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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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江斯理沈默地坐在床沿邊, 不知想了些什麽,只見他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從二樓到三樓的期間, 他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盤旋著兩人過去相處的回憶。

就像江祈說的那樣,但凡他能在那七年的時間內明白自己的心意。

現在,是不是就會截然不同?

江斯理停在客房門外,沒有進去,只是靜靜地靠在冰涼的透明玻璃窗旁,透過這層阻礙,貪婪地凝視著床上人模糊的睡顏。

她太好了,好到他的心不受控地淪陷在她的溫柔下。

可她也不太好, 對誰都那樣好,從不獨屬於他。

如果她不對他們那樣溫柔, 也許……

不對。

如果這樣的話,她就不是她了。

或許, 問題從來都不在她。

應該說, 如果他們都能知趣點,懂得保持距離,要點臉面, 不去糾纏她,事情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窗外的一點亮光隱隱約約落在床沿, 朦朧地鋪灑在她的身上。

從中隱約能看見她柔和的側臉線條, 散落在枕上的柔順黑發,以及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的被子。

她細微地動了一下,身上的被子因她的翻身,滑落一部分,垂搭在床沿,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江斯理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緊緊蜷縮起來, 接著緩緩松開。

他動作輕緩地推開房門,放慢腳步,如同怕驚擾了蝴蝶般走了進去。

只是怕她著涼而已。

木質香氣瞬間包裹住了他,淺淡的、溫和的。

他將目光落在那個沈睡的身影上,逐漸靠近,隨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彎下腰,指尖觸碰到那滑落的柔軟被角,

江斯理的動作極其輕柔,他將被子重新拉上來,為她蓋好。

他半跪在她的身旁,細細看著她的眉眼。

安卡莉長得很好看,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實。

她的眉眼朦朧如霧,輕緲而又柔和,風輕輕掠過就能露出藏在其中的寂靜。

遠山如黛,山色空蒙。

相比於溫和,江斯理覺得寂靜更適合她,其實這個詞不適合形容人,但偏偏落在她的身上就很適配。

江斯理慢慢附下身,靠在她的床沿上,側著身體望向她放在一旁的手。

骨骼纖細,腕骨微微突起,上面松松地垂著一條細鏈和一個設計別致的鐲子,是他從未在她身上看過的飾品,閃著淡淡的光芒。

她的指尖瑩白如玉,自然地微微蜷縮著,在朦朧的光線下,無意識流露出一種近乎邀請般的姿態。

江斯理的呼吸滯了滯,手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不自覺地擡起,先是碰觸了一下那綴著細碎亮光的手鐲,隨後指腹緩緩下滑,帶著一種虔誠地小心,覆上了她溫軟的手心。

他停頓了片刻,徹底將自己的手掌完全貼合上去。

從始至終他都是靠在床沿上,靜靜地沒有發出聲音,生怕驚擾了她的夢。

江斯理內心清楚地知道,他根本無法接受他們現在的這種關系,朋友兩個字對他而言無異於一種緩慢地淩遲,但同時他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去打破。

稍微一點地越界,都可能會讓她疏遠他。

他用指尖帶著眷戀地摩擦著對方手腕內側的皮膚,感受著下面微弱跳動的脈搏。

他該怎麽辦?

他要如何,才能爭過他哥?

一種無力感蔓延在他的心尖上,江斯理緩緩低下頭,極其輕柔地將自己的唇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像是一個卑劣的小偷,在深夜裏偷取著不屬於自己的愛意。

可,他沒有辦法控制,幹涸焦灼、備受煎熬的心臟只有在此時才能重新灌滿充盈的水,讓他短暫地活過來。

這時。

一道輕微的振動聲吵醒了他的夢。

冷白色的光在黑暗中異常明顯。

江斯理移開落在對方臉上的目光,看向對方另一只手的手腕。

他沒有想窺探對方的隱私,但上面的名字他恰好認識。

鬼使神差地點開對方的手環,光屏倏然展開,刺目的光線瞬間照亮了他的臉,淺色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出光屏中的消息。

看清內容的瞬間,他的下頜繃緊,面部表情僵硬,剛才得到的那點微末歡喜也因此而破裂。

光屏上顯示出了一張照片,沒有露臉。

但提示中有著屬於對方的名字。

宋以觀。

照片裏,他穿著熨燙妥帖的白色襯衣,背對著鏡頭,流暢緊繃的手臂線條和寬闊的背脊在布料下清晰可見。

一條細細的圍裙帶子隨意繞在他的腰間,恰當好處地突出了他精瘦的窄腰。

昏黃朦朧的暖光落在他的身上,投下暧昧的陰影,整個畫面彌漫著一種居家的人夫感。

緊接著,又彈出了一條新的信息。

宋以觀:【卡莉,看你上次很愛吃我做的飯,今天要來嘗一嘗嗎?】

江斯理的呼吸一滯。

上一次?!

她去過他的家?

那之前……

江斯理突然想到了那次在綜合大廈一樓,宋以觀和他的對峙。

所以她也應了他嗎?

像江祈一樣?

親昵的稱呼,登堂入室的邀請,甚至……

沒等他理清這混亂的思緒,又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宋以觀:【這個,你還要嗎?】

下面附著一張清晰的圖片。

一根藍色的,細細的發圈。

是安卡莉的,江斯理見過。

是什麽樣的關系,才能在對方家裏留下這樣私密的物品?

江斯理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

每一個猜測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心口反覆劃下。

如果……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

那他呢?

他算什麽?

原本他還可以自欺欺人,告訴自己卡莉是喜歡他的,只是因為江祈的存在或者因為怕麻煩,所以她不能給他回應。

可現在呢?

她同別人有了交集。

所以,不是不能答應,是因為不夠喜歡,是嗎?

江斯理淺淺地、艱難地吐出一口氣,心中的悶氣如同潮濕的雨夜,沈重得讓他透不過氣來。

酸澀的心臟散發著密密麻麻的委屈。

為什麽只有他。

為什麽只剩下他。

-

江斯理聽著面前人重覆著宋以觀的名字,忍住酸澀,承認道:“嗯,抱歉,我沒有經過你的允許看了你的光腦。”

安卡莉聽著對方低啞的聲音。

那言語裏帶著道歉的詞匯,但她卻沒有從語調中聽出半分的歉意,反而浸透著自嘲般的苦澀。

安卡莉聞言點開了自己的光屏,冷白的光落在她沈靜的臉上,也清晰地映出了屏幕上來自宋以觀未讀消息的提醒。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所以,剛才睡夢中的感覺並非錯覺,是真的有人在她身旁,並且還看了她的消息。

但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安卡莉點開兩人的對話框,看清楚了上方的消息。

光從這些信息就能推斷出她和宋以觀的關系不淺,甚至可以說是,暧昧。

安卡莉關閉光屏,面部重新陷入黑暗,看不清表情。

她沒有打算解釋什麽。

“就像你看見的那樣。”她開口,聲音平靜。

江斯理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是這樣一種反應,沒有解釋,沒有慌亂,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在乎的模樣。

是不需要向他解釋?還是,他不配得到解釋?

江斯理的嘴角無力地揚起一絲苦笑,聲音裏帶著些許地顫抖:“安卡莉,他就那麽好嗎?”

“比江祈,還要合你的心意?”

他知道安卡莉喜歡江祈,他那個清冷矜貴,疏離淡漠的哥,但現在,她似乎又喜歡上了別人。

那人有什麽?

和他哥比起來一無是處的人,她看上了對方哪裏?

難道,就只是那一張臉嗎?

安卡莉聽見對方的追問,顰起了眉。

“你想說什麽?”

江斯理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背頹了下去,半垂下眼眸,生澀開口道:“我,就不行嗎?”

安卡莉下意識問:“如果我不答應,你是不是就會告訴江祈?”

江斯理聽到這話猛地擡起頭,眼眸因為難以置信而急劇收縮,臉上帶著全然的震驚和一種被誤解後的悲愴。

“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原來,她從來沒有信任過他。

突然,江斯理覺得自己的情緒像是完全被堵塞在了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悶咽到發疼,發酸,甚至止不住的痙攣。

“你們,在說什麽?”

移到冰冷低沈的聲音突然插入,打破了兩人之間凝固住的空氣。

江祈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他手裏拿著溫熱的杯子,站在不遠處的光影中,身上的氣息像是凝了冰一樣。

安卡莉看見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時,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或許之前這樣的江祈會讓她慌亂,但現在不會了。

江祈,宋以觀,程妄。

他們幾人的反應都在無聲地證實著一件事,他們對她是有所圖的。

既然如此,她為什麽要因此而害怕他們?

她喜歡江祈的沈穩可靠,喜歡江斯理身上的少年氣,甚至欣賞宋以觀那張綺靡的臉,這些她承認。

但接近她,是他們自願的,不是嗎?

她從來沒有強迫過任何人。

如果說從宋以觀那裏得到那個似是而非的詞語時,她本沒有打算同江祈對峙,那現在,安卡莉莫名想問一問。

他的接近也是有原因的嗎?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無聲對視。

最後,是江祈移開了視線,他放下了手裏的杯子,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凝固感。

他一步步走向安卡莉,步伐沈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最終停在她的面前,冷聲問道:“你和宋以觀……”

安卡莉沒有移開目光,直直看著對方,“嗯。”

今天似乎是一個麻煩不斷的日子,她想。

聽見對方的承認,江祈皺起眉,沈下聲追問道:“不是說,和他沒關系嗎?”

江祈還記得在安全通道裏,他問她和宋以觀的關系時,她否定了的,怎麽當時說的話和現在不一樣了?

他緊繃的身體,劇烈跳動的心臟都在顯示他此時的不安。

是他哪裏做得不夠好嗎?

為什麽她會轉向其他人?

那人還是宋以觀。

江斯理在此刻壓下來內心的疼痛,保持了沈默,因為現在的場面,他只是一個旁觀者,沒有資格參與。

安卡莉看著江祈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突然開口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突然會和他走近嗎?”

江祈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認真,充滿著緊張。

他在等她的答案。

安卡莉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她微微踮起腳尖,將頭靠近他的耳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輕聲說道:“因為……好感。”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江祈的耳邊炸開。

耳鳴聲徘徊在他的耳畔,徹底掩蓋住了周圍的背景音,獨留他一個人。

她知道了。

這個瞬間,江祈感到一陣心悸般的恐慌,連帶著手腳都開始發涼。

安卡莉說完便退開來,她仔細觀察著對方的神色,試圖從中找到一些破綻。

但很可惜,對方還是依舊的淡漠清冷,她看不出什麽來。

江祈斂起眼眸,遮擋住其中的驚色。

他的大腦在瞬間的震驚後便開始飛速轉動,隨後做出了判斷。

卡莉不知道。

或者說,她不完全知道。

她可能只是隱約察覺到了這個東西,但絕對猜不到本質是什麽。

如果她當真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以她的性格,此刻就不可能站在他的面前,冷靜帶著試探地審視他。

她現在的平靜,恰恰說好了她的不清楚。

這個判斷讓他狂跳的心臟稍稍回落,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沈重和未知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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