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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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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江祈微微彎下身, 配合著她拍雪的動作,“林澈怎麽了?”

安卡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聲音也染上了些凝重:“他,想要誘導自己出現異化期。”

車子一路駛入weua酒店的停車場,停穩後,江祈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過頭,看向安卡莉,眼底多了幾分顧慮。

“卡莉。”他喚了一聲。

“你要不要在車裏等我?”

萬一林澈真的已經出現了異化發應,正處於失控或者混亂的狀況, 他擔心她的安危。

但安卡莉卻搖了搖頭,“我和你一起上去。”

她心中隱約清楚林澈為什麽會做出這樣極端的舉動, 而如果這份偏激的執念真的因她而起,她無法置身事外。

見她堅持, 江祈便不再多勸, 只是點了點頭,“好。”

就在他準備解開安全帶下車時,目光無意間掠過她的頸部, 一抹紅痕卻映入了他的眼簾。

“怎麽了嗎?”安卡莉察覺到他的停頓,側目問道。

“沒什麽。”江祈移開視線, 聲音平靜, 不見任何異常。

兩人一同來到走廊盡頭,1107號房的房門虛掩著,並未關緊。昏黃色的光暈從門縫裏瀉出,在走廊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安卡莉下意識想要上前推門,卻被江祈制止。

他上前兩步,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的面前, 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隨後將手放在腰間,這才伸出另一只緩緩推開了門。

原本以為看見的場面會是混亂不堪、一片狼藉,但……

房間裏很整潔幹凈,甚至還能聞到酒店特有的熏香味道和幾縷凜冽的寒風氣息。

兩人往裏走,一道輕飄飄的聲音緩緩傳出。

“就連來這裏,也要帶上他嗎?”

安卡莉和江祈循聲望去。

在不遠處的落地窗邊,林澈就坐在那裏,玻璃窗大開,輕薄的白色紗簾被寒風吹得不斷鼓動,搖晃,遮擋了些他的身影。

他面前的桌面上,是已經空了的註射劑和玻璃藥瓶,手腕處的衣物微微向上卷起,一看便知他剛剛做了什麽。

可就算這樣,他身上也沒有出現任何異化期該有的反應。

“林澈,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安卡莉的聲音穿過寒風,傳到他的耳中。

她的言語間有不解、疑惑和震驚,卻唯獨沒有他想要的那種情緒。

林澈從椅子上起身,動作有些遲滯,他轉過身,面對著面前的兩人,“我知道。”

安卡莉指著桌面上那些被他用空的藥瓶和註射劑,“這就是你所說的知道?”

“你不要命了?”

誘導自己出現異化期,那必然會承擔一定的風險,或許有概率能成為異化者,但……也有極大的可能成為異物。

面對她的指責,林澈說不出自己內心的感受是歡喜多一點還是落寞多一點,他分不清,或許都有。

因為他太清楚了,無論此刻站在這裏的人是不是他,只要被她知道,她大概都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只是對他這種行為的憤怒和不讚同他踐踏自己的生命而已,也僅此而已。

林澈緩緩擡起眼眸,深色的瞳孔中毫無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你這不是見到了?運氣差沒成功。”

聽到這話,安卡莉只感覺一股氣猛地沖上頭頂,堵得她胸口發悶,“什麽才叫運氣好?林澈,你告訴我。”

“等你成為異物讓稽察部把你擊殺嗎?”

聞言,林澈的目光從安卡莉臉上移開,落在了她身旁的江祈身上,“所以,這就是你帶上他的原因?”

安卡莉只覺得面前的人像是聽不懂話一樣。

重點是這個嗎?重點難道不是他想誘導自己出現異化期嗎?!

就在安卡莉想要再次開口時,一直沈默的江祈冷聲開口道:“林先生,或許你該先解釋一下,你面前的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

在此之前,他並不打算介入他們的對話。在他看來,他沒有立場,只要林澈沒有真的誘發異化期,他就不該插手。

怪就怪對方提及了他,而且,這是第二次。

“北軟的實驗室。”

“怎麽,江長官要帶我去稽察部嗎?”

林澈撩起眼,目光直直與江祈對視,毫不掩飾身上那股沈郁和偏執的氣息。

“比起去稽察部,我想,你應該更需要向池霖生解釋一下。”江祈的聲音更加平靜,卻也更加迫人,沒有絲毫的退讓之意。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澈就知道了他話中的意思,他轉頭看向安卡莉。

被林澈註視著的安卡莉深吸了口氣,直視著他的眼睛,坦然承認道:“是,我告訴了池霖生。”

林澈垂在身側的手驀然松開,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他緩慢地垂下了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為什麽,這樣對我?”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飄忽得像是隨時會散在風裏。

“林澈,不管今天在這裏的是誰,我都會這樣做。”安卡莉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她不願見到用這樣以生命為籌碼的方式,去賭一個未知的結果,尤其這結果與她有關。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真的值得嗎?”她望著林澈,蹙著眉問道。

“值得。”

林澈的回答快得幾乎沒有間隙,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刻進瞳孔深處。

“只要可以靠近你,做什麽都值得。”他的聲音輕飄,卻帶著一種獻祭般的偏執。

安卡莉被他這句話震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隨後強迫自己穩住心神,重新在那道灼人的視線下站定。

一旁的江祈,目光在林澈身上不動聲色地掃過,最後看向安卡莉,“我去外面。”

安卡莉明白他的意思,顯然是想將空間留給她和林澈,她看著眼前的林澈,知道有些話必須現在說清,便點了點頭。

房門輕輕掩上,室內只剩下兩人,以及那依舊灌入的寒風和紗簾不安的鼓動聲。

安卡莉沈默了片刻後,才開口道:“林澈,我不知道是什麽讓你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但我不接受你這樣的行為,也絕不會認可你這樣的行為。”

“卡莉姐,為什麽唯獨我不可以?”

林澈問出了自己壓抑許久的迷茫和不甘。

為什麽別人都可以?為什麽好像只有他,連一點機會都擁有不了?

憑什麽他們能獲得她的喜歡,而他連獲得她的註視都這麽難?

“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還是我身上哪裏不和你心意?只要你說,我都會按照你要求改。”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聲音卑微。

“林澈。”安卡莉搖了搖頭。

“這不是你改不改的問題,問題在於我並不喜歡你。”她沒有委婉,而是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告知了他原因。

她知道,如果現在委婉,那只會給她帶來更大的麻煩,也會讓對方陷入更深的執迷中。

“不喜歡?”林澈喃喃重覆道,像是在咀嚼什麽苦澀的東西。

他的眼神有瞬間的渙散,隨即又迅速聚焦,追問道:“你喜歡什麽樣的?江祈,池霖生,還是宋以觀,我都可以……”

眼見面前的人愈發偏執,安卡莉眉頭皺得更緊,“林澈!”

“我不需要你為了我去改變。”

“那我能做些什麽?卡莉姐,你告訴我?”

他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麽變化,但細聽之下會發現其中的顫栗,茫然和無處著力的空洞。

安卡莉看著他那本就缺乏生機的眼睛又蒙上了些灰敗,是那種明知答案卻還是要親耳聽她說的眼神。

她的聲音不由得放柔了些,卻依舊堅定:“林澈,永遠不要為了喜歡一個人而徹底改變自己,那樣的你就不是你了。”

空間陷入了漫長的沈默,只有寒風不知疲憊地呼嘯,吹動紗簾,發出單調而寂寥的嘩啦聲。

但沒持續多久,房間的門再次被打開來。

江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大衣,臉上帶著溫和的神色,目光先在安卡莉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認她無恙後,才道了一聲:“卡莉。”

安卡莉也低低應了一聲:“池……總。”

池霖生知道她未說出口的稱呼,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江祈將兩人之間這短暫的互動看在眼裏,墨色的眸子微微斂起,卻什麽都沒說。

在這之後,池霖生緩步走到桌旁,拿起桌面的玻璃瓶,垂眸端詳了兩秒,隨後將目光落在林澈臉上。

林澈能明顯得感覺到從池霖生身上傳來的壓迫感。

顧及到房間裏還有安卡莉和江祈在場,池霖生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用那極具分量的目光看了林澈片刻,說了一句,“回去之後,給我一個解釋。”

幾人一道走出酒店大門。

落雪飄散在空中,隨風而動。

走在最前方的林澈忽然停下腳步,他背對著眾人,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大步朝安卡莉跑了過來。

他的動作很突然,安卡莉和跟在她身後的池霖生和江祈都下意識停下腳步。

林澈在她面前站定,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說出幾個字:“卡莉姐,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等她的任何回應,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前方更加密集的雪幕之中。

安卡莉站在原地,甚至還沒想好做出什麽反應,對方便已經離開了。

池霖生緩緩收回望向前方的視線,轉而將其投向江祈。

“江長官,我想和卡莉說幾句話。”

對方用詞禮貌,姿態得體,卻讓江祈感到了一陣不適,但在此刻,他沒有任何立場拒絕。

“卡莉,我在車上等你。”他轉向安卡莉,聲音低沈。

“好。”安卡莉輕聲應道。

等人離開,安卡莉仰著頭看向面前的人,開口問道:“你要對我說什麽?”

池霖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輕輕將她擁進了懷中。

他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聲音眷戀纏綿,和耳邊呼嘯的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想你了。”

安卡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楞了一下,隨後想到了什麽,喃喃開口道:“你知道我要訂婚了,對吧?”

池霖生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風一吹便散了,“那不重要。”

處在他這樣的位置,見過,聽過的東西太多了,他心中自有一套評判事物的標準,而在這套標準之外的東西,他並不認為具有足以撼動他的分量。

安卡莉從他的懷裏仰起頭,“真的不重要?”

池霖生看著她清澈明亮的眼,低頭落下了一個吻,一觸即離,“嗯,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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