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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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靳嶠南不在上港,安予給阿姨放了幾天假。

中午和同事在外面吃飯,不知怎麽說到誰之前動手術大出血,用光了醫院的血袋差點沒搶救過來。說著說著又開始討論什麽食材補血,安予邊吃邊聽,不時問上一兩句。

下班之後先去菜市場,殺了兩只鴿子,再去藥店買了一些當歸、黃芪、黨參之類的藥材,她怕效果不好,在同事說的分量上多要了一些,回瓊華九璋清洗後放砂鍋裏,慢火熬了二個小時,鴿肉軟爛,藥香濃郁。

安予嘗了一口,嗯,不太好喝。

不過良藥苦口嘛,有利於身體康覆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下了班先回去把湯熱一下,然後用保溫桶裝了提去醫院,蘇懷川還沒吃晚飯,安予先給他盛了一碗湯,又夾了許多鴿肉。

蘇懷川聞著那味兒就覺得不太對勁,用勺子一直攪著,攪了許久問安予,“一定要喝?”

“要啊,醫生說你之前流了很多血,補一補總是好的。”安予把餐廳送來的其他飯菜擺出來,一邊擺一邊回他。

蘇懷川捏著鼻子往嘴裏灌。

安予看著好笑,“真有這麽痛苦?好像就只是藥味有一點點重吧。”

要是以前,他一定把她抱進懷裏哄著讓她也嘗一嘗,可惜他們現在的定位只是朋友,蘇懷川視線從安予腰上移開,平靜地提議,“要不你也來一碗。”

安予飛快拒絕。“這是補血的,我又沒失血過多。”

蘇懷川斜睨她一眼,笑道:“你這是己所不欲,偏施於人吧。”

安予也笑了一下,“真的,我們同事說這湯補血很不錯,昨天晚上熬了整整兩小時。”中途碰上靳嶠南查崗,還差點被他發現。

蘇懷川搖搖頭,認命地吃了個幹凈。

連著三天,蘇懷川已經習慣了安予奇奇怪怪的湯水,他從垂死掙紮變成坦然赴死,安予給他盛多少他就吃多少,甚至在第四天時還有些期待的語氣,“今天又是吃什麽?”

第五天時,醫生給他拆了線,腳踝的疼痛減輕許多,他借著拐杖,可以走上一段距離了。

醫生也讓他多活動,有利於完全康覆。

吃過晚飯,安予攙著他去醫院花園轉轉。

夏末的天黑得早了一些,七點過路燈便逐個亮起,今天晚上的夜色其實不錯,月亮彎刀似的掛在天空,雲朵在澄澈的天幕上浮動,伴隨著柔軟的風吹在臉上,如果地點不是在醫院,倒是個談情說愛的好日子。

蘇懷川腳傷沒好,不過走了一會兒,額上便冒了汗。

不遠處就是醫院挖的人工湖,湖面頗大,月光在波動的水面灑下碎金似的光,岸邊水草豐隆,設置了許多椅子供病人休息,安予看向蘇懷川,“過去坐一會兒吧。”

蘇懷川嗯一聲。

兩人慢慢往那邊走。

大部分位置已經有人,僻靜處還有兩個位置空著,蘇懷川坐下後看向安予,安予垂下眼,提了提裙子也坐了下來。

仿佛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安予雙手撐著椅面,視線落向湖面,一雙腿吊著,一晃一晃的。

蘇懷川整個人靠著椅背,雙手抱著後腦勺,肆無忌憚地打量她。

歲月仿佛靜好,如果可以這樣一直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微風拂動,湖面上忽然浮現幾抹微光,一閃一閃的,像星星一樣。它們晃動著朝這邊飛過來,漸漸近了,便有小朋友驚奇地叫聲,“媽媽,媽媽,是螢火蟲哎。”

蘇懷川放下手,身體微微坐正。忽然想起那一年暑假,天氣特別熱,安予放了假也是住的學校,那天好像已經快十二點了吧,宿舍都已經關了門。

已經忘了是因為什麽去找她,在經過學校湖邊時,他忽然看見一群螢火蟲在湖中央飛舞。星星點點,如夢似幻。

匆匆趕到宿舍樓下給安予打電話,讓她趕緊下樓和他走。

安予問他什麽事。

他沒告訴她,只讓她出來跟他走。

“可是宿舍大門都已經關了。”非緊急情況,管理員不會再開的。

他沈默一會兒,開口說,“翻墻吧,我在外面接著你。”

大約沒料到好學生蘇懷川會說出這樣的話,安予同樣沈默了好一會兒。

最終還是翻墻和他走了,他牽著她的手來到湖邊,城市裏多麽難得能看見這麽一大群螢火蟲,安予睜大眼,輕輕地哇了一聲。

後來發生了什麽呢,後來安予看著那些螢火蟲,他就靜靜地看著她,看她軟白的臉,露著驚訝的眼睛,以及輕輕張開的唇瓣。

心緒仿佛被烘著,有些暖暖的,又生出一抹渴求。“安安……”他輕聲喚她的名字。

安予偏頭看著他。

他便上前一步,勾過她的腰,凝視著她的眼睛,低頭緩緩覆上她的唇。

“安安……”蘇懷川從那樣的場景裏醒來叫了她一聲,安予偏過頭看著他。女人嘴角微彎,眼神帶著幾分迷蒙,似乎沈醉在一個夢裏。

他們想起了同一個場景。

蘇懷川喉結滾動,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女人的指尖有些涼,還帶著輕微的顫抖。他用力握緊,另一只手擡起她的下巴,緩慢地傾身過去。

呼吸近在咫尺,連她的皮膚,她的睫毛也能根根看清。身上的香味竄入鼻間,蘇懷川垂下眼皮,就要覆上她紅潤的唇瓣。

下一秒卻被猛地推開。

滾燙的血液仿佛被水猛地澆下,蘇懷川微擡脖子,鼻間呼吸粗重,眸光暗沈似寒潭幽深死寂,腰側的手無聲握成拳頭。

安予背對著他,深吸一口氣,呼吸並不平穩。“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病房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安予頻頻看著手機上的時間,蘇懷川抱著雙臂視線落在她身上,其實他知道她在急什麽,劉敘白來了之後她就可以回瓊華九璋。

她在房間內踱步,垂著臉,嘴角微抿,臉上的神情看不太清,不過這急切的模樣,總歸是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

呼吸有些不順,蘇懷川解開病號服最上面的一顆扣子,腦袋微偏,床頭櫃上放著醫生開的藥,他的睡眠質量不好,醫生開了幾片安眠藥給他。

蘇懷川又看了安予一會兒,挪下床,去給她倒了一杯水。

“對不起,今天是我失態了。”蘇懷川沒什麽感情地念著這句臺詞,他的眼神幽深,裏面沒有任何愧疚之意,停頓一下後,又像第三方旁白一樣道:“是不是讓你困擾了,以後我會控制自己,不這樣了。”

安予聽他說著這樣的話,心裏卻更加難受幾分。舊日美夢,她何嘗不想重溫一遍,可是最後的理智回籠,推開他,不過是不想讓事情變得無法收拾。

安予接過杯子,嗯了一聲。

蘇懷川繼續道:“我知道,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我會守著這個底線,不讓你為難的。”

“劉敘白大概還有三十分鐘過來,你別轉來轉去了,去椅子上坐著等吧。”

安予聽他的話坐在椅子上,可不知怎麽眼皮越來越沈,椅子旁就是陪護的小床,她腦袋一偏,靠在上面睡著了。

等那道呼吸變得均勻,蘇懷川忍著些微痛意踮著腳朝她走去,床頭的拐杖被他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他靠自己的腿,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安予睡得沈,一動不動,只有起伏的心臟能證明她不是一個洋娃娃。蘇懷川俯下身,幫她把頰邊的頭發別到耳後。女人整張臉似鮮花盛開,他用指尖輕輕揉捏柔軟的臉頰,唇瓣紅潤,看上去像成熟的桃子一樣散發著香氣,蘇懷川不再隱藏自己的貪念與渴求,俯下身,做他在湖邊時,就一直想做的事。

普通朋友?他在心裏冷哼,不知道靳嶠南看到這一幕時,會不會認為他們只是普通朋友。

安予在快十點時被人推醒,蘇懷川有些抱歉的模樣,“一直猶豫要不要叫醒你,但時間已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上班。”

安予看一眼手機,“我怎麽一下睡著了。”

“可能太辛苦了吧。”劉敘白偷看一眼蘇懷川的表情,笑道:“又要上班又要往醫院跑,鐵人都會累的。”

安予毫不懷疑,和他們簡單說了兩句趕回瓊華九璋,她在洗漱時接到靳嶠南的電話,安予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但她總感覺,上下嘴唇像被蟲子咬了似的,有點疼。

轉眼到了周五,上午醫生給蘇懷川做了全面檢查,確認他恢覆良好可以出院。下午蘇懷川辦了手續後讓劉敘白給安予打了一個電話,安予說下午和晚上有事,就不來接他出院了。

劉敘白開的免提,掛斷電話後去看蘇懷川,蘇懷川挺立著站在窗邊,雙手插在褲兜裏一動不動,瞧著,像一張繃緊的弓。

窗外天清雲闊,秋高氣爽。一群大雁結隊飛往南方,其中一只體力不支,遠遠落在後面,看著,就像被拋棄了似的。

蘇懷川收回視線,對劉敘白道:“走吧,來日方長。”

其實所謂有事抽不開身,不過是傍晚靳嶠南回上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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