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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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打車到了十街, 步行到碼頭排隊。

黎晨在車上還擔心回到踹人的地方會被認出來,下了車才發現好像不是同一條街道。

“這是哪兒?坐船不是在山街嗎?”

就是考慮過才選擇的十街,左衡平靜解釋:“你下午不是去過山街了?這是十街, 山街在古城西北, 這裏是古城中東, 這條夜游線路相對較新, 今天大降溫, 我買的最後一班票, 游客應該相對少一些。”

黎晨開心地跳了跳:“那我們快去排隊。”

取了船票,排隊核銷, 黎晨第一時間把兩張票根拿回手裏:“給我好不好?我想留做紀念。”

左衡自然不會跟他搶。

上了船, 果然沒滿座, 除了他們只有四個游客。

艙內比較寬裕,他們占據了一邊靠椅的中間位置, 按照要求系好救生衣, 船剛開動,黎晨就興奮好奇地看夜景,不停用手扒拉左衡:“左衡,你看那些樹上的燈籠, 好漂亮啊。”

說著, 他拿出手機拍照, 為取景探出身去,左衡趕緊拽住他的T恤:“你別掉下去了。”

:早兒應該沒事吧?

:不知道左神有沒有安慰他

:我押有

:我也押有

:等等,押什麽, 不賭點什麽可沒意思

:賭在群裏直播做一套試卷?

:……救命為什麽是做試卷?

:刺激點這麽清奇的嗎

:xp可以冷門不能邪門

:因為人類就是喜歡看同類受苦的糟糕生物(搖頭)

:啊這?

:倒也沒必要上升到人類這個高度吧!

:人類巨冤

:不至於,不至於

:所以賭嗎?

:賭,我押有

:我也押有

:就沒人挑戰一下自我押沒有嗎

:對啊,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贏了沒好處,輸了一套卷,傻子才押沒有吧

:草,我差點押了,才反應過來贏了沒好處

:建議樓上趁早下一個反詐app

:笑死

:大家都對左神信心這麽高?那可是左神哎,最強人機左神哎

:人機已經進化了,我們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

:這就叫實事求是

:別,打住,我暈文科

:你們甚至都不肯尊稱他一聲早父

:笑死

:報——morning發朋友圈了,他好像找人吃火鍋去了,不知道左衡去沒去

:早兒居然會發朋友圈

:+1,第一次看早兒發朋友圈

:他發過的,不過都是幫忙轉發班級活動之類的

:忽然發現早兒其實還挺隱私

: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但你這是病句

:能懂就行啦

:他去哪兒吃火鍋了?某撈?

:這個點才吃晚飯啊

:不像店裏,好像是在他家裏?

:這裝修肯定是家裏餐廳,哪家火鍋店長這樣

:都找朋友來家裏吃火鍋了,那心情應該恢覆得不錯

:morning不是租在學校附近嗎,那邊的房子沒有這麽大餐廳吧?

:那誰知道,又沒人去過

:等等?照片裏那個擺菜的手好像是左神啊

:臥槽?

:啊?

:……真的假的

:這也能認出來?

:哥們你不對勁

:包是的,作為忠誠的胡蘿蔔吃播粉,我認識左神的手

:噫——

:不是哥們你

:左神居然為了早兒赴家宴,雖然是吃火鍋

:見證歷史

:就是去早兒家吃個火鍋而已,你們不能因為左神是人機就這麽溺愛他

:我們沒有溺愛啊,我們是在表演友邦驚詫

:誰溺愛了,這不都在驚奇嗎

:對,我們只是非常非常的驚訝

:那很驚訝了

:照片上四個碗,除了早兒左神還有誰啊

:摳這麽細節嗎?

:還真是,四個碗四雙筷子,還有四雙公筷

:你們不要這麽顯微鏡啊我害怕

:難道morning還邀請了班上的其他閑雜人等?!

:……怎麽就閑雜人等了

:嘖嘖,妒忌使人扭曲

:好像還真沒人去過早兒家

:現在有了啊

:草,班主任也點讚評論了

:呵,女人

:……樓上你是你不想活了嗎

:老板又不在群裏

:老板在群裏他已經死了

:雖然但是,你們註意到班主任回覆的那條評論嗎?看意思,好像回覆的對象是左衡媽媽啊?

:啊?

:什麽?

:救命這劇情發展太快

:截圖.jpg

:臥槽

:這還需要推測?這不是一目了然?班主任直接就叫那個號左衡媽媽了啊

:但重點難道不是班主任說很欣慰看到左衡幫早兒補課還帶他回家做客?

:所以不是左衡到早兒家吃火鍋,是早兒去左衡家吃火鍋?

:臥槽

:臥槽

:世界觀崩壞了

:四個碗,左衡,早兒,左衡爸媽,剛剛好

:我就說那邊房子的餐廳沒那麽大嘛

:早兒竟然打入了左神一家內部!這是何等的神跡!

:……左衡家和吃火鍋這兩個詞組連在一起有種科幻感,誰懂?

:我懂,有種機器人一家三口請碳基吃飯的感覺

:等等,如果左衡是早父,左衡爸媽按輩分應該算早兒的爺爺奶奶?

:草

:……救命啊

:媽耶,不要再超級加輩了!

:破案了,怪不得請到家裏吃火鍋,這就叫隔輩親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隔輩親

:笑死了還隔輩親

:這我就不同意了,早父哪裏對早兒不好了嗎

:都親,都親

:什麽團寵小說

:想不到啊,左神真的擬人多了

:+1,都會把早兒帶回家吃飯了

:看這朋友圈,早兒心情很不錯啊

:畢竟是第一個進入了神家大門的同學,擱誰誰不激動

:但是左神家吃晚飯這麽晚的嗎?

:學神之所以是學神的秘密找到了!

:大概是吃好了才發的,這都幾點了

:臥槽,我怎麽又刷新出早兒了

:啊?

:什麽?

:語文課代表你還在陪表姐游街啊

:是啊,她要在十街拍漢服照

:陪人旅游真夠折騰的

:課代表你看錯了吧,實時更新,早兒在左神家裏吃火鍋呢

:那我是眼花了?不對啊,我看見他排隊上夜游船了

:?

:難道早兒掌握了瞬移之術?

:一氣化三清?

:臥槽臥槽,他背後那個拉住他衣服的好像是左神啊!

:臥槽?

:什麽?

:……這劇情轉折我想象不來

:草,真的假的

:照片.jpg

:臥槽真的啊!

:救命這什麽親子游抓拍

:笑死,還親子游

:很形象了,調皮子探身拍照,老父親抓衣護航

:所以說左神哪裏老了啊啊啊

:我們就這樣默認左神是父親了嗎?

:你有意見?

:沒

:多麽珍稀的場景,這要放游戲裏,一定是需要做滿特殊任務才能收集的那種

:左神還帶早兒出去玩哎,這也太好了吧

:別說,還真是難得

:人機居然願意到景點和游客玩擠擠樂,淚目了家人們

:我還是更習慣左神對人潮不屑一顧的樣子……

:更習慣左神對人潮不屑一顧的樣子+1

:人機ooc了

:課代表你去打個招呼唄

:對啊,打個招呼去

:對啊對啊,快去嚇他們一跳!

:打招呼?我看上去像是會水上漂嗎?

: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為什麽這麽好笑

:冷知識:船開走了,你用腳是追不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笑死

在左衡的拽衣護航下拍了一陣,黎晨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全心欣賞夜游的景色。

船身順著水勢搖晃,穿過一座座石橋,兩岸綠葉繁茂的老樹墜著昏黃的燈籠,水聲伴著悠揚的歌聲,似乎把游客心中的江南水鄉演繹到了極致。

岸邊古色古香的街道,雖然這樣對比不客觀,但白天黎晨無心欣賞的街景,現在也顯得好看起來。

是因為左衡在這裏。

這個念頭讓黎晨心頭的某些情緒變得奇怪,像是一罐搖晃過的可樂,只要易拉罐開一道縫,就會不管不顧地噴湧而出。

黎晨悄悄側過頭去看左衡。

左衡在靠椅上側坐,右手虛握著靠椅最頂端的扶手欄,平靜地註視著河景,他凜冽的氣質被柔和的燈光中和,稍長的發絲被晃下幾縷,沒有精心打扮,為什麽還是好帥?

黎晨無意識舔了舔唇。

左衡像是註意到他的視線,轉過頭來,發出詢問的聲音:“嗯?”

“我有點兒暈船,”黎晨拉過左衡虛握扶手欄的手抱在懷裏,往欄上一趴,紅著臉看向船外,“你的手借我一下,不要動。”

什麽?

左衡疑惑地看著被黎晨趴住的小臂。

這像是貓在主人工作時非要占據的主人註意力才會做出的舉動。

這種做法真的對暈船有幫助嗎?

他正要開口問,黎晨仿佛有點虛弱地說:“別,暫時別跟我講話。”

左衡又閉上了嘴。

他的手被黎晨趴著,這個姿勢,他的上身只能正對著黎晨,但他怎麽看黎晨都不像是暈船的樣子。

難道是心情不好?

左衡想到從同學口中得知的下午的事。

他還是想跟黎晨談談。

將心比心,左衡經歷過一個不願訴說的階段,他不認為訴說能解決問題,他討厭情緒化,而且他根本不覺得“向父母傾訴”是一個可選項,他固執地認為自己該處理自己的事,他的事與父母沒有關系。但現在,左衡已能夠認識到壓抑情緒是不好的,訴說或許不能解決問題,可什麽都自己抗只會讓負面情緒累積。

黎晨很明顯獨自扛了很多事,左衡並不想讓他繼續這樣下去。

而且他不想隱瞞黎晨。

左衡傾身靠近黎晨,平靜道:“下午的時候,一位同學打電話給我,他說有位同學看見你踹倒了一個人,並且保證是對方的錯。你願意說說嗎?”

黎晨的反應不在左衡的任何假設之內,他設想黎晨最多是不高興、不願意說。

沒想到,聽完左衡的話,黎晨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的臉血色瞬失,這把左衡都嚇了一跳。

黎晨卻無暇顧及左衡,他心跳如擂鼓,立刻拿出手機點開同學群,飛速翻到下午的聊天記錄,果然找到了自己,他咬著嘴巴,一目十行地讀完記錄,發現目擊的同學並沒有聽明白關思遠那些垃圾話。

黎晨這才松了口氣。

驚慌的心情逐漸緩和,他繼續往下看,被同學們的八卦觸覺嚇了一跳,居然這麽快就被他們發現自己是在左衡家吃火鍋,而且還和左衡一起出來坐夜游船,黎晨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保存了群裏那張照片就收好手機,自然地把左衡的手重新抱回懷裏,在護手欄上趴好,望著河景不說話。

沒有掙紮,也沒有抽回手,左衡一方面在擔憂黎晨的反應,另一方面,他的疑惑越來越大了,暈船的人能這麽不受影響地看手機嗎?

黎晨忽然開口:“也不是什麽大事……”

黎晨停頓,轉頭看了他一眼。

不知為何明白了黎晨的意思,左衡主動靠近他,讓他可以更低聲地講。

黎晨短暫勾了一下嘴角,繼續說:“就是,他跟我這擺譜,想拉我去xxx,我不樂意去,就想拿身份壓我,嘴裏還不幹不凈的,我就踹了他一腳。”

聽到關鍵詞,左衡眉頭緊皺。

既因為隨口叮囑的擔憂居然成真了,也擔心還有後續:“你會有麻煩嗎?”

黎晨哼哼唧唧地回:“切,至於什麽呀?他在他們家都數不上號兒,就一啃老的。我是沒什麽面兒,但我爺爺的名頭還管點用,他家要是為這破事找我爺爺,不嫌跌份?”

理解那個圈子自有一套運行規則,黎晨比他了解,左衡也就沒再說什麽。

黎晨聽著岸上街邊傳來的婉轉悠揚的方言歌聲,目及之處,視線前方是映照在橋墩上的古老詩句,隨著船身的搖動,心情仿佛也逐漸平靜下來。

黎晨輕聲開口:“我發現,和你在一起,我越來越喜歡這裏了,本來,我都已經特別想走了。真是……我沒有好好游覽這個城市,也沒有好好在這個城市生活,我就想要離開了。”

左衡默默聽著。

“而且,還是我主動離開燕城,非要來這兒的。”

黎晨自嘲似的笑了笑,聲音變得迷茫:“燕城……你能理解那種感覺嗎,就是,你會感覺它不在乎你,生活在那個城市裏的人也不在乎你,不管是從全國各地來的,還是打小兒就生活在那兒的,你不能說它冷漠,它只是太大了,而你是一只它關註不到的螞蟻。”

“我在那兒出生,在那兒長大,卻好像不能完全算一個燕城人,這倒和燕城本身沒關系,是那些人……在他們那圈子人眼裏,我有個廢物爹,還有個……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我爺爺,我爺爺願意照顧我,他們才給面子當我是個人,假如未來有一天,我爸和那個女人生的小兒子更得我爺爺喜歡,那我可能就連個人都不算了。”

說到這裏,黎晨又無奈地笑了笑:“真是,說的好像很嚴重似的,誇張了,其實我也沒吃什麽苦,世界上還有正被侵略者轟炸的、忍饑挨餓的孩子呢,我經歷的這些算什麽呢……可是啊,有時候我忍不住會想,我這樣的人,出生的意義是什麽呢?我並沒有要求被生出來啊……”

黎晨咽下嗓子裏的哽咽。

他最不想的就是又在左衡面前哭。

然而他聽到左衡認真的回答:“我不知道你出生的意義是什麽,我不喜歡你必須得經歷那些過往,但我還是慶幸你出生了,並且,來到了這裏。就像你說過的,不然我要怎麽認識你?”

木頭人……壞家夥!

為什麽總是能平靜地說出這種撩人心弦的話!

“嗯。”

黎晨只能倉促地應了一聲,下意識抱緊懷裏的手,蹭了蹭。

他不敢看左衡,只能一味地望著河景,不敢開口,怕自己哭出來。

左衡註視著他,心底的那個懷疑越來越清晰。

但是……可能嗎?

“各位游客朋友,我們的游船之旅即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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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猜猜小左在懷疑什麽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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