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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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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屋外的雪依舊紛紛揚揚, 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細密的雪粒被風卷著, 撲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楊平穩穩地將車停在門廊旁,利落地下車,拉開車門,安卡莉輕聲道了句“謝謝”,附身坐進了寬敞溫暖的後座。

車內彌漫著清冽沈穩的香氣,她端正坐在後座,思維發散著。

這似乎還是她第一次與池霖生同乘一輛車。

而楊平回到駕駛座, 啟動雨刮器,薄薄地一層細雪被拂開, 模糊的光景出現在眼前,朦朧的白霧縈繞在林間, 從四周洇開來。

楊平望著後視鏡裏的人問道:“安小姐, 您在哪下?”

“三區生物中心醫院那裏,如果不方便的話,在附近停靠就好。”安卡莉答道。

池霖生聞言, 微微偏過頭,目光帶著適度地關切, “安小姐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他的詢問很自然。

安卡莉搖了搖頭, 隱藏了真實原因,“只是有些事需要去處理。”

她並非刻意隱瞞,只是覺得與對方尚未熟稔到可以分享這種細節的程度,多說反而不妥。

池霖生了然,見她如此回應,便不再深究, 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極有分寸地收回了話題。

一路上,他的話並不多,僅在偶爾交談時,會側過臉,用那種沈靜而專註的目光看著她,禮貌中透著認真聆聽的姿態。

給人一種錯覺,仿佛她所說的每一件小事,於他而言都值得鄭重對待。

安卡莉的目光不經意地輕輕掃過他的臉,隨後陷入沈思,這樣一個細節周到、舉止得體的人,似乎很難同林澈口中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形象重疊起來。

但她也並未輕易下判斷,畢竟,她所見的不過只是冰山一角,人心的覆雜程度遠遠不是從表面就能窺見得到的。

車輛平穩地駛入醫院區域,大廈巨大的全息投影映入薄霧和風中飄散的雪粒中,散發出邊界模糊的光影。

楊平並未在門口將車停下,而是繼續將車開進了醫院。

安卡莉註意到了這一點,往後望了望,出聲道:“將我放在這裏就好,沒多遠的。”

池霖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溫和:“安小姐,讓他送吧,我的事不急。”

安卡莉動了動唇,只得再次輕聲道:“謝謝。”

有些時候不得不承認,池霖生將一切禮節和細節都處理得無可挑剔,甚至連這樣細微的安排也做得很好。

楊平將她送進醫院顯然也出自他的授意,而且用的方式很委婉,讓人察覺不到絲毫被強迫的不適,當然,也溫和地剝奪了她拒絕的餘地。

安卡莉站在一旁目送他們離開。

腦海中還在回想著對方那句‘安小姐,下次見面的時候希望你能多穿一些。’

一句對她來說很突兀的話。

這種對她莫名熟悉,並且帶著親人關心的話讓她不經抿了抿有些發冷的唇。

隨後安卡莉搖搖頭,暫時將這份疑惑擱淺。

她順著對方提供的樓層尋去,來到了三區生物醫院的最頂層,空空蕩蕩的樓層裏發出滴滴作響的聲音,淺淺的冷光照射在每一個角落,滲出些冰冷來。

但因為這裏暖氣很充足,那些冷意只存在於感觀上。

生物驗證門的前方站著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他們見有人靠近,上前一步詢問道:“是安卡莉小姐嗎?”

安卡莉在兩人的註視下緩緩點了點頭,隨後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

兩人檢查完畢後歸回給她,隨後解鎖了身後的密碼門,退後一步,為她讓出路。

往裏走時,一間被隔離起來的透明觀察室出現在她的眼前。

透過微微反光的玻璃,安卡莉看見了躺在病床上貼著各種儀器的程妄。

室內光線微弱,只有各類監測儀器發出幽藍和熒綠的光芒,並在規律地閃爍,勾勒出床上人模糊的輪廓。

就如同江斯理當初一樣,只不過不同的是,程妄身上似乎並沒有明顯的異化特征,至少,她沒有看到任何類肢的痕跡。

他的額頭上纏著了一層潔白的紗布,是昨天她留下的‘傑作’。

單從這樣看來,安卡莉幾乎判斷不出他的具體情況。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觀察室的門。

裏面傳出一聲清晰的:“請進。”

安卡莉推門而入,沙發上正坐著一位女士,不甚明亮的光照在她的身上。

她身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腳踩著黑色的高跟鞋,頭發一絲不茍地全部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銳利,周身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幹練氣場。

在看見安卡莉的瞬間,那位女士不動聲色地收起了手中的光屏,放下交疊的雙腿,優雅起身,用著一種平波無瀾的聲線開口確定:“安卡莉小姐?”

安卡莉往前走了幾步,微微點了點頭,態度謙和,“我是,請問您是?”

“程周雯,程妄的媽媽,你好。”對方自我介紹的同時伸出了手,動作標準的做出一個交握的姿勢,幹脆利落,一如她給人的整體印象。

從安卡莉推開門進來的那一刻,程周雯就能大概知道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行為舉止有度,說話也是娓娓道來,從裏到外都透著溫和的氣質,然而,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裏,卻清晰顯示出她的主見和內在的堅韌。

安卡莉沒有錯過對方自然而流暢的手部動作,那姿態仿佛她們之間的地位是平等,並不存在任何的差別。

她依循著這份無聲的引導,輕輕回握了那只手,聲音輕柔:“程阿姨,你好。”

程周雯將散落在沙發上的幾分文件收攏、疊起,放在一旁的桌面上,隨後重新坐回到沙發上,並微微擡眸,示意對方也坐下。

她的語速平穩,算不上快,但莫名讓人不由自主地將註意力傾註到上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季家的小女兒。”

安卡莉沒有問對方是如何知曉的,畢竟在這個圈子裏,大家的關系網都是互通的,被認出來並不讓人感到意外。

她在對方的註視下坐在沙發上,點了點頭。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局促,程周雯的聲音放緩了些,“安小姐,我請你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和程妄之間的事。”

她和程妄之間的事?

這句話讓安卡莉一時有些茫然。

難道是指她用擺件砸傷對方腦袋的事?

她下意識垂下眸,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歉意:“程阿姨,我不是故意砸傷他的,當時只是一時情急,他現在……還好嗎?”

程周雯聞言,罕見地楞了一瞬,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他頭上的傷,是你砸的?”

嗯?

難道對方找她來,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安卡莉下意識點了點頭,眼睛裏露出些空茫,喃喃道:“如果不是這件事的話,那程阿姨你問的是……”

程周雯擡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揉了揉太陽穴,“你們的事,程妄都跟我說了。”

她一向喜歡速戰速決,在這件事上也不意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雙方父母見一面,提前定下來。”

不是,等等。

聽到這裏,安卡莉人更懵了,腦袋瘋狂轉動但就是找不到一個著陸點。

她無意識地舔了舔唇,疑惑的聲線裏帶著點詢問的語氣:“程阿姨,我和程妄之間……能有什麽事?還有,為什麽需要驚動我父母?”

一個極其荒謬的猜測在她腦中一閃而過,但因為過於離譜被她自己先行否定了。

“訂婚。”

這兩個字從程周雯口中清晰吐出的瞬間,安卡莉感覺自己的思維驟然凝固住,停止了轉動。

今天難道說是有什麽結婚的KPI嗎?為什麽上一個還沒有解決,立馬又冒出了另一個更加匪夷所思的?

他們是集體商量好了的嗎?

安卡莉倏地站起身,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程阿姨,我不知道您是從哪裏聽到了這樣的傳聞,但我和程妄之間的確沒有任何的關系,甚至我們現在連朋友都算不上。”

程周雯聞言,重新戴上眼鏡,淩厲的目光從安卡莉的面上掃過,又投向不遠處依舊昏睡的程妄身上。

她沒有立刻回應安卡莉的辯白,而是徑直上前,按下了墻上的呼叫鈴。

朦朧的聲音在觀察室外響起。

沒過多久,一行穿著白色醫療服的人員便步履匆匆地陸續進入病房,為首的醫生微微傾身,態度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敬畏,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最高上司,“程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等等。

安卡莉突然反應過來,這家醫院最大的控股方就是程氏集團,而程妄的母親,程周雯,是程氏集團的董事長。

只見程周雯緩緩轉動著指間的戒指,沈默地註視著面前的一行人,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過多的動作,但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壓卻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連站在她身後的安卡莉都感到一陣無形的窒息感。

而那些醫療員的身體,在這樣的註視下變得更加僵硬,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她冷聲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冰面上:“你們之前的檢查報告顯示,他頭部的傷只是皮外傷,聲稱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說到這裏,對方停頓下來,視線落在最前方的人身上。

那人喉結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回應:“是……程少爺頭上的傷的確只是皮外傷,沒有發現顱內損傷。”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你現在的二級職位,恐怕是保不住了。”

程周雯緩緩說出的一句話,讓那位二級醫療員猛地擡起頭,“程總,不知您為什麽這麽說?”

“噠,噠。”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打破了短暫的死寂,程周雯已經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她雙手交疊抱在胸前,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手臂,姿態如同在董事會聽取匯報,“病人出現了明顯的記憶錯亂,而你,身為負責人,連如此明顯的癥狀都沒有檢查出來。”

她的話語不帶絲毫的情緒,“你說,該不該讓你降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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