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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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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安卡莉和江斯理同時停下了動作, 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玄關處的可視門鈴。

瞬間,她就想起來人是誰了。

在這之前, 池霖生曾給她發過消息,只是她沒想到對方會在這個時間點親自前來。

江斯理的腳步下意識往前挪動了半步,意識到這是安卡莉的家,便又生生頓住,只是目光沈靜地望向門口。

安卡莉放下手中的刀叉,推開餐椅,朝著玄關走去。

如她想象的一樣,可視門鈴的顯示屏中, 清晰地映出了那張溫潤如玉,毫無攻擊性的面孔。

安卡莉按下開門按鍵, 順手將室內的門打開,遠遠地, 便看見一道黑色的頎長身影, 正從容不迫地穿過細雪紛飛的前院朝她靠近。

霧霾藍的夜色裏,晶瑩的雪花落在他挺括的黑色大衣上,隨著他沈穩的步伐微微掉落, 旋即又有新的覆蓋上去。

周身似乎天然縈繞著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內斂而從容的氣場,在這靜謐的雪夜中, 無聲地吸引著人的註意力。

池霖生走到安卡莉面前停下, 那雙溫和的眉眼微微露出了點笑意,目光毫不避諱地看著她,坦然得沒有一點遮掩。

在他的註視下,安卡莉感覺自己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拍,她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側身,向後瞥了一眼, 借機轉移話題:“楊助理呢?”

她的印象裏,楊平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池霖生身邊的。

池霖生語氣如常地應道:“不方便帶他。”

安卡莉有些疑惑的擡眸,什麽情況會不方便帶楊平?但她還沒來得及細問,池霖生便已開口詢問道:“不請我進去嗎?卡莉。”

她這才恍然回神,後退了幾步,讓對方進來。

不算寬敞的玄關因池霖的踏入而顯得有些局促,安卡莉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裹挾這室外風雪的寒意,那股清冽的氣息擴散在這微小的空隙裏。

還在廚房的江斯理註意力早已不在滋滋作響的牛排上,他能聽見玄關處傳來的輕微對話聲,除了安卡莉熟悉的嗓音,還有一個低沈、溫和且獨屬於男性的聲調。

他忍不住頻頻回頭望向玄關方向,但礙於角度的限制,他只能看見地面瓷磚上倒映出的、兩道靠得頗近的模糊身影。

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狀況,像是有細密的螞蟻在心尖上攀爬,散發出一種想要一探究竟的焦灼和癢意。

終於,腳步聲臨近,他看見了安卡莉側身,她身後那道頎長的黑色身影完全顯露了出來。

和他不一樣,對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事業與財富都已經滿足後的從容和淡然,長相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卻十分耐看,給人一種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沈穩模樣。

但……江斯理微微顰眉,這人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池霖生的目光掠過廚房方向的江斯理,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仿佛只是掃過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轉而看向安卡莉,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淺淡弧度,溫聲問道:“廚師?”語氣很是熟稔。

安卡莉註意到他目光的落點和他之後說出的話,輕笑出聲,介紹道:“他是江斯理。”

被直接冠以‘廚師’頭銜的江斯理,自然將這番對話聽在耳中,他側身靠在巖板島臺上,好整以暇地望著不遠處的池霖生,下頜微擡,算是打招呼,語氣中帶著一些鋒芒:“你好。”

江斯理在聽到他名字的瞬間便從記憶中搜尋出了關於池霖生的信息。

被他爸媽經常掛在嘴邊的經商奇才,經常上財經新聞頭版頭條的人物。

池霖生這才註意到對方的長相,語氣依舊溫和,聽不出什麽情緒:“抱歉。”

他先是道了聲歉,隨即報上名字,完成了這場初次見面的禮節:“你好,池霖生。”

其實,在看清江斯理的長相,看見那雙與某人極為相似的眼眸時,池霖生便認出了這人是江祈的弟弟。

那眉眼間的輪廓,帶著熟悉感,只是和他哥比起來,顯得更為青澀張揚。

安卡莉的目光落在餐桌上自己那盤已經動過的牛排上,遲疑了一瞬,還是問道:“你吃過晚飯了嗎?”

幾乎是同時,江斯理看著自己面前那塊剛剛被撒多了海鹽的牛排,動作利落地將其切好轉盤,緩步端到餐桌上,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隨和,“一起吃點?”

池霖生迎著兩人投來的視線,神色未變,微微頷首,朝著安卡莉應了聲:“好。”

隨即看向江斯理溫聲道:“麻煩了。”

江斯理臉上也綻放開一個堪稱明朗的笑容,“不麻煩。”

當江斯理端著自己那份牛排回到餐廳時,他發現池霖生面前的那盤竟已經吃下去了大半。

他不由得心下愕然,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手抖得不夠厲害,鹽放得不夠多?否則,對方怎麽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將牛排吞咽下去?

三人吃完晚飯,池霖生在廚房收拾剛才使用過的竈臺,依舊坐在餐廳的安卡莉忽然之間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不對勁。明明這是她家,為什麽這一個兩個的,都不把自己當外人?

安卡莉剛想站起身去廚房看看,就被從洗手間出來的江斯理喊住:“卡莉,你家裏的醫藥箱還在儲物室嗎?”

她點了點頭,下意識問道:“你受傷了?”

江斯理擡起手腕,展示那片被冷水沖洗過卻依舊泛著明顯紅痕的皮膚,“有一點。”

安卡莉推開椅子,朝他走去,看清了他手腕上那一道燙傷痕跡時,眉頭微顰,聲音輕柔:“怎麽不早點說?”

“以為不嚴重。”江斯理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點尋求關註的小心思。

站在明亮廚房中,正慢條斯理擦拭著臺面的池霖生,聽到身後這番對話,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側首,目光掠過那兩人靠近的身影,隨即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從那塊鹹得發苦的牛排開始,池霖生就意識到了江斯理對他的那份排斥,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搶占安卡莉的註意力,尤其是在他的眼前。

小打小鬧而已,他並不準備放在眼裏。

“再去用冷水沖一沖,等不那麽疼了再擦藥。”安卡莉拿著燙傷膏和棉棒回來,仰起頭對江斯理說道。

江斯理順從地應了聲:“好。”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安卡莉身後來到了衛生間,對方這種關註著他的神情,讓他有些飄飄然。

欣喜的情緒仿佛已經抵達了唇邊,化作抑制不住的笑意。他動了動有些發癢的喉嚨,將這份隱秘的歡愉悄悄咽下。

耳邊是嘩啦啦的流水聲,持續不斷地沖刷著他手腕上那片刺痛的皮膚,但這聲音此刻在他聽來卻並不吵嚷。

感覺沖得差不多了,安卡莉關掉水,遞給他一張毛巾,隨後將手中的藥膏遞出,但江斯理絲毫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他擡起淺色的眼眸,直直地,帶著點無聲期盼地望著她,什麽話也沒說,卻又像什麽都說了一樣。

只是擦個藥而已,也沒什麽。安卡莉這樣想,便不再堅持,將白色的燙傷膏擠在棉棒上,動作輕柔地塗抹在他泛紅的手腕上。

雖然被冷水沖刷過的手腕已經重新浮現出了熱意,但她小心翼翼的觸碰和那專註的神情,卻比任何藥劑都更能撫慰他。

心臟像是被細網勒緊發緊,胸腔裏充盈著酸澀又甜蜜的脹滿感,江斯理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看著她細長的睫毛,挺而翹的鼻梁和那柔軟的唇。

從衛生間出來時,他連帶著看那個剛才認錯他是‘廚師’的池霖生,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安卡莉將藥膏重現放進儲藏室,等出來看見仍然在廚房裏忙碌的池霖生,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剛才起身原本是打算去接手清理工作的。

她跨步走到水槽邊,朝對方開口:“剩下的我來吧。”

池霖生手上的動作並未停頓,他只是微微側過頭,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語氣自然:“卡莉,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我的手環好像落在大衣口袋裏了,能麻煩你幫我拿一下嗎?”

安卡莉下意識點了點頭,轉身朝著玄關走去。

如果她此刻足夠清醒,或許會察覺到這個請求背後的意圖,分明是為了將她支開廚房的借口。

倘若她接手了清理工作,池霖生完全可以自己去取手環根本無需假手他人。

當安卡莉拿著那枚質感冰涼的手環返回廚房,看見整潔如初的臺面時,才恍然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她沒多說些什麽,只是擡起眼,用帶著了然和無奈的眼神無聲地譴責了他。

池霖生從她的手中接過手環,指尖若有似無地輕輕擦過她的手心,唇角微微彎起,笑著低聲道了一句:“抱歉。”

但那語氣裏分明聽不出半分真正的歉意,反而更像是一種溫和的、帶著些許縱容意味的逗弄,仿佛在和她玩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游戲。

江斯理在餐廳用手撐著臉頰,默不作聲地觀察著兩人之間的互動。

他們之間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暧昧的情愫,但那自然而然的默契,竟讓他莫名覺得……有些刺眼,那氛圍和諧得像是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

池霖生戴上手環,隨著對方一同離開廚房。

安卡莉似乎突然想起了他此次來的目的,停下腳步,轉身面向他,“你之前說有事,具體是什麽事?”

池霖生目光微轉,瞥了一眼坐在餐椅上、看似漫不經心,實在註意力完全集中在他們這邊的江斯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靠近了安卡莉一步,微微附身,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低語說了幾句話。

江斯理垂下的眉眼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他豎起耳朵,卻只能聽到些模糊的氣音,完全聽不清具體內容。

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讓他心底泛起些焦躁不安來。

隨即,他便聽到安卡莉擡高了些聲音喚他。

“江斯理。”

他擡起頭,望向她。

安卡莉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只是想起了一件小事讓他幫忙,“你能幫我買瓶褪黑素嗎?”

“家裏的剛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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