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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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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雨漸漸開始大了,樹葉上的水嗒嗒落在車頂,像鐘表走過整點時發出的聲響,靳嶠南指尖和著這個節奏,閉著眼睛,再問了一遍,“安安,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那可是你親弟弟,血濃於水。”

安予覺得已經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他的所作所為,自然有法律來審判。靳嶠南,你不是法官,也不是神。”

說完下車,撐開傘,堅定的朝前走去。

靳嶠南把車窗玻璃滑下,一直看著安予的身影徹底消失才收回視線,他輕笑一聲,對阿盛道:“走吧,回瓊華九璋。”

二周時間轉瞬即過,上港大學東門的馬路上那輛邁巴赫沒再出現,安予在時間的流逝中也重新把精力放在了兼職上。

那天下了班卻接到舍友的電話,舍友說她媽媽來學校找她,這會兒正在宿舍裏面,樣子看起來不太好。

安予當然知道是因為梁允恒的事。

她拿定主意,可等真的回了學校,還是被嚇了一跳。這段時間兩人沒見面,比起之前,梁母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略有些發福的身材瘦成了一根竹竿,她原本是些愛美的,四十幾歲的年紀,白頭發不算多,卻經常要去染成黑色。可這會兒頭發白了三分之一,松垮垮的衣服披在身上,眼窩凹陷,眼底青黑,仿佛不知熬了多少個日日夜夜。

安予叫了聲媽。

梁母仿佛被驚醒一般,僵硬的轉頭,隨即猛的朝她撲去,安予後退幾步靠著墻站穩,就聽梁母嘶啞的聲音仿佛找到救星一般,“安安,你可一定要救救你弟弟呀。”

學校並不太方便說話,安予哄著梁母把她帶回了家。

梁母在車上哭了一路,進屋之後倒是不流淚了,她緊抓著安予,像是有了主心骨。“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跑警局,找律師,警方那些人,像踢皮球似的,人也不讓我見,也不知道你弟弟在裏面怎麽樣了。”

又語氣憤恨,“還有律師,問個問題也要收費,還是按分鐘收取的,簡直鉆到錢眼裏去了。安安,我請不起律師,他們還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準備,安安,他們要把你弟弟怎麽樣啊,是要坐牢嗎?他還是學生,他不能坐牢的,坐了牢,這一輩子就全完了。”

“你得救救他,現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安予實在忍不住打斷她,“媽,是他自己做錯了事,沒有人逼他。”

“他在第一次伸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現在的結果。”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我救不了他,沒有人救得了他。”

“你可以。”梁母忽然揚高了聲音,那裏面甚至夾著幾分興奮。“少爺昨天回來和靳先生吃飯,我去求他放允恒一馬,他說你可以救他。”

安予冷笑,“媽,這是刑事犯罪,不是說靳嶠南不追究,就可以不追究的。”

“當然可以。”梁母聲音越發激昂,“我問過少爺了,他說不用擔心。”

“只要你去找他,他就會讓這件事像從沒發生過一樣。”

“安安,你去找找少爺好不好。”

“你弟弟會感激你的,我也會感激你的,他出來後,你要打要罵,你想怎麽管教他都可以。”

梁母絮絮叨叨念個沒完,安予的心由冰涼到徹底死寂,她知道這是靳嶠南的手段,也知道梁母必然會是這樣的反應,可她還是忍不住酸澀,憤怒。

她就這樣的,一點比不上梁允恒。

安予咬著唇,用力甩開梁母的手,問,“媽,你知不知道靳嶠南提的什麽條件。”

“你知不知道他會對我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他給我安排的什麽身份。”

“靳嶠南的妻子,不可能是我們這種家庭的女孩子。”

“你讓我藏在他身後,見不得人,見不得光,就這樣失去尊嚴,一輩子背著這個汙點。”

“更何況,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憑什麽要犧牲我去成全梁允恒。”

“沒有梁允恒,我同樣給你養老,你生病住院,我會比他照顧得更好。他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他不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做到。”

“你心心念念的,不過是一個廢物。他今天敢偷東西,明天就敢殺人。”

“你這樣一次一次偏袒他,是在害他。”

話音剛落,梁母一巴掌揮了上來,“他是你親弟弟,你是不是一定見死不救。”她咆哮,額頭青筋鼓脹,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猙獰。

安予沒還手,只說:“對不起,媽媽,我不可能為了梁允恒,搭上我自己的人生。”

“你當我自私也好,不孝也罷,但梁允恒的事,我幫不上忙。”

“你最好也看開點,福禍相依,對他來說,未必是一件壞事。”

安予說完往外走,梁母喘著粗氣,“好,好,你翅膀硬了是吧,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落在門把上的手停住,安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拉開了門。

可這天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天,安予再次回到學校已經八點過了,路上碰到蘇懷川的小組同學,那人見到安予便上前來問,“懷川沒和你一塊兒嗎?”

安予搖頭。

那人語氣有些緊張。“競賽小組名單下午的時候出來了,原本是板上釘釘的,可是懷川不知道怎麽被撤掉了,換成了另外一個人。”

“為什麽?”

“我們也不知道啊,懷川原本應該是最穩當的,整個競賽的模型和算法都是在他的想法上建立的,他參與得也最深入,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他啊。私下在傳代替懷川的人背景深厚,組長已經去找了輔導員了,輔導員只說是系裏的安排,讓我們好好準備比賽,不要想太多。”

安予憂心忡忡的給蘇懷川打電話,可是一直打不通,許久之後蘇懷川回了她一條信息,“別擔心,我的棋院的,我沒事。”

“我過來找你。”

“不用,我明天會回學校。”

安予正要直接給他打電話,蘇懷川又回了一條消息過來。

“安安,沒事的,我只是在這兒冷靜一下。記得我給你說過,我爸爸以前遇到事情就會呆在這兒,我想在這兒感覺一下他遇到困難時的心境,也想問問他,如果是他,他會怎麽做。”

聽他這麽說,安予便沒再堅持。

第二天蘇懷川回學校後先去了系裏,系裏的老教授給他留了言,蘇懷川過去時他正一臉焦色的打電話,蘇懷川朝他鞠了一躬,“老師,讓您擔心了。”

見他沒事,老教授憂虛的神情消散了一些,他讓他坐下,沈默一會兒開口道:“懷川,你是我這幾年裏,最滿意的學生。為人勤奮,踏實,既不好高騖遠,又能目標明確。這次競賽,原本你是小組的主心骨,你付出了很多心血,我都知道。”

“我已經去找過校領導了,可是他們推托,避而不見,甚至找這樣那樣愚蠢的借口,但沒關系,老師一定會給你爭個是非曲直的。”

“說來說去,還不就是因為換上來的人,是市裏那邊的關系,說是那個誰的小兒子。院裏的人想拍馬屁,所以才不顧大局的把你換了。”

“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原本應該是一塊凈土,可是社會風氣腐化墮落,一點小權力便可指鹿為馬,巔倒黑白。”

“懷川,你別灰心,我會再想想辦法的。”

老教授說得誠懇,蘇懷川聽著有幾分難受,他往前傾了傾身,握住老教授幹枯的雙手,“老師,你這段時間身體本就不好,還為我這樣奔走忙碌,我很感激,也很過意不去。”

“事情已經定局,要是再讓你費心費力,就是我的不對了。”

“對這樣的結果,我雖然失望,但也接受。”

“我父親給我取名懷川,是希望我能有山川河流的胸懷和氣魄,不因失敗而沮喪,不因成功而高傲,任何時候,都能堅守本心。”

“他告訴過我,別被情緒左右你的判斷,有機會,自然要去爭取。如果結果無法改變,那就去接受事實。人要變得強大,除了戰勝別人之外,還得戰勝自己。”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裏,也想向別人展示我的優秀,但如果因為這樣的原因被刷下來,我也不會耿耿於懷,因為我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知道自己做事的方向在哪裏。”

“這次沒有機會,但總有下一次,下下一次的,哪怕真的一次也沒有,也沒事。”

“我知道自己就可以了。”

“人生的長度,遠不是這一次競賽就能決定的。”

“我相信如果我的父親還活著,他也會告訴我這些話。”

“謝謝你,老師。”

從系裏出來後蘇懷川看了一眼時間,上午的第二堂課剛剛開始,他翻了一下課表,繞去生物學院找安予。

安予一上午雖然在教室坐著,但老師講的內容基本沒聽進去。一會兒在想這件事和靳嶠南有沒有關系,一會兒又擔心蘇懷川是不是在棋院坐了一夜。正想給他發條信息,身旁卻坐下來一個人。

安予偏過頭去。

蘇懷川朝她笑一下,把她的手握進掌心,看著她眼睛裏的憂慮以及心疼,他朝她搖搖頭。“別擔心,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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