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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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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醫院走廊的白熾燈冰冷地照在三人身上, 至於程妄,自從離開病房之後就再也沒有停下腳步。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漸行漸遠, 最終消失在轉角處。

江祈看向江斯理,聲線恢覆了往常的冷淡,“你今天該回去了。”

他比誰都清楚,軍隊能在跨年夜破例放人已是難得。

現在是新年的第一天,如果對方再不歸隊,那責罰一定免不了。

江祈的目光掠過對方脖頸上的固定支架,即便是帶著這樣的傷,他也必須在軍隊裏接受治療。

江斯理下意識摸了摸頸托, 他知道兄長說得對,可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病房方向, 那裏……

“有什麽情況我通知你。”江祈看著他眼中揮之不去的憂慮,許下承諾。

這句話讓江斯理緊繃的身體稍稍松懈下來

“說好了。”江斯理深深看了兄長一眼, 話語裏帶著幾分懇求。

他不再猶豫, 轉身快步穿過長廊,只留下一個逐漸模糊的背影。

就在江斯理身影消失的瞬間,江祈的手環突然響起提示音, 他點開光屏,一條加密信息躍入眼簾。

【長官, 張韋宇已經找到了, 現在在審訊部。】

張韋宇是那個叫‘蘋果’的薩摩耶的主人,也是安卡莉懷疑被陳輝(偷拍者)互換了靈魂的人。

幾乎同時,宋以觀的手環也傳來震動,他垂眸看去,屏幕上顯示著完全相同的內容。

審訊部的案件幾乎都會經過他的手,所以對於這次的案件, 宋以觀多多少少知道些內幕。

兩人不約而同地擡頭,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不需要任何言語,便明白了對方眼裏的深意。

宋以觀掃了一眼病房門上的小窗,玻璃裏折射著安卡莉安靜的睡顏,他轉向江祈,語氣聽起來隨意:“我留下來陪卡莉,有情況通知你。”

江祈沒有反對,這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

他們之中必須有人留守醫院,而他對案件更為熟悉,前往稽察部能更快地從張韋宇口中挖出真相。

天光微亮,黯淡的空中,細雪毫無章法地斜斜落下,撲在車輛的擋風玻璃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轉瞬間,又被雨刮器掃開,短暫地露出前方模糊的道路。

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地低垂著腦袋,將半張臉縮進衣領中,以此來抵擋寒風。

望著前方秒數過長的紅綠燈,江祈的思緒又不受控制地沈入安卡莉那雙清澈的眼眸中。

冰冷的湖水仿佛再次漫過感官,那種浸入骨髓的寒意重新攀上脊背,讓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聽見後方車輛短促的喇叭聲,江祈晃了一下神,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啟動車子,朝著稽察部的方向加速駛去。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江祈剛踏出電梯,就撞上了等在門口的程喻之。

“南區的案件處理好了?”江祈步履不停,聲音裏帶著幾分沙啞。

程喻之快步跟上,臉上揚起一個明朗的笑容,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他側頭打量著江祈,眉頭漸漸染上疑惑,“幾天不見,你怎麽疲憊成這樣?”

從江祈走出電梯的那刻起,程喻之就註意到了他眼下的那片青色,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透著倦意,仿佛徹夜未眠一樣。

“這個新案子很棘手?”程喻之不經意問道。

他隱約聽說抓了兩個人:一個是殺人嫌疑犯,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案件轉到了稽察部,似乎是上頭的指示;另一個是一個毫無前科的普通人,據說是經常在綜合大廈大廳裏那只薩摩耶的主人,具體涉案原因不明。

由於沒參與這個案子,程喻之不怎麽清楚內情,而且也不知道那些家夥嘴怎麽突然變得那麽嚴,一句關於案件的情況也不說,問就是‘這是上面的意思’,平常也不見得有這麽守規矩。

江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程喻之也沒指望能從對方口中聽到什麽,只是有些好奇,多嘴問一句而已。

跟著對方走了一段距離之後,直到審訊室的門牌映入眼簾,程喻之伸手拍了拍江祈的肩,“中午一起吃飯?”

江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程喻之正歪著嘴,百無聊賴地吹開散落在眼角的碎發。

“不行。”江祈吐出兩個字。

程喻之動作一頓,下意識追問:“為什麽?”

“有事要處理。”

江祈輕輕撥開肩上的手,補充道:“有空請你吃飯。”

“……也行。”

程喻之很好說話地點點頭,得到這個承諾後便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背影瀟灑得沒有半分留戀。

江祈看著他的背影臉上微微染上些笑意,他回頭走到審訊室門口,門邊的稽察員喚了一聲:“江長官。”隨後為他拉開了審訊室的門。

室內光線冷白,角落肅立著兩名稽察員,雙手在身手交握,見他進來,兩人齊聲問好之後便又恢覆成靜立姿態。

江祈微微頷首,走到屋子中央的審訊桌面前,緩緩拉開面前的椅子,沈悶的摩擦聲在寂靜的空間中散開。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掃了一眼又合上。

淺淺擡起眼眸,正色道:“張韋宇先生。”

病房裏。

宋以觀看著安卡莉小口吃著早餐,她的動作很輕微,幾乎沒有發出什麽聲響,但每個動作都帶著陌生的疏離感。

睡著時間的流逝,他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烈。

一個人失憶了,難道那些經年累月形成的習慣,也會隨之消失嗎?

宋以觀尋找不到正確答應。

安卡莉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掠過宋以觀望向門口,不自然地開口:“其他人呢?”

如果是還沒有失憶之前的安卡莉,此刻他一定會附身湊近,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道:“難道……卡莉,不喜歡我留下來陪你嗎?”

可現在,莫名地,宋以觀說不出這種話來。

他唇角牽起習慣性的笑容,“他們先走了。”

安卡莉問這話的目的並非出於關心,反倒像是確認自己不必再應付更多的人而松了一口氣似的。

想到什麽,她有些遲疑地開口道:“你……認識池霖生嗎?”

這個名字從她口中吐出的瞬間,宋以觀掛在臉上的笑容便僵滯住了,他穩住聲線,問道:“怎麽了?”

記憶裏,安卡莉和池霖生也不過是見過幾次面的關系,絕談不上熟悉。

怎麽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提起對方的名字?

難道,她已經記起了一部分記憶?

“你記起了什麽?”

宋以觀的言語中藏著一絲不明顯的期望。

安卡莉卻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只是突然想起了這個名字。”

她擡起眼,困惑地看向他:“我和他很熟嗎?”

宋以觀無法回答她的這個問題,關於她和池霖生之間的關系他不清楚,但至少他在她身邊的那段時間裏,他從未在她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安卡莉似乎是看出了對方的為難,換了一個問題,“那我能見見他嗎?”

“感覺……這會對我恢覆記憶有幫助。”她說著,聲音漸低,眼眸也隨之垂下,流露出一種無助感。

對方的神情落在他的眼中像心悸一般,細微卻難以忍受的抽痛從心口蔓延開來。

他對她的那份感情還是絲毫未減,只是混雜了一些更深的東西。

她的異樣、陌生與這份心疼交織在一起,讓宋以觀有些束手無策。

“真的可以嗎?”

安卡莉驚喜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拽回,宋以觀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竟然下意識答應了她。

“我真的可以見到池霖生嗎?”

她的聲音充滿了顯而易見的興奮,眼眸也亮了起來,似乎真的在期待與那人的見面。

此刻再收回承諾已經來不及了,宋以觀只能順著自己剛才的話點了點頭,開口道:“我可以幫你聯系他,但不保證他一定會來。”

“謝謝。”

“這已經足夠了。”

清淺的笑容在安卡莉的臉上綻放。

池霖生剛走到會客廳,手環便傳來一道聲響,他望過去,看著手環上閃動的那個名字,神情陷入一瞬間的疑惑。

他接起,溫潤的語調傳進光屏:“宋警官?”

“是我,池先生。”

因為之前的一些事務,宋以觀和池霖生打過交道,自然也有對方的聯系方式。

聽著宋以觀的聲音,池霖生註意到自己的腳邊移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低頭,看著正仰著小臉望向他的池岫,伸手輕柔地撫了撫她細軟的發絲。

池岫安靜地、小幅度地向旁邊挪了挪,避開了舅舅的第三下觸碰。

見舅舅松了手,她便轉身,邁著步子朝著廚房方向走去。

池霖生的目光追隨著那道小小的身影,下意識向前走了幾步,眼中含著淺淺的笑意,對著手環那端問道:“不知宋警官找我有什麽事?”

宋以觀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開門見山地說道:“池先生,我也不和你繞圈子。”

“不知你今天有時間嗎?”

……

通話結束後,池霖生望著那扇被打開的冰箱門,透過池岫小小的身影,看見了那個被留下來的雪人。

因為保存完好,至今形態完好,未曾融化。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他的胸腔中悄然彌漫,帶著細微的異樣。

恰在此時,池渠清踏門而入,映入眼簾的便是池霖生怔然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沈思些什麽,面上露出她從未見過的凝澀表情。

但僅僅瞬間,又恢覆了往常的溫潤平和,快得像是她的錯覺。

“媽媽。”

池岫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響起。

在傭人的幫助下,她正捧著那個堆著雪人的瓷盤,小心翼翼地走向池霖生。

“我可以把它也帶上嗎?”她的聲音裏帶著些期盼。

池霖生將目光投向池岫,嘴角露出一個淺笑,將聲音放得很輕:“只要岫岫想,那就可以。”

“謝謝舅舅。”

池岫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摸了摸池岫的頭,池霖生收回手,看向池渠清時,眼中的柔和淡了些,語氣平靜道:“好好照顧她。”

池渠清聞言笑了笑,露出一些毫不掩飾的銳利:“霖生,這是我女兒。”

言外之意,她作為母親,何需旁人提醒該如何照顧自己的女兒?

池霖生並未接話,只是用那雙如湖泊一樣沈靜的眼眸淡淡地掃過她,雖只一瞬,卻包含著警告之意。

池渠清的秉性,他再清楚不過,如果不是池岫需要母親,她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那就記住,你是她的母親。”他重申道。

池渠清看了一眼身旁的傭人,微微垂下眼眸,眼中閃過憎惡,她一把拉住池岫的手,留下一句:“我會讓你好好看看的。”

話中的意思似在指池岫,又似在指其他。

池霖生看著她們離去,在原地靜立片刻之後,才擡步走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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