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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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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籃球場上, 黎晨利落的搶斷引動場邊的加油叫好,靈動的身影飛速突破防守,把回追的對手們甩在身後, 直插禁區, 一個輕巧的起跳, 核心發力改變出手軌跡, 一個拉桿上籃行雲流水, 讓場邊爆發歡呼。

黎晨笑了笑, 這球他自己也覺得夠帥。

關思傑興奮地從背後撲上他的背:“可以啊小貍花!這把沒跑了!你也太浪了,空位了還拉桿, 都這麽帥了還耍什麽帥, 過分了啊!”

黎晨把關思傑從背上撕下來推開:“滾, 你才小貍花,你全家都小貍花。”

然後為不必要的拉桿解釋了一句:“我以前個兒矮, 總被蓋帽, 只能拉桿再投,成習慣了。”

關思傑壓根沒聽他的解釋,只是竊笑:“我倒是想呢,可惜我沒老婆, 更沒有給我寄老鼠的老婆, 小貍花, 還得是你呀。”

寄老鼠的典故出自前兩天左衡給黎晨寄的快遞,左衡大概是擔心給黎晨寄的東西會被夏令營檢查,就選了個帶暗袋的巨大老鼠玩偶, 把寄給黎晨的小東西全塞在老鼠玩偶的肚子裏,結果“黎晨女朋友”寄來的快遞遭到羨慕嫉妒的眾人圍觀,等黎晨打開紙箱抱出一只毛絨絨的逼真大老鼠, 小貍花就成了黎晨擺脫不了的外號。

黎晨轉過身對關思傑翻了個白眼,跑著防守去了。

第七小分隊的隊員們贏下了球賽,關思傑他們還去和對面笑嘻嘻地互飆垃圾話,黎晨不想參與,徑自走到場邊,同隊的張駿抱著一堆冰飲等在那裏,看見他就迎上來緊張笑道:“晨哥,喝水!你這場那幾個上籃可太帥了!”

張駿是個內向羞怯的男生,說起社交客套話總是透著股不熟練的味道,黎晨看他手臂衣服上全是冷凝水,感覺不忍心又不好說什麽,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一瓶,禮貌道:“謝了,明天換我請你。”

張駿不好意思地搖搖頭:“不用不用,這都小意思。”

黎晨笑了笑:“哪能白喝你的,那不是欺負人嗎?有來有往,應該的。”

張駿看著他,其他隊友陸續下場,張駿像是回過神來,抱著飲料迎了過去。

黎晨感覺無奈,正想離開,忽然有人對他說:“他想混進關思傑的圈子,小賣部塑料袋給的可大方了,他願意低姿態討好他們,是有所圖,你又何必多管閑事?”

突然出聲的是成佳樹,也就是黎晨的室友黑框眼鏡,他高度近視,從不參與打籃球,今天大概也是在場邊觀賽,只是黎晨沒註意到他。

黎晨在這個夏令營待了將近一周,隊伍情況與他第一天的判斷差不多,關思傑是領頭的那個,小隊總共八個人,大部分男生都聽關思傑的,除了黎晨和成佳樹。

不過,成佳樹雖然明面上不混在關思傑的圈子裏,地位卻有點像超然的軍師,無論有什麽鬼主意,關思傑都會先問問成佳樹的意思。

這其實是個很現實的社交關系鏈,關思傑和成佳樹家境最好,黎晨次之,似乎成佳樹的家裏比關思傑家還強得多。

黎晨對此倒也不意外,他小學初中時接觸到的男生小團體也差不多如此。

此刻發生的對話倒是讓黎晨有點兒意外,他和成佳樹最多算是禮貌舍友,按成佳樹表現出的個性,不應該會對他說這麽直白的大實話。

回想起來,那天晚上他會選擇留下,最關鍵的兩句話全是成佳樹說的,所以黎晨總覺得這人有種城府很深的感覺,雖然他對黎晨態度禮貌,黎晨還是會提醒自己不要惹到他。

不過黎晨也不怕他。

黎晨笑了一下:“我沒多管閑事啊。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原則做事,我是那麽想的,就那麽說了。”

成佳樹也笑了一下:“你真有意思。”

黎晨微微皺眉,他不喜歡這種小玩意兒似的評價,但在他開口之前,遠處有人朝著籃球場喊:“黎晨——!教官找你!”

“什麽事兒?”黎晨喊回去。

“不知道——!讓你去他辦公室——!”那人顯然懶得走過來,停在原地喊著回答。

“謝你,我知道了!”

七月初的陽光已經足夠毒辣,黎晨幾大口喝光了瓶子裏的水,小跑到出口,一個跳投把瓶子扔進大垃圾桶裏,然後悶頭往宿舍樓跑去。

敲開教官辦公室的門,黎晨禮貌地喊了聲教官好。

教官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聽到問好,他對黎晨點點頭,指指放在桌上的座機電話聽筒:“你爺爺打來的,接吧。”

黎晨直截了當地拒絕:“我不接。你們夏令營既然沒收了大家的手機,那我就沒有接電話的特權。沒別的事我就走了。”

教官做出一個誇張的表情:“啊?這麽絕情啊?你爺爺肯定是想你了咯,連電話都不願意接?”

道德綁架一招鮮吃遍天是吧?黎晨眼神更冷,無意識模仿了左衡懟人的平靜語氣:“我先假設您猜得對,我爺爺就是和您一樣想的,那您們這內心戲還挺曲折,先把人騙到夏令營,然後再說想他了?我覺得正常人幹不出這種事兒,能這麽幹的多少沾點兒認知錯亂,所以應該不是您猜的這樣。”

教官舉手做投降狀:“哎呀,不接就不接,我就是個傳話的,不要懟我,你不想接就去吧,晚上記得夜跑。”

黎晨轉身就走,不多廢話一句。

憑良心說,教官並不是個壞人,至少黎晨從沒見過他發火,但黎晨就是很厭煩他那些話術。

黎晨問過其他人為什麽那麽想贏對抗賽,按照黎晨對燕城卷王家長的了解,或許這個對抗賽涉及到加分或者有用的榮譽,結果答案卻並非如此,這對抗賽既沒有加分也不會有榮譽,其他人剛來時都對輸贏毫無興趣,只是不知不覺就在教官的煽動中上頭了。

關思傑被問的時候十分茫然,回憶了半天才回:“起初我壓根沒走心,尋思就一破比賽,有啥可比的。可架不住教官搓火啊,他整得我們輸了幾次,讓別的隊這頓擠兌,你是不知道內幫孫子有多欠!真給我整破防了!我這勁兒一下就上來了!回頭一想,教官說得對,是爺們兒就得贏了才有份兒說話!”

根據這些回答,再加上近一周的親身經歷,黎晨對教官的話術有了直觀的感受,其實只要不涉及道德綁架,黎晨也不是不能體會到教官的領導才能,但幾乎每一次黎晨由衷佩服這人真的很會鼓舞人心的時候,教官的嘴裏就會蹦出“贏了才是爺們兒”之類的怪話。

這就是黎晨不喜歡這個夏令營的另一個點,根據黎晨的觀察,被送來這裏的男生大多都是相對內向的類型,教官時時刻刻都在鼓舞他們要外向要像個爺們兒,比如張駿,教官就經常故意選他當眾發言,這也算是種脫敏療法,但黎晨不喜歡教官調侃張駿太容易害羞了像個妹子等行為。

還有少數叛逆的類型,比如關思傑,據說他和家裏吵架一氣之下剃了個光頭,家裏覺得不把他送到夏令營裏改造一下是不行了,教官就著重激發他的好勝心,讓他不知不覺從刺頭變成了最服從號令的隊長。關思傑自己說是因為覺得這裏比回家吵架更好玩才留下的。

黎晨不是覺得這些鍛煉沒有用,可無論怎麽看,這些手段或許可以在一個必須合群的集體環境下強行塑造出家長樂於見到的狀態,但真實的自我和真實的問題並不會消失,只是被否定、壓抑並忽視了。

空洞、功利與不真誠,是黎晨對這個夏令營最直接最深刻的感受。

但這些都是他們的問題。

至少在這一刻,與黎晨無關。

黎晨熟練地溜進空教室,這間教室的講臺下面有個能用的插座,他給兒童手表充上電,然後給左衡發消息。

沒等黎晨戴上藍牙耳機,左衡的電話就撥了過來。

黎晨開心接通,席地而坐,只露出一個腦袋望風。

“今天過得好嗎?”左衡的聲音從耳機傳來,仿佛帶著微弱的電流。

教室外的陽光烈得發白,蟬在樹梢叫得人腦袋嗡嗡的,閑置的教室沒有空調,黎晨卻不覺得熱。

“還好,打了場球賽,我贏了。”黎晨垂下視線,低了聲音,“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左衡的聲音在耳機中承認。

黎晨眨了眨眼睛,試圖安慰自己。我可以假裝左衡就在我身後,他在我耳邊,跟我說話,只是沒有抱我。

一時沈默,黎晨不想冷場,想起本要第一時間關心的話題:“今天五號,你是不是擬錄取了?”

左衡承認:“嗯。”

黎晨為左衡高興:“恭喜!”

左衡也記得黎晨的日期流程:“你的錄取情況應該8號就能、”

對第一志願毫無憧憬的黎晨打斷他:“我不想聊那個。”

左衡從善如流地換了話題:“那有發生什麽好玩兒的事嗎?”

“沒有,這兒糟透了,沒有好玩的,”黎晨撒嬌般抱怨道,“人好假、太陽曬、水難喝。”

左衡在耳機裏忍不住笑了:“那麽慘啊?連水都難喝?”

黎晨抱膝點頭:“真的!也不知道為什麽,開水有味道,我都在小賣部買1.5升的桶裝水,放在宿舍裏喝。”

左衡逗他:“可能因為不是活水,要不要給你買個貓咪飲水機寄過去?”

黎晨下意識想象了一下自己對著咕嚕咕嚕冒水的貓咪飲水機舔著喝的場景,耳朵霎時紅了:“你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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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物理距離不能阻斷小情侶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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