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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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左衡一出門, 黎晨就對空氣連打了一套貓貓拳。

啊啊啊啊啊!左衡同學你又不是家養小精靈!不需要幫我疊衣服啊!

不好,腦子裏出現了左衡面無表情地說“左衡是自由的小精靈”的畫面。

黎晨笑倒在沙發上,失去力氣和空氣搏擊。

手碰到了什麽?哦衣服, 對了他要趕緊換衣服!

黎晨迅速脫掉左衡的校隊隊服換回自己的衣服, 在左衡的地盤換衣服這件事不知為何充滿了壓力, 黎晨只恨自己沒有超級速度, 不能做到眨眼換衣。

穿好衣服後, 雖然知道意義不大, 左衡肯定是要拿去洗的,黎晨還是把換下的隊服疊疊好。

邊疊邊感嘆:看吧, 人就是這麽卷起來的。

忽然聽見熟悉的手機提示音。

黎晨這才想起, 對哦, 他手機呢?洗澡前好像是左衡拿走了。

提示音又響一聲,黎晨循聲看過去, 發現自己的手機被放在房間最遠端的窗臺上。

放那麽遠?大概是左衡順手放在那就忘了。

黎晨走過去, 拿起手機查看。

是兩條來自他媽的微信消息。

別看,他告誡自己。

不會有好結果的。

只會是更大的失望。

別看。

但他還是忍不住點了進去。

果然是熟悉的小作文。

黎晨閱讀著那些顛倒是非精致利己的文字,多年來的種種委屈與憤怒又如潮水湧上心頭,怒濤拍岸。

他在期待什麽?難道還像小時候那樣以為他們會突然意識到這些年來對他的虧欠?

兩個自私自利的巨嬰成年人, 永遠將責任推卸給他人、推卸給家庭、推卸給社會、甚至推卸給非自願出生的兒子。黎晨但凡還有一點自尊心, 都不該還在指望他或她幡然悔悟。

這沒有可能發生, 他們只會歸罪於他,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們只會一次又一次棄他而去,而軟弱的他竟然還會被刺傷, 明明已經不抱希望,卻還是會失望。

所有人都會棄他而去。

事情一定會往壞的方向實現……難道不是一直都是這樣?

左衡等了十分鐘才回到臥室,然後楞住了。

他剛用樂高哄好的黎晨, 正紅著眼睛盯著手機屏幕,落淚無聲。

黎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眼淚不停地落下,劃過臉頰、下顎,掉到地上。

眼前這樣的黎晨比在雨中哭到顫抖的黎晨更讓左衡感到無措。

人怎麽可以哭出這麽多淚水……可是為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只是離開了十分鐘而已。

他只是,離開了,十分鐘,而已。

左衡第二次感受到那種陌生的憤怒,在同一天,因為同一個人。

究竟是誰讓黎晨這樣無聲哭泣?

左衡很少感到憤怒,絕大多數時候,輕微的生氣就是他能給出的所有反應,但憤怒是不同的,憤怒對左衡來說是一種棘手的情緒。

然而,此時此刻,最重要的顯然不是處理左衡自己的憤怒。

左衡安靜地做了一個呼吸,控制情緒。

然後他稍稍加重了腳步,讓黎晨聽得到自己的靠近。

左衡今天第二次走進黎晨的個人範圍,這次他沒有給予黎晨擁抱,而是近乎強硬地將黎晨的手連帶手機一起握住,低聲道:“別看了。”

他修長的手指擋住了手機屏幕,屏幕亮光從他指縫間漏出,黎晨呆呆對著明暗對比的好看手指看了看,才反應過來似的,慢慢擡起頭,看到左衡的臉。

是左衡。

為什麽左衡的眼神看上去有些難過?是因為他嗎?

沒必要的啊,他不值得。

他可以證明他不值得。

黎晨躲避垂下視線,忽然開口:“我爸媽是在高端會所認識的,他去那消費,她在那工作,兩個社會寄生蟲看對了眼,我爸不顧家裏反對奉子成婚,然後就開始了雞飛狗跳。”

左衡隱隱覺得不對,這語氣不像是因為信任他而對他傾訴,但到底是怎麽不對哪裏不對,左衡完全說不上來,他試圖阻止:“黎晨……”

黎晨只當作沒聽到:“兩個廢物開始互相嫌棄。一個嫌一個假富貴,一個嫌另一個真草包。這怎麽不算是天生一對呢?”

不對勁,左衡稍稍加重了語氣:“黎晨。”

黎晨繼續自顧自地說:“他們聽說別人家給孩子報了什麽高價班,就對爺爺謊稱我也喜歡,領了錢他倆分賬,剩下的再拿去找補習班興趣班,一周七天全塞滿,正好不用管我,直到我昏倒被司機送進醫院,我爺爺才發現真相,對他倆大發雷霆。”

這讓左衡想起黎晨對於沒看過西游記的解釋。

原來是這樣。

黎晨的語氣變得迷茫:“當時在醫院,他們被爺爺趕來看我,我爸‘安慰’我,說我大概和他一樣天生不愛學習才會昏倒,我媽也‘關心’我,說我還是太嬌氣了,是我心裏任性不想學習才昏倒的。我記得我看著他們,只能感到絕望……”

“然後我對他們說爸爸媽媽對不起。然後他們原諒我了,他們對我說知錯就好……直到現在,我都會想,真的是我錯了嗎?”

憤怒沖得左衡太陽穴直跳。

不負責任的貓主人,為了借貓取寵,不惜讓貓貓陷入危險。

左衡壓下怒火,低聲安慰:“不,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黎晨疑惑地擡起頭,重新看向左衡,為什麽得知他的家庭情況之後左衡還沒有討厭他?哦對了,因為左衡是個好人。

他得說出更多才行。

擺出更多更爛的事實,左衡這樣的好人才能心安理得地對他退避三舍。

他必須給左衡逃離他的臺階。

“我小時候曾經幻想出一個玩伴,我以為他是真實的,想跟人家回家,還問我媽我可不可以回去找他,有點可怕吧?保姆拆穿我撒謊,我媽才知道那個玩伴是我幻想出來的。”黎晨甚至笑了一下,“她本來還不滿意條件,發現我有病,立刻就願意簽字了,迫不及待把我丟回給了我爸。”

現在再憤怒也無濟於事,左衡告誡自己,你不可能回到過去去燕城偷小孩兒。

雖然他真的很想回到過去去燕城偷小孩兒。

左衡盡力維持平靜的語氣:“即使你小時候有一位想象中的朋友,這也不是一種病。事實上,想像出一位朋友,是很多內心世界豐富的兒童面對外部社交困境的一種有效策略。而且,我不覺得你小時候是會撒謊的小朋友,你確定撒謊的不是那位保姆嗎?”

是這樣嗎?那個小哥哥有可能是真實嗎?他們離婚這件事有可能也不是他的錯嗎?

為什麽什麽事情到了左衡嘴裏都好像能夠瞬間理清,變得不那麽覆雜?

黎晨凝視左衡,他無法從左衡的神色中找到一絲一毫客套偽善的痕跡。

左衡是真誠的,他早該知道。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故意把不堪的真相攤開給左衡看,可左衡沒有逃開。

左衡沒有離開,沒有將黎晨丟出去。

那接下來呢?他們可以當作這次對話沒有發生嗎?

他要如何面對左衡?

更重要的是,左衡會不會改變對他的態度?黎晨心頭一緊。

他有點後悔了。

他不該毫無顧忌地把那些都說出來。

黎晨擔心起來,左衡會說什麽?會繼續問嗎?

“你還想哭嗎?”他忽然聽見左衡問。

“誰想哭啊!”黎晨下意識反駁。

左衡只是嗯地答應了一聲,安排道:“那去洗個臉吧。”

話音剛落,左衡就不容反抗地從黎晨的手裏取出手機,撥下靜音鍵,放在窗臺上,然後握住黎晨的手腕,帶他出門回到浴室。

就這樣?

黎晨迷茫而詫異,腳步卻自動跟上了。

浴室裏有些濕冷,上次洗澡殘留的暖意已經消散,只剩下濕度加持冷空氣。

左衡打開熱水龍頭,將毛巾搓洗幾下,擰幹,然後像打理哭泣的小侄子們一樣,輕柔地給黎晨擦臉。

震驚的黎晨一動不動。

如此重覆兩次,左衡清洗幹凈毛巾,然後遵循流程,隔著毛巾捏住黎晨高挺的鼻子:“擤一下?”

黎晨緊急後撤一步,又羞又惱:“我又不是小孩兒!”

左衡不以為然,重新清洗幹凈毛巾掛好,打開一個藍罐保濕霜,遞到黎晨面前,示意塗上。

下意識將藍色和薄荷聯系在一起,黎晨低頭嗅嗅,有點失望地發現它完全沒有味道。順從安排往臉上塗了一點,這個保濕霜透明的膏體像果凍,塗上去涼涼的,莫名很左衡的感覺。

左衡克制住了沒有指出黎晨塗面霜的用法用量有問題,只是將蓋子旋好,放回置物架上。

他關上燈,又把黎晨牽回了臥室。

“繼續拼吧,”左衡把黎晨帶到閱讀小桌邊,“還沒拼完。”

就這樣?

黎晨滿心疑惑地坐下,三心二意地繼續拼樂高。

但不知不覺,黎晨重新沈浸在動腦動手的玩具拼搭中。

開心的貓會咪咪喵喵,沈浸在樂高中的黎晨,慢慢的也開始發出“哇,這個好帥”“原來拼起來是這樣”的聲音。

幸好樂高還有效。

左衡稍稍放心,這才回到書房挑了要看的書,猶豫了一會兒,並沒有留在書房,而是回到黎晨身邊,在他身後的沙發坐下。

但他沒有第一時間開始看書。

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黎晨的背影。

果然他是對的,黎晨更像流浪貓。

但可惜。

如果黎晨是流浪貓,他可以解決它的一切問題,他可以養它,好好地照顧它。

可他無法為黎晨解決任何問題。

他沒有資格插手黎晨的生活,他無能為力。

他不喜歡這種無能為力。

左衡看向自己的手。

更正,他厭惡這種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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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左衡:天選dom覺醒

黎晨:(哈氣)(露爪子)(怎麽還嚇不走)(後悔了)(焦慮踩爪子)(被人拎起來擦臉)(喵?)

*提前更新~但不保證明天也能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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