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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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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

這就是題面裏所說的人皮。

溫頌站在最前面,他的視線定格時,睫毛跟著顫動了兩下,腦子在短暫斷線後重新連接。

床上的是一張很完整的皮,就是從頭到腳完整剝下來的女人的皮。

人皮並不光滑也不白嫩,反而呈現出一種怪誕的狀態,充滿褶皺,顏色蠟黃。

她身上的皮膚是人老之後才會有的狀態,從溫頌的主觀臆斷上這位富豪的妻子按理來說應該是一個年輕女人。

但躺在他們面前這具“屍體”皮膚皺得像枯樹上的樹皮,松松垮垮的皮膚暴露在溫頌和裴青寂的視線裏,除了隱私部位被兩塊白色的布遮住,剩下露出的地方幹巴巴,整個身體就像被人吸幹了血肉,不知出於哪些原因只給這具屍體留下薄薄的一層皮,無力的攤在床中心。

這張人皮的肚子上還有一道極長的劃痕,從被白布遮住的胸部下面開始的,胃的位置出現一條黑色的已經被針線縫起來的傷口,一直貫穿到肚臍眼,給這具人皮縫針的人針腳密,不過顯然技術不怎麽樣,那道劃痕被縫好後就像有一條蜈蚣趴在人皮的肚子上。

溫頌他們站的不算遠,看的很清晰。

“管家”走在最後,他進門時順帶把門拉上了,溫頌和裴青寂目光陡然聚焦在床上的人皮身上,身後的人緩緩靠近。

“夫人變成這個樣子先生很傷心,所以請你們在先生回來之後不要提起這件事,否則會嚴重刺激到先生的情緒。”

他站在溫頌和裴青寂身後,說這話時眼底掠過一絲驚懼,分外明顯,表面上卻波瀾不驚,像是敘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溫頌聽到他吭聲時條件反射的回過頭,不出意外就捕捉到他所有的神情變化。

溫頌眸中透過一絲恍然,心頭湧現出不知名的色彩。

“好。”溫頌隨口回了一句。

這裏的第一個禁忌就此浮現。

玩家不能在“先生”面前提起這個“夫人”。

溫頌轉頭,繼續端詳起床上這具女屍,接著他手指輕挑下巴,又抿了下唇裝作不經意間的朝“管家”問出一個問題:“那先生現在人在哪裏呢?”

他身上有種與生俱來的松弛感,尤其是看人的時候,不過這時候他沒扭頭,仍然望著床上那具“屍體”。

“管家”淡聲道:“先生有事要辦出門了,晚餐時間會回到別墅。”

這張人皮頭上的頭發也全都被剃光了,進門時溫頌關註她身上的其他地方,現在才把註意力放在她光禿禿的腦袋上,因為皮膚松弛的原因,她的擡頭紋很重,向上看,沒了頭發的樣子更顯老氣。

許久後,溫頌也許是沒再從這副人皮上看出什麽古怪,他斂了神色回頭不鹹不淡開口問管家:“她………這位夫人是一直就長這個樣子嗎?”

他其實想知道的兩個點無非是消失的頭發和夫人肚子上那道疤。

“管家”微怔,隨後偏過頭跟溫頌對視:“不是,夫人是今天早上被發現時變成這樣的。”

問完這句話,溫頌心下明了。

“管家”過了半晌,伸手朝屋裏的梳妝臺的方向指了指:“那是夫人沒出事之前的照片。”

房間梳妝臺上有一個被倒扣在桌面的相框,灰色的相框邊,背後露出白色的底片,照片撲著向下,相框裏的人是什麽模樣,溫頌忽的生出了一股濃烈的興趣。

裴青寂站的位置跟溫頌一樣是床尾,他比房間的兩人離梳妝臺都近些,於是將相框拿過來的任務自然而然就到了他身上,他擡腳就朝“管家”指去的方向跨去,或許是長得高腿長的優勢,三兩步就回轉方向把相框拿了過來。

他剛剛有些心不在焉的,溫頌的眼神落在裴青寂低垂的眉目間,他冷冽的眸色裏是說不出的陰鷙,好像頃刻之間身體裏出現了另一個靈魂。

溫頌的視線跟隨著他,幽幽的想裴青寂可能是被床上的人皮嚇到了。

裴青寂拿起相框後將這東西舉在眼前,目光游移在相框正面,然後瞇起眼睛,他眉梢微擡,在看到照片後露出不解的神情,隨之嘴角洩出一聲冷哼。

他長的不差,就算此時兩束眉頭都快擰成一團,眉色裏也是少見的隨性。

跟溫頌相比兩人屬於不同類型的長相。

裴青寂一眼瞧過去是那種很端正的樣貌,細長的眉毛下是分明立體的五官,眉骨較突出,鼻梁高聳,筆直鋒利的下顎線讓他帥的很正氣。

如果遮住他下半張臉看,那真的就很正,用老人的話說是一副當兵的長相,偏偏他生了那麽一張薄唇,張嘴說話時散漫悠閑的語調給他添了點輕佻的氣質,沖淡了他肅漠淩冽的氛圍,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溫頌的模樣反而跟他的性子截然相反。

他的眉眼就生的極為好看,眼尾上挑,一些細碎的劉海散在額前,襯衫的扣子解開兩顆,線條流暢的脖頸下露出半邊鎖骨,整個人幹凈利落,明明沒多少皮膚展現在外面,可這具身體卻莫名充斥著一種不可言喻的性感。

即使性子太淡,但從模樣上看卻比裴青寂還少了些嚴肅內斂的氣韻,因為太漂亮所以總有種掩飾不住的張揚,盡管他自己壓根沒那個意思,可外人看他總是眼眸含光卻一言不發的,這副神色清朗帶著特有鋒芒的臉就毫無征兆的闖入人的視野裏,太突出了。

尤其是當他垂下細密的睫毛看人時,清冷光澤的瞳眸仿若漫天繁星,讓人深陷其中。

溫頌的長相是不論哪種人看了都喜歡的,但十七八歲青春期女孩們應該是最喜歡的,體態偏瘦,一雙淺色眸子自帶距離感,讓人無法抗拒的同時又無限向往,就像夏末陽光撒在樹上清新脫俗的氣息。

他身上那種清爽簡單的氣質並不單單是用衣服就能修飾出來的,更像是他自帶的一種獨特魅力,可他又實在漂亮,這種漂亮是具有攻擊性的,只是到現在為止沒有展露出來。

裴青寂大步流星地靠近溫頌,兩人距離稍近時他才把步子慢下來,再度揚起手腕把手中的相框遞給身邊的溫頌:“這倆要是同一個人,我就把這相框吃了。”

溫頌沒被他的豪言壯語逗笑,擡眸間接過相框,相框不大,兩人的手指碰在一處,短暫觸碰後迅速分離,裴青寂收手時若無其事的別過頭輕咳了一聲,不由地蜷了蜷垂落在衣袖旁的手指。

不怪裴青寂敢說這樣的話,溫頌看過照片後一對比這照片裏的人跟床上的人,也發現她們完全找不到一點相似之處的,簡直可以用天差地別來形容。

照片裏的是一個坐在真皮沙發上,穿著白色波點連衣裙笑容甜蜜的女人。

她身後的背景是這棟別墅一樓客廳。

女人紮著低馬尾,幾縷棕色柔順的發絲貼在肩膀上,她的藍色拖鞋邊還趴著一只小狗,她雙腿並攏著,並且微微向□□斜,小狗在她的左邊,她彎下腰一只手放在小狗的頭上,輕輕撫摸著它的毛發。

照片裏這只小狗是博美,它白色的毛發被打理的蓬松油亮,看得出平時精心養護過,只是,仔細觀察後就會發現這只小狗蹲在主人旁邊望著鏡頭的模樣像是十分害怕,它的尾巴藏在兩腿之間,身體矮小蜷縮著,耳朵並沒有豎起來,而是貼緊頭部。

照片是靜止的而非流動的,溫頌看不出一人一狗其他覆雜情緒。

只是,這張照片乍一眼從這個視角瞧起來很溫馨,但那些小的細節又讓溫頌覺得好像總有地方不對勁。

那只小狗明顯是害怕的表現,可它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溫頌的目光回到放在它身上的那只指甲蓋修剪得短圓整齊,難道是在害怕這位看起來溫柔的女主人嗎?

女人的臉沒有任何可以讓人感受到害怕的地方,她臉型偏圓,明艷靚麗的五官讓人看著很舒服,對著鏡頭笑起來竟還有種纏綿的情意。

不難猜給她拍照的人是誰,溫頌還是順嘴問了句。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是先生拍的,先生跟夫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管家”對拋來的問題回答的游刃有餘。

“那這只小狗現在在哪裏呢?”溫頌又問。

“管家”直視前方,聲音粗糲:“早上跟著先生出門了。”

溫頌的手指搭在相框的灰色邊框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腦子一轉又接著問:“先生和夫人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

“管家”對溫頌提出的每個問題都給予答案。

他們在半年的時間裏拍下了這張照片,也就是說照片裏的人很接近本人最近的樣子,長相上不會有特別大的變化。

所以照片多半沒什麽問題,只是床上這具屍體,她的皮膚蒼老的不像話,湊近去看還長著老年斑,跟照片裏面這個年輕女人實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她的一頭秀發也消失了,被貼著頭皮剃的幹幹凈凈。

一個花季少女一夜之間變成這個鬼樣子,未免太匪夷所思。

溫頌單手舉起手裏的相框遞回給裴青寂,又問“管家”:“她的頭發是被誰剃掉的?還是在變成這張人皮後頭發也跟在消失了?”

“管家”回道:“不是被人剃的,是變成人皮後就這樣的。”

溫頌眉頭一挑,對這個副本游戲久違地有了點興趣。

確實有意思。

“管家”站在溫頌和裴青寂的後面,眼看玩家沒了問題,他手腕一轉,把手背擡起來看了一眼自己手表上的時間。

過後,他擠出一個僵硬的笑,不疾不徐對著兩位客人道:“我需要去為你們準備晚餐,如果你們參觀完畢就請到三樓最右邊的那間房間休息下吧,晚點我會來叫兩位用餐。”

溫頌的視線在“管家”的身上停滯了幾秒,繼而轉向他的手腕,不動聲色地略過他的手表。

“管家”伸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隨意,離開時還順帶把這間房的門帶上了。

門鎖輕輕落下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哢嚓的一聲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裴青寂見“管家”出去,沈默寡言許久之後終於沈下肩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身上透著一種從頭到腳的疲態。

總算是走了。

這期間真是憋得他心氣浮躁。

溫頌和他接觸得不多也不算多熟,但兩個人在一起始終是要比多出一個人的時候松快些 ,起碼待在一起自在。

“你很累嗎?”溫頌不太會聊天,他盡可能的去理解裴青寂的感受,普通人進入這裏一開始不習慣很正常,這裏不光危險,有的時候也會很無聊。

溫頌聲音放得低,語氣帶著不自覺的溫柔。

裴青寂驀地一頓,眉梢間那點躁郁在溫頌柔和的聲音下漸漸消散。

“沒有,跟你待在一起不會。”他答。

聽著他這稍顯親昵的話語,溫頌定了定神瞥了裴青寂一眼,心裏咕噥了一句:這人說話怎麽這麽親近。

裴青寂一下就把兩人關系拉近不少。

溫頌不緊不慢地朝裴青寂報以一個春風拂面的笑容,這是他們這一整天裏溫頌第一次朝裴青寂露出笑意,他的眼睛彎起來,笑盈盈地看著裴青寂。

裴青寂整個人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發神了半刻才反應過來。

等溫頌笑容沒收完再次掀起眼簾望去時,就毫無防備地撞上裴青寂黑沈沈卻又看起來克制壓抑到極致的目光。

他的眸底深邃幽冷,像一處常年不見光的寒潭,一經陷入便無論怎麽都抽不了身。

溫頌的視線對上裴青寂的眼神,他沒怎麽跟人相處過,所以一時間竟沒能明白這深沈目光裏蘊藏的情感,溫頌只當裴青寂喜歡看著人發呆。

裴青寂先溫頌一步移開視線,迅速去看床上的女屍,扭頭時又習慣性的摸摸鼻子。

溫頌瞅了一眼床上的人皮,他的記憶在腦子裏抽絲剝繭不放過任何一點細節,勢必找出這床上躺著的和照片裏的女人相似之處,總得先確定兩個相差甚遠的人是同一個人才可以開始後面的游戲。

果不其然,沒過幾秒,溫頌就找出了判斷這具女屍到底是不是照片裏的人的方法了。

他原本是站到裴青寂旁邊的,現在往前走幾步,繞著床站在側面,離女屍近了很多,溫頌俯身去打量這個人皮的小腿上的皮膚。

“發現了什麽?”裴青寂回到他旁邊不假思索地問。

溫頌的手伸出指向人皮上小腿處的某個地方,但沒碰到女人的皮膚:“找到了。”

裴青寂視線上移,幾乎瞬間就明白他在找什麽了。

照片裏的女人穿的是一條短款白色連衣裙,裙擺只到大腿下面一點,她的膝蓋及其以下都露了出來,小腿上有一顆黑痣,在膝蓋下面的位置,她穿的裙子沒有把這顆痣擋住,而現在這具人皮上在同樣分毫不差的位置上也有一顆同樣大小的痣,即使她現在的皮膚很老,但這顆痣卻保留在那裏。

所以基本確定這具人皮就是這個照片裏的人,不知何種原因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裴青寂看相框沒了意義,他拿著這東西就要把它放回原來的梳妝臺。

溫頌見他一動,視線追隨著,這時候才註意到裴青寂前面那個放著梳妝臺的鏡子碎了。

溫頌跟著走近這個大的梳妝臺,這桌上除了有一些簡單的護膚品和化妝品外什麽都沒有,溫頌低頭一只手隨手拿起一瓶乳液,這些護膚品和化妝品外觀上很新,他隨意拆了幾瓶後發現都沒用過,就好像這些只是裝飾品放在桌上。

他面前這面鏡子是被桌上其中一個小罐打碎的,那瓶小罐的底部位置破損了一些。

鏡子中間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窟窿,它周圍的玻璃無限延伸碎裂開,黑色的裂痕盤織交錯像一張不規則的大型蜘蛛網,把周圍連接起來,一直到框住鏡子的鏡框才沒能繼續伸展。

玻璃的碎片大部分是落在桌面上,但這被顯然人打掃過,現在桌面上的角落裏只剩一些細小的玻璃纖維,零零散散的掉落在化妝品周圍,溫頌腳下的地板很幹凈。

這個圓形的窟窿占滿鏡子的三分之一,溫頌在化妝鏡前站了半天。

裴青寂跟在他旁邊,他的身高高出溫頌許多,看這面鏡子的時候只能後退一些,身體微微前傾,一只手單手撐在化妝桌上,另一只手無聊的撥弄著化妝鏡上那些碎裂的小玻璃。

他手指長,膚色雖沒溫頌白,但勝在骨節分明,又有力量感,看起來頗有美感。

溫頌站姿沒裴青寂那麽隨意,他垂手而立,低眸時沒什麽表情,淺白的頭發中有幾根突出的銀絲,房間的燈光投落在他身上,陰影將他的側臉輪廓勾勒的越發立體,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也更沈重了些。

手中的小罐在他微涼的手指觸碰過後放回原位。

裴青寂通過面前破碎的鏡子望他,視線從溫頌的眼睛到嘴唇再到微微凸起的喉結,目光不加任何掩飾。

許久,溫頌看完四周的一切對旁邊的裴青寂說:“走吧,這裏大概沒什麽線索了,我們去休息。”

這間臥室的門被再次合上。

他們進入這棟房子的時間是在夜晚,進來時外面的天是黑的,除了裴青寂手腕上的手表外,這棟別墅裏其他地方的墻上沒有掛鐘。

但裴青寂的黑色手表似乎因為進入這個游戲而壞掉了,指針停止了轉動就像一個永動機某天毫無察覺的失靈了,讓人不禁覺得奇怪。

如果只是裴青寂的手表壞了,溫頌沒什麽懷疑的,只覺著是巧合問題,但就在剛剛,“管家”還在房間,他擡手看表時,他手上的表針其實壓根就沒動過,那人還能一本正經的跟他們瞎說,溫頌就知道有問題了。

這裏記錄時間的東西並不管用,這也意味著他們可能會晝夜顛倒,分不清時間。

“管家”在一樓廚房忙碌,裴青寂和溫頌自覺上三樓。

這些房間大小差不多,輕微的開門聲過後,房門被反鎖,裴青寂鎖的門。

溫頌踏入房間,這個房間的地面也跟主臥一樣鋪著地毯,踩上去輕飄飄的,雖說是客房,但這間臥室的整體布局跟主臥沒什麽大的區別。

房間裏只有一張大床,這就意味著溫頌和裴青寂這幾天晚上都要睡在一起。

溫頌走近床邊,他要求低,也沒有不能跟人一起睡的癖好,只要幹凈就行,隨後溫頌張開雙臂斜斜的倒在床被上。

這間客房的被子是綠色的,印著白色小花圖案,床單顏色在這種環境下會讓人感覺到放松。

棉被很柔軟,躺上去幾乎把人全部包裹住。

溫頌倒不是多累,只是對床有種莫名的依賴感,他依稀記得跟別人一起做任務還是好久之前的事了,現在忽然身邊多了個人,難免要適應一陣。

裴青寂學著他的樣子倒在床上,誰也沒先開口說話,氣氛卻莫名融洽,就像認識很久的朋友,即使相隔很久再見面相處起來也不會覺得尷尬。

天花板上的白燈像太陽一樣又亮又刺眼,灼得人睜不開眼,溫頌擡手擋住晃到他視線裏的光亮,他已經有些神思倦怠,眼皮似有千斤重,身體無力的陷進綿軟的鋪蓋裏。

溫頌察覺到在這短暫的昏厥過後,自己的意識渾渾噩噩游離在世間某處,直到他再睜眼,他的視線所及之處是自己腳下那多出許多駭人的骸骨。

他腳下踩著的這些數量非常多的骸骨堆積起來,一些骨頭碎了,一片白森森地場景在溫頌眼前左右飄著,目光聚焦的那一刻,骨頭又一次密集地堆疊出現在他腳下。

可在這個夢裏他的情緒很寡淡,淡到一種他自己都不可思議地程度,也可以說是冷靜,好像這樣的場景他見過很多,對自己而言太平常不過。

恍惚之間,等溫頌再擡頭就什麽都看不見了,他周圍所處的環境變成一片黑暗,那黑暗裏仿佛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他一個游離到此卻不知道要做什麽的靈魂。

於是他只能摸索著一步一步的慢慢前進。

他聽見自己胸腔裏傳出沈悶的呼吸聲,在窒息到要命的黑暗裏,他完全看不清腳下的路,溫頌只能漫無目的地在黑暗裏闖。

直到他聽見有人輕聲呼喚自己的名字,在這混沌之中一聲一聲傳進來,聲音沈穩有力,柔和又有厚度,在無妄的黑夜裏將他托舉起來,不讓他沈淪,

“溫頌。”

“溫頌。”

“醒一醒。”

那聲音由遠及近,飄進他的腦子裏,讓他很久沒出現過的一絲不安的情緒平穩下來。

“溫頌。”

溫頌聽到最後這一聲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短時間忘記了自己的手還搭在眼皮上,重力壓下來溫頌差點以為自己還身處黑夜當中,掙脫不得。

一秒鐘後,他把手從自己臉上移開,長時間壓迫下,眼睛看面前的東西就變得不清晰,房間的燈還是亮,在亮眼的燈光下溫頌瞥見一個背對著光靠近他的身影。

很久,他看清了,那是裴青寂的身影,溫頌看見裴青寂的嘴一張一合。

“怎麽了?怎麽流了那麽多汗?”裴青寂關切地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溫頌的唇色發白,臉頰卻有些紅潤,唇瓣微張著,淩亂的碎發被他頰邊的汗水弄濕,繁重的呼吸聲在清醒時平覆下去,同時眼底漫起的層層水霧也隨著意識增強而消失,只是眼眶周邊的紅卻沒消退半分,似有淚痕未幹。

他的額頭上,脖子上全是汗,整個身體更像是蒸完桑拿才出來,被汗浸濕了,溫頌醒來時表情迷茫了一瞬,接著在看清面前的人時被迫情醒過來。

明明這個夢不嚇人,怎麽會流這麽多汗呢?溫頌自己的也不清楚,找不到這個夢的由來,更何況溫頌已經很久很久不做夢了,久到他都忘記自己上一次做夢是什麽時候了。

他覺得時間好像過了很久但又沒那麽久,這個混亂離奇的夢在他閉眼時出現,睜眼時消散,真是怪了。

“現在幾點…………”溫頌嗓子有點啞,聲音透著一種倦意,他張嘴話沒說完,猝然想起裴青寂的手表是壞的。

裴青寂沒回答只是起身,床鋪微微下陷發出咯吱一聲響,他一雙長腿邁入衛生間,一分鐘後從廁所出來,裴青寂擋住溫頌眼前晃眼的燈光,手裏拿了一條白毛巾,朝溫頌伸出手臂:“擦擦吧。”

“剛剛那個管家來叫我們吃飯了。”

“你睡的挺久的,我發現你好像是做噩夢了就嘗試叫醒你,叫了好久你才醒過來。”裴青寂一口氣說了好多話。

溫頌接過毛巾邊擦臉邊擡起頭對裴青寂說:“謝謝,我沒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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