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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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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安卡莉清晰地看見, 在池霖生頸側裸露的皮膚上,正逐漸長出一些規則排列的輪廓, 一層覆蓋著一層,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類似珍珠般的細碎光澤。

那形態,就像是……

池霖生顯然也感覺到了頸側的異樣,擡手觸碰的瞬間,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立刻明白,誘導劑生效了。

他出現了異化反應。

盡管疼痛正在蔓延,但池霖生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溫潤,他甚至微微揚了揚嘴角, 試圖安撫可能受到驚嚇的安卡莉,“安小姐, 希望沒嚇到你。”

然而,他緊接著的動作卻暴露了此刻他的狀況。

他一邊緩步朝著前面走去, 一邊語速清晰地交代:“安小姐, 等我離開你就去找楊助理,將註射器和那個盒子都交給他,讓他盡快送檢。”

安卡莉回頭, 看見池霖生已經迅速打開了手腕上的光屏,指尖飛快地敲擊著, 似乎正在緊急聯系什麽人。

即使他極力表現得鎮定, 但安卡莉還是察覺到了他挺拔身軀下隱藏的緊繃,以及因極力克制生理反應而產生的微顫。

他快步走到墻邊,伸手按下一個隱蔽的感應區,一扇門無聲被打開。

她只看見一點灰色的衣角消失在視線中。

池霖生消失之後,安卡莉沒有遲疑,立刻拿起那支註射器和理納盒子轉身打開了臥室的主門。

一直守在門外的楊平聽到動靜, 轉過身,見到是她,客氣地喚了一聲:“安小姐。”

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安卡莉晃了晃有些發沈的腦袋,強打起精神,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楊平,“這是池總讓我交給你的,需要立刻送去檢驗。”

楊平剛伸手接過,還沒來得及詢問細節,就聽到安卡莉的聲音裏帶著些急迫。

“楊助理,還需要你去找兩支阻斷劑來,要快。”安卡莉顰著眉看向他,眼底是清晰可見的焦灼和催促。

瞬間,楊平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臉色驟變,不再多問一句,轉身快步朝樓下沖去,一邊跑一邊神色嚴肅地快速撥出光腦。

安卡莉無心再去關註楊平的動向,因為她自己的情況也不是很好。

一陣陣熱意從心臟湧出,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讓她的意識變得沈浮。

雙腿忽然一軟,安卡莉踉蹌了一步,不得不伸手扶住門框,穩住身體。

這時,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從走廊另一端傳來,她心下一緊,下意識關上了門。

安卡莉靠著門板,鼻尖依舊縈繞著那股帶著冷意的香氣,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她的理智。

她覺得自己的意識像是此刻窗外飄揚的細雪,時而輕緩落下,時而被寒風裹挾著離開。

一股莫名的焦灼感在身體中流竄,但她殘存的清醒還在驅使著她,想要找到這氣味的源頭。

安卡莉強撐著身,站直,動作間,脖頸上一條原本藏在衣領裏的項鏈滑落出來。

那是一個小巧的,被切割成多面棱柱體的晶石吊墜。

就在它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一股更為濃郁的冷香被她吸入。

這讓她本就模糊的意識更加渙散,那股從心底升起的焦躁與渴望也如同被新添了幹柴的篝火,驟然升高,灼燒著她的神經。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她扶著墻壁,腳步虛浮地緩慢挪動到窗邊,用盡力氣推開沈重的窗框。

窗外凜冽的寒風瞬間裹挾著雪花倒灌進來,冰冷的空氣落在她滾燙的皮膚上。

這突如其來的冷意讓她混沌的意識獲得了短暫的清明。

緊接著,安卡莉將脖頸上的項鏈猛地拽下來,將其從窗口用力拋了出去。

項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悄無聲息地沒入樓下厚厚的積雪層中,瞬間被純白掩埋。

誘導劑在密閉的空間中會大大增強其效果,一旦暴露在開闊的室外,氣味會瞬間被稀釋,幾乎起不到什麽作用。

做完這些的安卡莉有些疲弱地靠在窗框邊上,任由夾雜著雪粒的寒風吹拂著她發燙的臉頰和脖頸,那冰冷的觸感一點點滲透皮膚,努力平息著體內仍在肆虐的躁動。

這時。

一陣壓抑的聲響,隱隱從那道緊閉的門後傳來出來。

安卡莉心下有些不安,緩慢往前走了幾步,在房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池先生,你還好嗎?”

在她開口的瞬間,門內的響動似乎驟然減輕了許多,像是裏面的人極力隱忍克制了下來,但即便如此,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傳來。

這種寂靜,反而讓安卡莉更加感到心慌,她再次敲了敲房門,“池霖生,你怎麽了?”

她喚了對方的全名,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焦急和緊張。

安卡莉知道誘導劑對於異化者的影響因人而異。

有些人可能會像宋以觀之前那樣,只是出現輕微的安撫反應,但也有一部分異化者會引發劇烈的生理排斥,伴隨著難以忍受的疼痛、心悸、甚至呼吸困難等嚴重癥狀。

如果池霖生的反應是後一種……

安卡莉咬了一下舌尖,尖銳的疼痛讓她的意識短暫清醒。

門後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沈寂,不,並非完全寂靜,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絲被壓抑,卻還是從門縫中溢出的痛苦低吟。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內心正在進行著情感和理智的交戰。

打開,還是不打開?

僅僅猶豫了片刻,安卡莉還是打開了那道房門。

門內的景象讓她驚了一下。

只見池霖生跌坐在一扇緊閉的電梯門前,他的身體隨著急促而困難的呼吸劇烈地起伏著。

更觸目驚心的是,他頸側和小臂的一小部分皮膚正被一層細密的透藍色鱗片強行覆蓋。

破裂的皮膚邊緣滲出鮮紅色的血跡,與那些泛著光的鱗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動人心魄的對比。

他緊皺著眉頭,額發被汗水徹底浸濕,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那副架在他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此刻摔落在不遠處的角落,鏡片碎裂。

汗水混雜著池霖生耳後蜿蜒流下的血跡,一同滑向他緊繃的下頜,一些帶著痛意的吟聲從他的唇間溢出。

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響,池霖生費力擡起眼皮,渙散的目光循著聲源望去。

在朦朧而搖晃的視線裏,他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站在門口,這一幕,恍惚間,像他的夢境。

安卡莉沒想到推開門看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場面。

她心下一驚,連忙上前,看著他頸側和小臂混合著血液的透藍色鱗片,她一時有些手忙腳亂。

安卡莉不明白,為什麽才短短一會不見,池霖生就變成了眼前這副脆弱而痛苦的模樣,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確定他的狀態。

“池霖生,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她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

此刻的池霖生,正經歷著扯動神經一般的劇烈疼痛,絲絲縷縷的痛楚在他的腦中漫開,甚至連帶著耳中都充斥著疼的感覺。

與之相比,身體上因為鱗片而破裂的傷口反而顯得微不足道。

那種疼是深入骨髓,像是有一把生銹的鈍刀,在他的骨頭上緩慢而持續地刮蹭,每一次移動都帶著撕扯著皮肉,碾磨經絡的滯澀痛感。

空氣變得濃稠而又冰冷,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

就在他意識幾乎要被淹沒在疼痛和渙散中時,一道柔和卻堅定的聲音,如同穿透了濃霧的微光,在他耳邊響起。

池霖生動了動泛著疼的喉嚨,艱難吐出幾個字:“能聽見。”

他能感受到對方聲音裏傳出的那份緊張和擔憂。

他並不想嚇到她,更不願讓對方見到他現在的這副狼狽的模樣。

可最不願發生的事,還是這樣赤裸裸地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那濃重的血腥味,而是從她身上傳來的,清淺卻令人安心的草木香氣,沈靜中帶著暖意。

池霖生感覺腦中那些肆虐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一點,雖然它依舊存在,卻不再想之前一樣讓他毫無思考能力,讓他終於能分出一點額外的精力,來應對眼前的狀況。

聽到他的回覆和那恢覆了些焦距的眼睛,安卡莉淺淺松了一口氣。

池霖生趁著這短暫的清明,用手撐住墻壁,試圖憑借著自己的力量站起身來,然而,他剛剛勉強站直,一陣更加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他身形一晃,不受控制地順著墻壁重新滑落下去。

安卡莉見狀,連忙上前,用自己單薄的身體努力支撐起他大部分重量,讓他能夠倚靠著她站立。

“池先生,你是想做什麽嗎?”她側目看向對方失去了些血色的臉,問道。

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早已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離,幾乎是緊密相貼,她身上的淺香比之前更加明顯。

隔得太近了,池霖生有些昏沈地想。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下意識地動了動,想要收回,卻被安卡莉重新握住。

“安小姐,麻煩扶我進電梯。”他偏過頭,避開她過於接近的呼吸,用盡力氣,用著低啞的聲線說道。

安卡莉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惑,但還是選擇了無條件相信他,扶著對方,一步步挪向那扇內部電梯門。

電梯門下到一樓,迎面而來的就是帶著潮濕氣息的空氣,濕度很重。

這般濕潤的氣息對於常人而言或許會感到沈重,但對於此刻的池霖生來說,卻讓他的疼痛減輕了些。

呼吸變得順暢,那被劇痛擠壓的思維也清晰了起來。

“安小姐,能麻煩你在這裏等我嗎?”池霖生垂下眼睫開口道。

他克制著心中那些莫名的念頭,不敢去看對方那雙透亮的眼睛。

安卡莉再一次咬了舌尖,驅散了渙散的意識,隨後點了點頭。

雖然她的癥狀沒有池霖生的嚴重,但那些莫名的燥熱和意識的模糊感還在不斷侵襲著她,需要用一些尖銳的刺痛能讓自己一直保持清晰。

安卡莉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池霖生,只見他向前移動,動作緩慢。

池霖生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住,牽扯著破裂的皮膚,讓他壓下那不該有的欲念。

對方身上淺淡的香氣變得淡薄,他動了動指尖,摩擦著那處對方留下的溫熱。

安卡莉有些不放心地跟在他的身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眼底瞬間被震驚所充斥。

在這目測近千平的廣闊空間中央,竟然修剪了一個巨大的水池,水面微微蕩漾著,掀起層層細微的漣漪。

但讓她為之震驚的不是這個水池,而是它那令人心悸的顏色。

濃郁的藍色呈現在安卡莉的眼前,深海似的顏色。

僅僅憑著肉眼,根本無法判斷這水池究竟有多深。

還沒等安卡莉思考清楚池家為什麽會修建這麽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池時,只見站在岸邊的池霖生身形一個不穩,瞬間朝著那幽暗的水面栽倒下去。

“池霖生!”

安卡莉下意識地驚呼出聲,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她沒有任何猶豫地上前,縱身躍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水中。

水下的世界昏暗而壓抑,安卡莉艱難地睜開雙眼,雙手奮力撥開沈重的水流,朝著池霖生落水的方向游去。

但……

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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