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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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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建北路兩旁, 厚重的積雪一層疊著一層,壓彎了松樹深綠色的枝椏。純凈的白色與沈郁的綠色交織在一起,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呈現出一種格外淩厲,肅冷的景象。

楊平將車緩緩停在路旁。池霖生透過車窗,望著那道熟悉的、有些年頭的黑色鐵門,目光沈靜,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打開了車門。

寒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 皮鞋踩在松軟的新雪中,發出‘嘎吱’的輕響, 留下一個又一個的腳印。

楊平跟著自己的上司亦步亦趨的往前走,隨後幾步上前, 先於池霖生到達鐵門。

院門並沒有上鎖, 只是虛掩著,楊平輕輕推了推,鐵門發出響動, 向內打開,他側身退到一旁, 為身後的人讓出路。

池霖生站在原地, 那雙總是平波無瀾、仿佛能容納萬物的深邃眼眸,越過敞開的院門,望向裏面那棟外觀質樸的房屋,隨後便踏入了院中。

二樓窗邊,趴在窗臺上,睜著眼睛安靜看著漫天飛雪的池岫, 眼前突然映入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正穿過積雪的院子朝這邊走來。

她的神情一怔,從椅子上翻身下來,手裏捏著兔子玩偶的長耳朵朝著樓梯口走去。

“啪嗒,啪嗒……”

正在一樓廚房忙碌的保姆齊阿姨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看見正從樓梯上下來的小人兒,問道:“岫小姐,怎麽了?”

池岫下到一樓,站在走廊上,卻沒有立刻沖到門口,微微垂下眼眸,小手無意識地揉搓著兔子玩偶的耳朵,聲音很輕地道了一聲:“齊阿姨。”

她頓了頓,擡手指了指門外,“……我舅舅來了。”

齊阿姨聽見池岫這聲低語,連忙用腰間的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快步走到玄關,將門打開來。

門外,楊平擡起手,似乎正打算按下門鈴,而在他身後半步,站在一位氣質溫潤,身形挺拔的男人。

還沒等齊阿姨開口詢問來意,池岫便從她身側的門縫裏露出了一個小腦袋,仰著頭,聲音細細地喊道:“舅舅。”

齊阿姨想到池岫身體狀況特殊,不宜吹風,連忙拉著池岫側身讓開了些,對著門外的兩人說道:“池先生,外面冷,先進來吧。”

池霖生微微頷首,“打擾了。”

進入溫暖的室內,齊阿姨手腳麻利地為池霖生上了一杯溫水,也給楊平倒了一杯。,

池霖生接過杯子,指尖摩擦著杯壁,餘光似乎不經意地掃了楊平一眼,隨後不動聲色地低頭,淺淺喝了一口。

“請問,衛生間在哪個方向?”楊平放下玻璃杯,朝齊阿姨問道。

齊阿姨收起手中的托盤,“就在走廊盡頭,我帶您過去吧。”

待人離開之後,池霖生感覺到身側的沙發微微下陷,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望向正在輕輕扯著他衣角的小外甥女,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加溫和:“怎麽了,岫岫?”

池岫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仰著一張素凈的小臉,大眼睛裏帶著一絲期盼,“舅舅,我想……”

後面的幾個字,幾乎微弱到聽不見。

池霖生耐心地俯下身,靠近她一些,伸手輕柔地撫了撫她細軟的發絲,“舅舅沒聽清,岫岫剛才說什麽?”

池岫低下了頭,沈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她才終於鼓起了勇氣,用帶著委屈的顫音,清晰地吐出了那幾個字:“我想回去。”

“這裏……不好嗎?”池霖生的眉微微皺起,不免多想。

池岫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不是……是媽媽很忙。”

她感覺這個地方很小,小到平日裏仿佛只有她和齊阿姨兩個人,空曠又安靜;可有時候,她又覺得這裏很大,大到……她總是見不到媽媽。

齊阿姨站在不遠處,看著池岫小臉上那幾乎要溢出眼睛的落寞神情,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走了幾步,對池霖生說道:“池先生,您今天過來,是來找渠總的吧。”

頓了頓,齊阿姨面露難色,“真是不巧,渠總她剛剛出門不久,要不然您直接聯系一下她?”

池霖生神色未變,語氣平和:“沒關系,不急,在這裏等等她就好。”

見對方堅持,齊阿姨也不好再說什麽,況且,她也看到了池岫眼中那份對舅舅的不舍,便不再多勸。

池岫聽聞,就知道舅舅暫時不會離開,她將手中的兔子輕輕放在沙發上,轉身從旁邊的玩具架上,抱起一個盒子,裏面裝著零零散散、但看得出被精心收納好的積木零件。

她小步挪到池霖生的面前,仰著頭,怯生生地問:“舅舅……你能陪我拼這個嗎?”

她一個人,不管怎麽努力,拼出來的東西都和圖片上不一樣,齊阿姨雖然很好,但她不會玩這個。

池霖生看著那個積木盒子,又看了看池岫那怯懦中帶著渴望的眼神,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沈悶之氣。

沒過多久,楊平回到客廳,看見得便是那一大一小的兩人正專註地拼搭著,已經初具雛形的積木模型,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立一旁等候。

直至池岫在自己舅舅的指引下將最後一塊積木按壓下去,一個完整的城堡模型呈現在眼前時,楊平才上前一步,微微附身,在池霖生耳邊低聲匯報了什麽。

隨即,池霖生臉上的溫和神色褪去了些,眉頭微顰,染上了一層沈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池岫像是有預感般地拽住他的衣角,“舅舅……你這是要走了嗎?”

池霖生應了一聲:“嗯,舅舅還有些事要去處理。”

池岫的神色明顯低落了下來,垂下眸,不想讓舅舅看見她眼裏迅速積聚的淚水。

“下次舅舅再來帶岫岫走。”池霖生緩緩蹲下身,與池岫平視。

不是下次再來看她,而是下次再來帶她走。

池岫有些怔然地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迎上舅舅的目光,一雙寬厚溫柔的大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頂,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真的……可以嗎?”她不敢相信地小聲確認。

“舅舅什麽時候騙過你?”

坐進車裏,車內氣氛凝重,池霖生將楊平遞過來的儲存條插進光屏,開始查看池渠清近段時間以來與一些不明身份人員的加密通訊記錄和資金往來信息。

幾乎是在瀏覽的瞬間,池霖生便從中看到了池渠清從最初的合作方,到後面轉變為了入資方。

他面色沈凝,手指點進另一個被加密的文件中,在被北軟的解密系統破解後,文件打開了。

裏面存儲著一條視頻。

視頻的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池渠清用自己的設備偷偷拍攝的,或許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又或許是為了保留某些證據。

畫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出這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實驗室,內部設備齊全且先進。

不同的實驗隔間裏都有穿著白色防護服的醫療人員在進行著操作,場地很大,推測有近千平。

在實驗室裏,還可以看到一些持槍的守衛人員,他們姿態警惕,明顯接受過訓練,絕非普通的安保人員。

從池渠清與對方交談的對話中不難推斷出,這個實驗室並非在科美,因為她說從建北路到過去需要幾分鐘,讓對方等她。

而從建北路前往科美則需要半小時。

池霖生對著光腦另一頭的人道:“一間實驗室,占地面積廣闊,千平左右,以建北路118號住所為中心,大概方圓五公裏範圍內,近期經常出現醫護人員和廢棄醫療物品的區域。”

“調查具體位置需要多久?”

對方很快回覆:【半小時。】

半小時之後,池霖生準時收到了對方發來的信息。

【淮中一路73號。】

【實驗室外部圖片1】

【實驗室內部圖片2】

池霖生迅速掃過信息,確認無誤後,立刻將高額酬金匯了過去,隨即,他撥通了江祈的光腦。

另一邊,江祈望著程妄壓著怒火離開的背影,眉眼間的凝重尚未散去,手腕上的光腦便振動起來。

他立刻接起。

通訊那頭,池霖生言簡意賅地將剛剛獲取的關鍵情報快速說了一遍。最後,池霖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江祈,或許……這件事需要你的父親出面。”

調動三區特警部隊,已經超出了江祈作為稽察長的職權範圍,除非是他的父親,那個身處高位的執政官,才有這樣的權限和能力。

但到了那個位置的人,一舉一動都牽扯巨大,絕不會輕易為尚未完全證實的案件親自出面。

即使情況屬實,也會有下屬部門去處理,而非他直接出面。

掛斷與池霖生的通訊後,江祈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光屏上滑動,找到了那個被置於通訊錄下方的號碼,撥通了對方的號碼。

對方接起,但兩端都陷入了一種異樣的、長久的沈默。

仿佛父子兩人都在等待著對方先開口,在這一點上,他們竟有些許的默契。

最終還是江祈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的聲音冷硬,沒有任何稱呼,也沒有絲毫的寒暄,開門見山道:“我需要特警部隊的緊急調令。”

罕見地,通訊那頭的江父並沒有立刻因他這無禮的言語動怒,只是說了兩個字,聽不出情緒,“原因。”

“涉及‘靈魂入侵’重大案件,目標據點已鎖定,對方持有武器。”

聯合署長的頂頭上司就是他的父親,江祈相信對方知道他在說什麽。

通訊那頭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似乎在評估信息的重量和風險。

幾秒後,江父的聲音傳來:“坐標發過來,我會下令,但出了任何問題,後果自負,我不會為你承擔任何責任。”

這個回答在江祈的預料之中,他臉上沒有任何波動,應聲道:“好。”

寒風夾雜著細雪,簌簌地撲打在安卡莉的臉上和裸露的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冷意。天臺上的風異常猛烈,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只有耳邊吹著呼嘯的風聲。

池渠清抵在安卡莉太陽穴上的槍口依舊沒有挪動分毫,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天臺的環境。

隨後挾持著安卡莉,謹慎地向後退挪,最終將安卡莉的身體正對著電梯口的方向,讓自己背對著天臺邊緣更空曠的區域。

在她們的正對面,站著從電梯出來的、面色凝重的稽察員們,以及江祈、池霖生,而稍暗的陰影裏,沈默佇立的林澈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們兩人身上。

安卡莉被冷風吹得嘴唇有些發僵,她微微動了動,呼出一小團白霧,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很清楚,此刻的池渠清顯然已經有了某種打算,任何言語可能都是徒勞,甚至也許會刺激到她,導致更加糟糕的後果。

江祈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的神經卻還因為這個畫面而被牽扯著發出些刺痛來。

他看著安卡莉只穿著單薄的室內衣物,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凜冽的寒風吹得泛紅,身形在池渠清的粗暴拉扯下顯得踉蹌而脆弱。

可即便如此,她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恐懼,甚至在目光與他交匯的瞬間,還極力對他露出了一個‘我還好’的笑容。

這些,像是密密麻麻的細針無聲無息地紮進江祈的心裏,連呼吸都泛著疼。

池渠清向後挪動幾步,對面的眾人就下意識地向前逼近了幾步,甚至有的稽察員試圖借著風聲和細雪的掩護,從側邊包抄她。

“都給我站住!不許動!”池渠清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立刻停下腳步,厲聲喝道。

江祈心臟一滯,立刻擡手,阻止了他們的行動。

“池渠清。”池霖生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僵持的寂靜。

他的目光越過漫天飛舞的細雪落在安卡莉的面上,眼底晦暗一片,隨後才投向池渠清的臉上:“只要你放開她,什麽要求都可以提。”

或許是寒風刺激了呼吸道,池渠清的喉嚨裏又湧起一陣癢意,她強行將其壓下,發出了一聲帶著嘲諷和癲狂的笑聲:“池霖生……沒想到你也有這樣一天。”

池霖生往常溫潤的面容早已變成了一種沈郁的凝重。

池渠清那張塗著艷麗紅色的嘴唇,如同惡魔低語一般,緩緩開啟:“那你……就從這裏跳下去吧。”

天臺上瞬間只剩下風雪的呼嘯聲。

“我跳下去,你就會放開她了嗎?”池霖生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沈聲確認道。

池渠清的目光瞥了一眼不遠處在夜色中閃爍著幾顆紅燈的直升機,笑容更深了,“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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