鎖開鏈,然後用變魔術般的自豪態度轉過箱子,揭露道:“你絕對適合!露半邊面就得!你看!nanananananabatman~!”

吳越的眼神瞬間直了,箱子裏是全套精良的蝙蝠俠裝備:“我滴天,這也太帥了!”

*

國慶假期第二天,黎晨仍在宿舍。

為了彌補暑假以來對各位同學朋友的忽視,黎晨打算把這個假期都用來在線修覆關系。

該回覆的挨個回覆,然後聊聊近況,給朋友圈刷出的旅游動態一一點上讚。

黎晨躺在床上進行賽博社交,楊帆戴著耳麥指揮賽博戰場。其他舍友都出去玩了,楊帆又沈迷了一個新游戲,留在宿舍只為暢玩。

雖然黎晨自己是再也不想碰游戲了,但聽楊帆指揮還蠻有意思,他們這個專業就沒有口語不好的,楊帆玩的是外服,每天操著流利的英語指揮隊友征戰沙場,時不時還蹦出些慷慨激昂的金句,激勵得各國隊友嗷嗷往上沖。

一局戰罷,楊帆煞有介事地感謝各位戰友的配合才摘掉耳麥,黎晨調侃道:“牛啊楊帆,你這指揮能力,以後高低得當個領導。”

楊帆樂了,謙虛道:“嗐,都是看英超學的。頂級教練必須得會忽悠人,要不你把控不住更衣室,鎮不住場子。你看幾個奪冠紀錄片就知道了,那一個個,哄年輕球員都跟拍花子的似的。”

黎晨也聽樂了:“拍花子的都出來了,有你這麽說人教練的嗎。”

楊帆正要再貧兩句,忽然想到這游戲怪吵的,黎晨聽自己沒日沒夜玩了兩天,都沒抱怨過,再想到黎晨上個月為了不吵到舍友們各方面都盡量做足了,還時不時請所有舍友一起吃飯,楊帆突然意識到自己待人接物還不如宿舍裏年紀最小的黎晨,更不好意思了。

楊帆熱絡地問:“都快五點了,沒吃呢吧?哥請你,想吃點兒啥?你要懶得動彈,我吃完給你捎回來也行。”

黎晨感覺自己躺了一天了,也該出去走走,正要起身答應,手機刷出一條新朋友圈。

黎晨的瞳孔瞬間地震。

廣東仔:好多謝左衡同學陪我去出COS!@木頭人

蝙蝠俠同夜翼,初代拍檔閃亮登場!各位評下理啦,呢個人系咪好離譜啊?完全系恃靚行兇咋喎!搞到我啲粉絲都唔睇我,我虧到喊出聲啊[大笑]不過算啦,邊個叫佢系蝙蝠俠吖,我啃佢唔落嘅[旺柴]

配圖居然發滿了九張圖。黎晨抱著僥幸心理點開看,那個蝙蝠俠確實就是左衡。他還看出這些照片都仔細修過,不是隨便拍拍,連廣東仔都被修得很帥,而且拍得很有氛圍感故事感,沒有專業指導和專業修圖是不可能做到的。

這條朋友圈才剛發出,點讚評論就上了兩位數,高中同學紛紛表示震驚,有人奇怪黎晨怎麽不在,馬上有人回覆黎晨遠在燕城怎麽可能在。

黎晨從刷到朋友圈就躥升的怒火爆了。

好你個木頭人!

“那麻煩你了,”黎晨聽到自己的聲音回答楊帆,“你吃什麽就給我帶什麽吧,我有急事要打個電話。”

楊帆答應,利索地出了門。

宿舍門剛一關上,黎晨手裏的電話就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傳來左衡疑惑的聲音:“……餵?黎晨?”

他的疑惑就好像黎晨這個人就不該給他打電話,這讓黎晨更氣了,胡亂抓住一個火星開始質問:“你居然讓別人叫你木頭人!”

左衡的聲音更疑惑了:“我什麽時候讓別人叫我木頭人了?”

還不承認!黎晨氣沖沖擺出證據:“我剛刷到廣東仔的朋友圈,他@你的名字是木頭人,不就是他給你的備註嗎!”

電話那頭的左衡沈默片刻,客觀解釋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在你的朋友圈裏看到別人@我,系統顯示的是你給我的備註名?”

這種時候,左衡那標志性的冷靜聽在黎晨耳朵裏就成了態度冷淡,這讓黎晨完全冷靜不下來了:“你別想騙我。”

左衡完全無法理解現在是怎麽回事:“我沒有騙你。你可以自己試一下。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木頭人做出這種事,居然還問我怎麽了!黎晨更氣了,第一次對左衡發揮出燕城人民夾槍帶棒的語言藝術:“不應該呀您,您昨兒幹嘛了還用問我?心裏沒數兒啊?真沒瞧出來,您跟人配合挺默契啊,人都快掛您身上了也沒見您挪窩兒,您不社恐麽?怎麽專挑漫展那人堆兒裏紮啊?犧牲不小啊,豁出去了是吧?說說吧,怎麽個意思?您倆有事兒吧?”

說著說著,黎晨心裏委屈,不知不覺都快哭了。

左衡徹底懵了。

他今天中午剛到家,就被媽媽嫌棄像朵在家發黴的蘑菇,把他趕出去散步,他不知不覺走到了母校,正坐草坪邊上發呆呢,手機屏幕突然跳出黎晨的電話,他瞬間想到黎晨那通分手來電,差點觸發ptsd。

左衡萬萬沒想到這通來電的風味截然不同。

它聽上去有點像傳說中的情侶無腦吵架,感覺起來也像傳說中的情侶無腦吵架,可他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還是說又是左衡想多了?

而且他跟廣東仔能有什麽事?黎晨和廣東仔不也是高中同學?他們和廣東仔的關系不是一樣的嗎?

左衡陷入了迷茫。

本來,被黎晨這麽莫名其妙地懟了一通,他都有點兒生氣了,但黎晨聲音越來越像是要哭,他那點兒氣就消了。

左衡耐著性子如實回答:“我昨天是去了漫展,他說約好的coser臨時生病了,找我幫個忙。我舍友說我已經鴿了他兩次了,再三拒絕的話,這樣做人不太好,我就答應了。所以昨天我就去漫展幫忙了。”

大奶牛懶洋洋走過來覓食,左衡輕輕用鞋撥開它,空空的右手翻了翻,對它示意沒有貓糧,他已經意識到高三時期對手的保護有點過度,但還是習慣性不想摸貓。再說他現在心情不好。

聽出左衡自己不想去,黎晨心情好了點但也有限:“合著你舍友說話是聖旨?他說你就答應?”

左衡實在沒招了,直白地問:“你是在生什麽氣?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原因是什麽?我不理解你為什麽突然打電話來對我發脾氣。”

黎晨猛地清醒過來,像是被左衡直白的問話語燙傷。對啊,他們已經分手了,他有什麽資格吃醋發脾氣?就算左衡真的和廣東仔成了更親近的朋友甚至更進一步,他又憑什麽指手畫腳?

越想越難過的黎晨怒氣全消,低落地問:“……你是不是,想養別的貓了?”

養貓在他們之間是什麽意思,左衡當然清楚,於是他反應過來黎晨確實是在吃醋,這讓左衡感覺很覆雜,心底還生出了覆合的希望,想到自己鬼使神差在家裏竈臺擺上的那碗水和剪刀,左衡甚至分神思索了一秒:剪刀大法找貓真的有用?

大奶牛被左衡反覆用鞋撥開,不滿地大聲抗議:“喵嗷!”

這聲貓叫和問題配合得太好,黎晨一時忘了人貓有別,徹底怒了:“你養別的貓了?!”

這都是些什麽。

左衡哭笑不得地解釋:“我在我們高中,是那只胖奶牛。”

黎晨意識到誤會理虧,卻想起分手那天奶牛是想要跟自己走的,它跳上了他的行李箱三次呢!他已經失去了左衡,難道還要辜負貓嗎?那他還能對得起什麽誰?這樣的想法讓黎晨反而激動起來:“你不準帶走它!它已經看上我了,它是不會跟你走的!等我畢業,我就就回去領養它!”

左衡感到莫名其妙,他又沒打算養它,客觀分析道:“你確定等你畢業,也就是四年之後,它還在?萬一其他人先領養了呢?”

黎晨並不介意:“那也可以,但它不能跟你走。”

左衡更疑惑了:“為什麽我不行?”

黎晨無法說出實話,只能重覆說:“反正你不行,它本來就是想跟我走的,只是我沒地方養它,它跟其他人走說不定更好,但它就是不能跟你走。”

反覆被黎晨這麽說,左衡也有點兒不高興了,故意說:“我本來沒打算領養它,但你要這麽說,說不定我今天就帶它回家了。”

黎晨急了:“不行!我不準你帶它回家!”

左衡反問:“你不準?我為什麽要聽你的?你給我個理由。”

黎晨想也不想就回答:“因為你已經有貓了!你憑什麽帶別的貓回家!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左衡都氣笑了,想也不想地懟回去:“我沒有貓!我的貓棄養我,跑了,難道你不知道嗎?現在,你還要說你有意見嗎?”

然後左衡就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黎晨非常理直氣壯的大喊:“有!我就是不準你養別的貓!我有意見!我不同意!”

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左衡目瞪口呆。

這貓還講不講道理?誰慣的?

走出學校,左衡越想越氣,忽然看到路邊有人賣手編竹籃,一時沖動,買了個最大的返回學校,往曬太陽的大奶牛身前一放。

棄養人類的貓憑什麽理直氣壯?

不準?我偏!

巨大的奶牛仿佛一輛傾倒在路邊的半掛卡車,它不耐煩地喵一聲,完全是一副愚蠢的人類不要打擾朕曬太陽的樣子。

左衡半蹲下來,在手機了找了張黎晨的照片,放大,轉過去給貓看,然後給貓出了道選擇題:“你是要等這個人四年後來領養你,還是現在跟我走?我先告訴你,他跟我分手了,我是不會跟他分享監護權的。”

這種爸爸媽媽離婚了你要跟誰的問題,貓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只見貓看看手機,又看看大竹籃,仿佛把兩者聯系了起來,然後它懶洋洋地起身,抖了抖爪子,跳進大竹籃裏。

大奶牛在竹籃裏變換位置,試探了幾下爪感,最後在選好的位置滿意趴下,擡頭對左衡喵了一聲。

“我就當你答應跟我走了。”

左衡這樣說著,拎起大竹籃。

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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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左衡說的:(轉過手機)你跟他還是跟我?

大奶牛聽到的:跟著我們

大奶牛:行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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