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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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黎景謙萬萬沒想到故意找樂子的一頓飯反把自己吃出了內傷。

他也算是圈內知名的經紀人了, 居然沒摸準一個高中生的路數。

剛開始碰了個軟釘子,黎景謙還以為遇到個高手,趕緊提高預估, 說話再三斟酌, 生怕再被抓著把柄。

結果這位左衡同學一反開局的“直言不諱”, 玩起了沈默是金, 能用語氣詞回答的就絕不多說一個字。

不論黎景謙拋出的是綿裏藏針的吹捧還是純粹的套取信息, 這左衡都不入套, 回答總是敷衍而禮貌,演得好一手不卑不亢, 仿佛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不把黎景謙背後的財富關系放在眼裏。

黎景謙的親媽可是曾紅遍全國的文藝女神, 他打小就在圈子裏混,見多識廣, 早就對這世界認知透徹, 他才不會信世上有白蓮花,男的女的都是出來賣的,暫時不願意賣,那不過是價錢沒給夠。

因此左衡這種表現最讓他反感, 多少小明星都得撒嬌求著他賞臉赴宴, 一個高中生居然在他面前拿喬, 這左衡筷子雖然拿在手裏,卻不動,偶爾挑綠葉菜吃一口, 壓根都不掩飾挑剔,肉眼可見的對這桌菜看不上。

黎景謙請客這地兒可不是什麽窮酸餐廳,一頓四位數的飯還能讓一個高中生看不上?誰信?演給誰看呢?這種人越是在他面前演, 他就越想找出對方的價碼,然後拿錢和資源砸到對方乖乖在他面前跪下。

離譜的是,這左衡已經明擺著不給他面子了,他侄子居然還跟個舔狗似的關懷人家怎麽沒胃口、是不是感冒了。

黎景謙都被氣笑了。

黎晨並不知道他小叔已經靠著自己腦補把自己氣笑了,他全部註意力都在左衡身上。

黎晨當然知道左衡不是感冒,左衡有多挑食黎晨是清楚的,左衡挑食不是說他只吃貴的好的,而是有各種規則:時令菜就一定要新鮮地道;快餐就只要幹凈對胃口就好;有些食材左衡覺得長相奇怪,那麽看得出食材原樣的烹飪方式,他就一口不碰;有些食材左衡覺得口感奇怪,只能接受特定的烹飪方法。

總之就是很挑剔一個木頭人。

黎晨故意這麽問只是想做個鋪墊,打算拿感冒當借口另外給左衡點個愛吃的菜。

但左衡似乎清楚他的想法,對他搖搖頭,熟練換了公筷給他挾了他愛吃的香煎豆腐,眼神大概意思是:乖乖吃你的。

於是黎晨乖乖低頭吃碗裏的豆腐。

目睹兩人互動的黎景謙又笑了,但這個笑,就不是被氣的了。

他這傻侄子,眼神從來藏不住事。

黎景謙甚至興奮了起來,如果真是他猜到的那樣,這事兒就變得有趣極了——黎晨他爹那個廢物,至今仍是老爺子法律上唯一的兒子,但是,假如黎晨喜歡他男同學,老爺子不可能還把他們父子當塊寶!

黎景謙看向黎晨,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笑問:“哎,你怎麽把關家那孩子給得罪了?你不一天天遠哥長、遠哥短的麽?我看他也挺罩著你的,來咱家還總給你帶個名牌禮物,對你那也是含嘴裏怕化了。你倒好,就是圖個新鮮,沒個常性!見一個熱乎一個,跟誰都好不過三天。”

冷不丁被潑了一盆臟水,黎晨氣得眼前發黑。

他什麽時候收過禮物,還遠哥長、遠哥短的了!他根本沒準關思遠到家裏來過!黎景謙這番話純屬瞎編,而且把他說得好像什麽水性楊花的人似的,黎晨又氣又委屈,當場就想和黎景謙理論,卻被左衡按住了。

左衡視線還落在餐桌上,手在桌下按著黎晨的腿,他伸手取了茶壺,借著給黎晨添茶,給了黎晨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安撫了黎晨,左衡才放下茶壺,看向黎晨這個所謂的小叔。

這人說得這番話暗示意味十足,左衡都聽出來了,他明白黎晨為什麽氣得要和這人理論,但問題是,這人往那方面暗示,就說明這人看出來了他倆關系不同尋常,或者,至少是有了那方面的猜測。

他在試探他們。

所以左衡不讓黎晨理論,這種情況,不論黎晨如何解釋如何自證,都是落入了對方的話術陷阱。

而且說實話,黎晨並不是善於偽裝的人,左衡自己也不見得隱藏得有多好,他們畢竟是十幾歲的青少年,喜歡的人在身邊,掩飾不住很正常。

真麻煩。如果能合法地收養黎晨,左衡根本不想和這種人打交道,隨他吠什麽,直接帶黎晨回家就是了。可惜他不能收養黎晨,而眼前這人目前還是黎晨的親屬。

看在黎晨的份上,左衡自認一直對這人維持了禮貌的態度。

但此刻,左衡有點討厭他了,決定故意氣氣他。

左衡不擅長陰陽怪氣,卻擁有豐富的被別人誤會為挑釁或故意紮心的經驗教訓,隨著對社交情景的理解加深,這些教訓從某種程度上變成了他的懟人學習案例,所以他不是完全不會懟人,只是覺得沒必要。

左衡也裝作忽然想起來似的問黎晨:“名字有點兒耳熟,是那個被我們班同學看見拿著單反到處騷擾女游客的‘街溜子’?”

畢竟左衡有前科,黎晨真的以為左衡是才想起來,厭惡地確認:“就是他。”

於是左衡明顯詫異地看了黎景謙一眼,不讚同的情緒溢於言表。他什麽都沒說,卻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吸引到黎景謙的註意力,左衡才對黎晨淡然道:“那就不奇怪了,你是明辨是非,打得好,這種小流氓,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黎晨只要被左衡誇獎就挺高興的,一時差點忘了自己有多生氣。

黎景謙卻被氣到爆炸。

這位左衡同學誇黎晨明辨是非,那不就是在陰陽怪氣他黎景謙不辨是非?他誇關思遠只是為了膈應黎晨,他怎麽會知道關思遠還幹了那麽出洋相的事兒,真操行!關家這孩子也絕了,又不是沒錢。

黎景謙被個高中生狠狠擠兌了,越想越氣,但之前猛誇關思遠的是他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找不回場子,只能氣沖沖地瞪著左衡。什麽是會咬人的狗不叫,他今兒算是領教了。

左衡倒覺得這人反應挺有意思,不像個心理健全的成年人,活脫脫一個情感巨嬰,年紀也不小了,居然就坐那生氣瞪著自己這個高中生。

倒錯的表現讓左衡更討厭這人,成年人沒有成年人的樣子,擺出巨嬰的態度面對他人,無論根源是家教不行還是自身不行,都極其可悲。尤其這人還是黎晨的長輩,長輩沒有長輩的樣子,還要對年輕人擺長輩的譜子,更可悲。

左衡理了理腦內的理論知識,還想假借科普家長應當關註孩子的交友圈來刺激他,卻被意外打斷了幹壞事的靈感。

“左衡?真是你啊,我還以為看錯了,你怎麽帶小黎在這吃飯?你不是說……”陳司機走過來才發現卡座裏還有其他人,趕忙把左衡對這家餐廳的銳評吞了下去,沒再繼續說下去。

黎晨和陳司機在左衡家的考後聚餐就混熟了,這時仰頭笑瞇瞇地喊了聲陳叔好,陳司機笑著拍拍他肩膀。

黎景謙看得內心冷笑,他琢磨著但凡這位左衡同學是個姑娘,黎晨這親如一家的表現簡直是已經入贅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左衡禮貌地站起來,對陳司機簡單解釋:“他叔叔出差路過,帶我一起吃個飯。”

原來是外地人請客,陳司機露出了然的神情,對巍然不動的黎景謙客氣地招呼道:“原來您是小黎的叔叔,您好。”

黎景謙剛才在走神,他越發確定左衡就是在拿喬,左衡叫來人叔叔,說明左衡自家親戚也在這個餐廳請客吃飯,那還裝什麽不動筷子?

突然被招呼,黎景謙來不及想怎麽膈應人,堆起笑正常回應:“你好你好,你家這個高材生培養得好啊,還很熱心,高三了還幫我家黎晨補課,我們全家都得謝謝他。”

聽他誇左衡,陳司機與有榮焉,高興道:“您客氣了,左衡要是我家的孩子,我半夜都能笑醒!我只是在他伯伯家打工的。你家黎晨也是個好孩子啊!”

發現對方只是個司機,黎景謙臉上的笑容就有點掛不住。

左衡眼神一冷,開口吸引陳司機註意:“陳叔叔你怎麽在這兒吃飯?”

蒯家常去的餐廳都是經過左瑜左衡認可的,陳司機笑著看向他解釋:“你伯伯伯母要我代他們請幾個客人吃飯,他們指定在這裏,說是拿酒水方便一點。”

意思是這個餐廳是客人指定的,不是我們決定的。

對方大概和這家餐廳有利益合作,左衡聽明白了:“那您只管去忙,多吃點東西墊墊胃再喝酒。”

陳司機熨貼地笑了笑:“好!那我也該過去招呼客人了,你們慢慢吃。”

黎景謙原本不屑關註,聽到後來卻有些新奇,這個左衡擠兌他,卻對區區一個司機禮貌又關懷,還像是一家之主似的囑咐對方喝酒前吃些東西,明明只是個高中生。他看向左衡,發現黎晨也正看向左衡。

黎景謙在心底嗤笑,這還需要試探什麽?他這傻侄子的眼神,分明是已經陷進去了,鐵暗戀。

他不再廢話,草草吃完飯,甚至心情不錯地跟黎晨左衡告了別,才叫了車直奔高鐵站。

剛上車,黎景謙就把電話打給了老爺子:“餵?哎!當然把名給報了,有我看著,他還敢不服?……那倒也沒有,就是不怎麽心甘情願。您還真沒說錯,我打量他是不怎麽想回燕城,倒像是幻想著和補課那同學雙宿雙飛呢……我什麽意思?老爺子,我能有什麽意思,他做得出還不許我說?您也忒偏心了點兒……”

看著黎景謙上了車,黎晨松了口氣,摸摸自己的小臂對左衡說:“不知道為什麽,聽他好聲好氣地告別,我直冒雞皮疙瘩。”

左衡想了想:“或許,因為‘事有反常必有妖’?”

黎晨笑得在左衡肩上靠了一下。

左衡好奇地問:“他是你什麽叔叔?你們長得不像。”

不像這個詞說得委婉,直白地說,黎景謙長得就像個通緝照。他五官其實分別看都不算差,偏偏合一起就有種強烈的戾氣,整張臉陰惻惻的,讓人一看就感覺不是個好人,笑起來像居心叵測,不笑更像亡命之徒。

這就涉及到上上一輩的破事了,黎晨嘆口氣,壓低聲音,第一句就讓左衡無比驚訝,“他是我爺爺的兒子,他媽是……”

那個名字黎晨說得極輕,左衡驚訝:“是那個明星?還是同名?”

黎晨確認:“就是那個明星。”

那確實曾是個響亮的名字,圈子捧出的大院文藝女神之一,人設是會寫會唱還會演,紅遍大江南北時得意忘形,在采訪裏說了看不起老百姓的話,通篇都以高等人自居,那節目居然頂著圈子壓力播了出來,一夜間事業盡毀,歌曲抄襲學位造假等黑歷史都被網友扒出,後來屢次覆出都被叫停。

近年來,這位明星動作頻頻,大概是覺得風頭過去了,想賣情懷重新出山,投年輕人所好經營新人設,營銷吹噓特立獨行領先時代,也吸了些新粉,結果剛露頭又被網友們翻出舊賬噴了回去。

但這位明星一直是單身人設,左衡有些疑惑:“她和你爺爺是隱婚?”

黎晨搖搖頭,他不介意告訴左衡,只是覺得丟臉。

在接觸左衡家之前,黎晨並不覺得自己家有多離譜,圈子裏的破事多了,比他家離譜的只多不少,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黎晨自然把自己家的情況當作沒必要小題大做的常態。他也聽說過誰家家庭關系是真好,但畢竟萬事都有個概率,那麽多家庭不可能一個好的都沒有,因此他雖然羨慕,卻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直到接觸左衡的家庭,黎晨才意識到自己對家庭常態的認知有多離譜。

他們家的情況和常態這個詞大概相差了整整一個太平洋。

黎晨在解釋前先疊了個甲:“大部分是聽別人說的,有我爸還有其他人,圈子裏都知道,反正大概就是這麽個事,你就當故事聽吧。”

左衡好奇點頭。

聽完,左衡感覺像是看了出倫理大戲。劇情大概是黎晨爺爺在配偶重病期間出軌,第三者跑到病房挑釁原配,被兒子發現出軌事實,配偶死後,爺爺或許出於愧疚沒和第三者結婚,但兒子一直記恨他,為此還自暴自棄,而私生子因為爹不親娘不愛,也養成了一個情感巨嬰。

“你爺爺問題最大。”左衡實事求是地總結。

黎晨楞了楞:“他是有很大問題,但是,還是我爸和小叔更離譜一點吧?他倆說話做事都讓人討厭,雖然離譜的形式不一樣,一個自大自卑,喜歡揣測別人,一個自卑陰暗,喜歡勾心鬥角,我爺爺是很專制,但至少,沒他們那麽浮誇不靠譜?”

左衡想了想,沒有長篇大論地反駁,只是反問:“兩個孩子都養得這麽自卑敏感,不就是專制家長的錯嗎?有皇帝才有太監,你爺爺才是問題的源頭。”

黎晨有點懵。

這個思路,他從沒想過。

半晌他才開口:“你說得有道理……?我……”

左衡見他心情低落,直接拉著他往地鐵站走:“去我家?中午沒吃什麽好的,今天端午節,在我家吃晚飯吧,今晚我爸下廚。”

黎晨被轉移了註意力,腳已經心動地跟著左衡走了,嘴上還在客氣:“會不會麻煩叔叔啊?”

左衡笑了笑:“麻煩什麽?你能吃多少?我們負責洗碗好了。”

“好啊~”黎晨一口答應,心情明顯好了起來,加快腳步和左衡並肩走,“誒,明天畢業典禮之後好像要辦班級聚會?在哪兒辦啊?”

左衡實話實說:“不知道,不感興趣。”

黎晨瞪大眼睛:“你不會不打算去吧?!”

左衡正要承認,但看了一眼黎晨的表情,緊急改口:“我……我陪你去?”

發現木頭人居然還學會了緊急改口,黎晨好氣又好笑:“什麽叫陪我去啊!這可是高考後的同學聚會,說不定有些同學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怎麽可以不去?你不要對同學們這麽薄情好不好!”

左衡真心覺得這種事無所謂,最後一次見面又怎麽樣,大多數同學他都不會記得,他們也不見得會對他有什麽感情。

但既然黎晨這麽在意,反正左衡都是要陪黎晨去的,於是仿佛聽勸了一般點頭道:“你說得對,那就去吧。”

發現木頭人聽勸,黎晨滿意地點點頭,但問題又回到了原點:“所以是在哪裏辦啊?”

左衡提醒他:“你不是用回手機了嗎?群裏應該有公告吧?”

“對哦!”黎晨這才反應過來,拿出手機,軟件被未讀消息卡死了兩次才順利打開,他點進同學群,果然有公告:

“上午典禮結束,班委們就去場地準備,其他人下午在場地集合,是專門做聚餐的場地,租了下午和晚上,看上去不錯誒!”

看到好玩的描述,黎晨念給左衡一起聽:‘室內有廚房、KTV設備、游戲機和桌游等,室外有燒烤架,場地還提供搶先體驗打工人辛酸的含淚加班團建游戲套裝,班委們沒有拒絕,畢竟,萬一咱班有人是先天打工人聖體真的想玩呢’,笑死。”

左衡勉強領會到笑點,笑了一下。

黎晨征詢左衡意見:“班委在統計人數,我幫你一起回覆了?你會去的吧?”

左衡無奈點頭:“我去。”

笑出兩顆小虎牙,黎晨對左衡的無奈臉看了又看,才舍得低頭在群裏回覆:我去!左衡也去!

一石激起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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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左衡:非常需要貓貓收養條例

【小叔】對【爺爺】施放了【讒言佞語】,【爺爺】戰鬥蓄力10%

【左衡】對【爺爺】施放了【隔空嘲諷】,【爺爺】戰鬥蓄力20%

*昨天忘了說,國慶假期快樂~歡迎參加鐵甲簡體預熱的轉發抽獎(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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