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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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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留下來,還是走?安予雙手扒拉著靳嶠南的手臂,仰著頭,沈默不語。

靳嶠南極有耐心的等著她。

隨著時間流逝,安予的腦袋慢慢低了下去,靳嶠南摟著她的腰把人抱進懷裏,他撫著她的背,安予卻忽然用力把他推開,她揪著他的睡衣衣袖,“你把那個譚什麽的住院信息給我。”

靳嶠南垂下眼,看著她的頭頂。

安予再次重覆,“你給我,我要去找他。”

“還不死心吶。”

安予只是流著淚問,“你只告訴我,給,還是不給。”

撐著紅腫的雙眼離開瓊華九璋,她在蘇懷川家裏枯坐一夜,到早上時實在撐不住睡了過去,醒過來時已經是中午了,肚子明明很餓,可煮好的面卻一口也吃不下。

她坐在椅子上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起來,是靳嶠南發過來的信息,譚冰所在醫院,病房號等都在上面。

收拾了一下去醫院,臨出門前畫了個淡妝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到醫院沒用多少時間,公交站外面開著許多鮮花水果店,安予去水果店挑了個最貴的果籃,然後又去花店買了一束花。

VIP病房所在樓層空蕩蕩的,護士說譚冰正在午睡,讓她在椅子上坐著等。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等譚冰睡醒時,已經快五點了。

安予動了動僵硬的胳膊腿,起身推門進去。

病床上的男生腦袋上纏著白紗布,這會兒正拿著手機打游戲,見人進來,上上下下把她一通打量,評價道:“長得倒是還行,就是眼睛有些瞎,看上蘇懷川什麽了。”

安予當作沒聽見,把水果和花放在一旁。“我今天來,是替蘇懷川向你道歉的。請你相信,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人,發生昨晚的事,並非他的本意。”

譚冰看也不看她,“知道嗎,從小到大,從來只有我打人,沒有人敢打我的。看見我頭上的傷口了嗎,一共縫了十八針。梁小姐是吧,你一句道歉,一點水果和花,就想讓我這樣算了,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安予沈默許久,“那你想怎麽樣呢,你又不缺錢,賠償對你毫無意義。如果你是面子上過不去,懷川出來後可以當眾向你道歉。只要你放過他,凡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答應你。”

譚冰冷哼一聲,不作答。

安予就站在病床邊等。

一把游戲結束花了快一個小時,譚冰伸了個懶腰,見安予還站著,便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這麽有耐心啊,這是我不答應你就不走是嗎?”

安予低下頭。“只是想請求你。”

譚冰又開一局游戲,打到一半開口道:“哎呀,有點口渴。”

安予趕緊給他倒了一杯水。

譚冰又問,“你那果籃裏都有些啥。”

安予看了看。“蘋果,櫻桃,草莓。”

“去洗點櫻桃。”

安予趕緊洗了一盤櫻桃出來,譚冰斜眼看她,“沒見我正忙著嗎?”

安予拿起一顆,餵進他的嘴裏。

男人要求一個接著一個,安予快八點了才離開醫院。最後他應該是玩夠了,把手機扔到一旁看著她的臉,“其實吧,這事已經發生了,你脾氣呢,還挺好,被我折騰這麽久也不生氣。好吧,我呢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安予眼中燃氣希翼的光。

譚冰卻看著那光道:“但我頭上的針,總不能白縫吧。”

安予抿著唇,微微向前傾身。“你有什麽條件。”

譚冰研判似的眼神看著她好一會兒,忽的一笑,“這麽上趕著,我說要你陪我上床你也同意?”

吊二啷當的語氣,讓人無法分辯真假。

可安予卻覺得至少比靳嶠南好。

譚冰沒想到她真會答應,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幹巴巴朝她一笑,“你可別害我,嶠南哥會殺了我的。”

安予雙手握成拳,“那你到底想怎麽樣。”

女孩的聲音像是熬到了盡頭,譚冰坐正身體,仰起臉,眼神透出一抹高高在上的殘忍,“這樣吧,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前提是,你讓他給我跪下瞌個頭。”

安予腦海一片空白。

“是……靳嶠南讓你這麽做的?”

“那倒不是,但梁小姐,你得知道,我姓譚,在上港這個姓,就意味著這事不可能善了。”

安予木偶一樣一步一步朝醫院外面走,四周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她茫然看著每一張面孔,或悲或喜,或急或怒,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兒,路應該怎麽走。可是她呢,為什麽這世界上那麽多條路,卻沒有一條路可以讓她走。

她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上是有法律、公正可以依靠的;她以為,付出的時間和精力總會值得回報;她以為,人的命運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以為,只要堅持下去——一直堅持下去就可以。

原來,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時間,一個點,讓人再也無法繼續。

人,原是很渺小的。世界,也是分了階層的。有的人生來只能成為一只螻蟻,有的人生來卻是踩死螞蟻的那只大象,而她一直以來的反抗,堅守——

除了讓人笑話之外,其實毫無意義。

靳嶠南讓她自己選,可他真的讓她選了嗎,沒有,從一開始,他就沒給過她選擇的機會。

懷川啊,那是她愛的人啊。

她怎麽能夠忍受他的信仰被毀滅,怎麽能夠忍受他的白衣染上臟泥,又怎麽能夠看著他的脊背被人彎折。

這一切,都是她帶給他的。

如果命運讓他們兩個不能在一起,她應該還給蘇懷川一個光明的,不受她牽連的人生。

安予站在瓊華九璋時天空開始下起了雨,靳嶠南給她開門,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接,安予喃喃開口:“你如願了,我答應你,只要蘇懷川沒事,我都答應你。”

她的頭發有一點點被淋濕了,靳嶠南伸手給她撥到耳後,雙手捧住她的臉。“進來吧,寶貝。”

安予麻木的被他牽著走進去,又麻木的被安置在沙發上。今天穿得單薄,她忽然覺得很冷很冷,忍不住雙手抱住自己縮成一團。靳嶠南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安予捧著沒喝,男人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她身邊,手上的熱意透過腰肢的皮膚傳遞給她,安予輕輕顫抖,聽見他說,“下雨了,晚上就不走了吧。”

安予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花灑的水澆到臉上,然後順著皮膚的紋路往下淌走,安予抹一把臉,分不清自己有沒有流淚。應該是沒哭的吧,畢竟,眼淚除了顯得自己軟弱外,對靳嶠南,沒有任何作用。

可為什麽她還是覺得眼睛酸痛,嘴唇顫抖。

浴室門被人推開,靳嶠南走了進來,安予還來不及開口讓他出去,他的唇,已經落在了她的唇上。

整個人被禁錮在墻角,她感覺自己像一只被釘住翅膀的蝴蝶,無法掙紮,無處可逃。

“和他搞過沒。”靳嶠南擡起她的臉,用指尖給她把淚水擦掉。

安予不可置信的睜開眼,好一會兒之後學著他之前的語氣反問,“你覺得呢。”她譏誚的看著他,“他可是我的男朋友。”

“從今天晚上開始,不再是了。”靳嶠南嘴角抿緊,周身凝起的氣壓倒是散得很快,他俯身含住她的唇,“其實並沒有什麽關系,最重要的是,你以後,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這個夜晚註定漫長難捱,安予在起起伏伏的情潮中仿佛等不到時間結束。天色似乎開始亮了,他趴伏在她身上喘息,許久之後抱了她去清洗,然後找了睡衣來給她換上。

衣帽間已經一分為二,女人的內衣、睡衣、裙子、外套等都是一個月前開始添置的,每一件都是他親自過目後定下來的,不過首飾種類少了點,靳嶠南倒是不著急,精品太少,以後可以在拍賣會上慢慢挑。

安予睡著之後靳嶠南又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端著酒杯去了書房。書桌上放著一幅沒完成的素描,那是他從早上就開始動筆,直到安予敲門時,也只完成了一個臉部輪廓的作品。

靳嶠南抿了一口酒,拿過一旁的筆繼續,白日裏一直找不到的感覺這會兒十分充沛,他描完她的唇,她的鼻子,然後是她的眼睛,她的神態。

滿是她剛才的模樣。

靳嶠南滿意的看著,放下筆,想起臥室裏占了他一半床的女人,端起一旁的酒杯對著晨曦舉了一下,敬得償所願,敬卑鄙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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