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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皇後娘娘,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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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濯纓這一病就病了兩天。不管怎麽喝藥,病情都沒有一點好轉,僅僅是維持在沒有惡化的狀態而已。

發燒倒也不是一直持續,而是斷斷續續的,每次熱度退下去幾個時辰,以為好了一點的時候,就又開始燒起來。晚上睡著的時候一般會好些,白天更為嚴重。一發燒就是全身滾燙,臉色潮紅,身上的汗水猶如小溪一般滾滾而出,看過去十分嚴重,

白翼去尋找藥材的地方是東儀南邊,“雀網”剛剛才聯系上他。但雖然聯系上了,白翼趕到瀚州城來也需要好幾天時間,到時候水濯纓都不知道病成什麽樣子了。

瀚州城裏的大夫們實在治不好皇後娘娘的病,現在已經快被綺裏曄逼到崩潰,一個個恨不得自我了斷了以求解脫。

不僅僅是瀚州的大夫們被禍害,綺裏曄還命人把附近幾個城鎮上但凡有點名氣的大夫全都給抓到了瀚州。以致於瀚州知府的府邸中聚集了足有幾十個大夫,天天苦逼地在院子裏你看我我看你,欲哭無淚。

當然還是沒有什麽用,不過是讓綺裏曄更加煩躁暴怒,多摔幾張桌椅幾套茶具罷了。

可憐的瀚州知府這幾天被折騰得寢食不安,頭發都掉了好幾把。為了早點把這兩尊大神請走,他給綺裏曄出主意,在全東儀懸賞妙手回春的神醫,誰能治好皇後娘娘的病,必有重賞。

綺裏曄發布了懸賞令,開出的酬勞是一千萬兩白銀,這對東儀甚至是整個中原的平民百姓來說,已經是一個沒有概念的巨額天文數字。

結果這懸賞令貼出去之後,一個敢上門的都沒有。

開玩笑,這麽多大夫都看不出原因的病,誰敢保證自己的醫術一定能治好。一千萬兩銀子再多,也得有那個命拿。東儀皇帝陛下的殘酷暴虐名聲,早在五六年前起就已經天下皆知,要是治不好,被直接砍了還沒什麽,要是被滅個滿門再加上十八獄裏關三五年最後挫骨揚灰,哪怕有全天底下的銀子也不值這個代價。

綺裏曄這兩天就像是魔鬼和火藥桶的結合體,走到哪裏哪裏一片寸草不生,周圍三丈之內沒一個人敢靠近,隔著好幾重屋子說話都要低聲細語小心翼翼的,生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成了被炸得粉身碎骨的炮灰。

他來的時候沒帶宮人過來,又覺得瀚州知府府上的下人全是飯桶蠢貨,不讓其他人照顧水濯纓,給她餵飯、換衣、洗澡都是他自己親自來。

水濯纓現在只能喝點清粥之類,倒是天天要喝大量的水,因為出汗出得太多,不補充水分就得脫水。每一次發燒出汗之後都得洗澡換衣服,一天下來有時候得四五次,只有晚上才會睡得安穩些。也就是這個時候,綺裏曄看她睡著了,自己才會也睡一會兒。

當然這照顧絕對不是什麽溫柔小意的伺候,綺裏曄的脾氣本來就沒好到哪裏去,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撒不出來,基本上是一邊照顧一邊訓水濯纓的。

水濯纓每次都不說話,只是虛弱無力地半睜開眼睛,用一種楚楚可憐的,“我都已經病得這麽難受了你還忍心兇我麽”的眼神望著綺裏曄。綺裏曄本來憋在肚子裏的火氣,頓時就不得不再壓到地底下去,板著一張陰沈沈的美艷面容,耐著性子給她端茶送水,餵飯換衣。

水濯纓這一病,鬧得整個瀚州城,包括周圍的幾個城鎮全都雞飛狗跳,甚至超過了燕嶺蚩羅墓的話題熱度。

燕嶺那邊,玉花璇和拓跋焱得知水濯纓生病,回到瀚州城來看她。玉花璇以前跟晏染在一起久了,也懂一些醫術,想來給水濯纓看看。

當時綺裏曄正好去了院子外面,房間裏只有水濯纓一個人。玉花璇進了房間,就看見水濯纓在房間中央伸懶腰拉韌帶舒展筋骨,臉色如常精神奕奕,絲毫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房間門一開,水濯纓幾乎是以可以媲美光速的速度一瞬間回到床上,一副虛弱的樣子轉過身來:“綺裏曄?……”

玉花璇哭笑不得:“東儀皇後,是我。”

水濯纓松一口氣:“我還以為綺裏曄這麽快就回來了。”

“你的病怎麽樣了?”玉花璇問道,“我也略懂醫術,可以給你看看。”

她這話問得十分有試探性,因為剛才水濯纓那樣子看過去比她還要生機勃勃,還在那裏活絡經脈舒展身體,她實在沒法相信水濯纓真有傳說中病得那麽嚴重。

水濯纓笑著搖頭:“實不相瞞,我其實根本沒有生病,只是在裝病而已。”

之前在酒坊中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裝病騙綺裏曄的打算。借柳長亭的人傳信回崇安,假傳有珍稀藥材出世的消息給白翼,把白翼騙到東儀南方去。只要不是白翼來給她看病,她裝病就不容易被拆穿。

至於怎麽裝病倒是個難題。她本來是打算狠狠心給自己下點毒藥,做出病重的效果來,但是綺裏曄對於各種毒藥的了解實在是太廣泛,她擔心到時候一眼就被他識破,反而會更慘。

幸好之前發現了柳長亭那種能夠發熱出汗的運功方法。柳長亭去燕嶺之前教給了她,這幾天她沒事就運個功假裝發燒。柳長亭自創的功法,就連綺裏曄都不知道,自然也識破不了。

脈息也是她自己運真氣弄亂的,那些普通大夫不懂武功,自然不明白她的病因所在,給她開那些清熱藥物根本沒用。

柳長亭說過她內力修為尚淺,運功沒有療毒療傷的作用,不過反正能夠強身健體也就夠了。幾天下來出了不知道多少汗,等於就是做了好幾天的汗蒸一樣,排出毒素,一身輕松。

只是天天躺在床上不能下地活動,讓她感覺身體有點僵硬生澀,所以剛剛才會趁著綺裏曄出去的時候下床舒展筋骨,不然再一直不動,非得生銹了不可。還有就是沒東西吃,連喝了好幾天的清粥,現在聞到小廚房那邊飄過來的香氣都感覺要流口水。

不過這些都只是小代價,算不了什麽,跟綺裏曄能讓她生不如死的懲罰比起來,讓她喝一輩子的清粥都心甘情願。

玉花璇聽得感慨萬分,對水濯纓表達了發自肺腑的同情:“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不過,你以後怎麽辦,難道打算就這麽一直裝下去?”

“先裝一陣子吧。”水濯纓也表示很無奈,“等到時間長了,綺裏曄的火氣消得差不多了再說。”

雖然她覺得這個時間可能會很遙遠,但反正她也就只能裝到白翼回來為止,到時候不管綺裏曄還放沒放棄懲罰她的想法,她都得讓自己的病趕緊痊愈。

玉花璇坐了坐就準備告辭了,拓跋焱正在房間外面等著:“女神,東儀皇後的病怎麽樣了?”

玉花璇本來是想告訴他真實情況的,想想拓跋焱的大粗神經,還是改了口:“我也看不出來,不知道病因是什麽。”

拓跋焱蹲在房間門口,一臉憂郁,那小身板和小氣質活脫脫就像是黛玉葬花一樣。

“老子……我本來答應這一個月裏要保護她的,結果還讓她被東儀皇抓到了,而且還被弄得病成這個樣子,我突然感覺很慚愧……”

玉花璇心說水濯纓要是不病的話,現在的樣子肯定比病成什麽樣都要慘,安慰拓跋焱道:“沒關系,她也不是什麽大病,過段時間應該就會沒事的。”

“我還是在這裏等等吧。”

拓跋焱深沈地嘆了口氣,靠在房門邊,從懷裏摸出本詩集來,對著上面的詩抑揚頓挫地念:“月落烏帝相滿天,江楓漁火對秋民……”

玉花璇:“……”

她還是走吧,不打擾人家用功學習了。

……

房間裏面,水濯纓趁著綺裏曄還沒回來,從屋頂上把玄翼叫了下來。

她知道玄翼從一開始就猜到她在裝病,不過一點也不擔心。玄翼要是把這事告狀給綺裏曄,她不好過,綺裏曄也別想好過,綺裏曄麾下的所有下屬都會跟著遭殃。

玄翼這些年來飽經人間疾苦的磨煉,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一門心思什麽事情都會坦白給綺裏曄的單純暗衛,不會這麽傻。

“皇後娘娘,有什麽吩咐?”

玄翼對水濯纓也是佩服的。苦肉計能用到這份上,實在不容易。

“你能不能想點辦法,盡量阻攔一下白翼,讓他遲點回來?”水濯纓低聲問道,“或者只要能讓他沒法給我看病就行。”

剛剛傳來的消息,白翼已經到了東儀中部,兩天之內就可以趕到瀚州,但她覺得兩天時間還是太短了。

“恐怕很難。”玄翼無奈,“屬下是‘蛇信’統領,做什麽事情太容易被主子發現,而且白翼自己也會懷疑的。”那個死腦筋的家夥現在還沒學會在主子面前有所保留。

水濯纓頭疼:“那能不能派別的隨便什麽人,給白翼下點黑手,把他截在半路上?”

玄翼嘴角一抽:“這個……屬下有點下不了手……”

雖然這也關乎他們自己的未來,但白翼為人太認真,主子下令他以最快速度趕來他就必須以最快速度趕來。要給他下能把他截在半路上的黑手,這個黑手必須是至少要白翼的半條命,讓他完全動不了才行。否則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爬也會爬到瀚州城來。

而且,白翼要是一直來不了的話,皇後娘娘的“怪病”久久不愈,主子這樣下去非得急瘋了不可。

玄翼頓了一下,鼓足勇氣問了一句十分逾越的話。

“那個……皇後娘娘,這麽裝病騙主子,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這幾天來他一直在看著主子在為皇後娘娘焦心勞神,盡管表面上沒什麽表示,其實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有多擔心,吃飯睡覺的心思都沒有。

皇後娘娘裝病自然是迫不得已,不過他現在也有點同情主子。本來是殺氣騰騰地追來找皇後娘娘算賬,結果現在被騙得團團轉,為了正在排毒養顏的皇後娘娘心急如焚,天天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還有整個瀚州城,也被折騰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所有人都得縮頭縮頸大氣不敢出地過日子。

水濯纓眼睛望著上方的屋頂:“我的良心活蹦亂跳。”

她良心會痛的話,要痛的地方就遠遠不只是良心了。要是她不裝這個病,現在估計就是被綁著鐵鏈鐐銬鎖在十九獄的籠子裏面,嘗遍手段受盡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雖然她對於周圍眾人也有那麽一丁點點的小愧疚,但跟綺裏曄的變態恐怖比起來……還是讓他們雞飛狗跳去吧。

玄翼又是嘴角一抽:“咳咳……白翼那邊屬下是真沒什麽辦法,也不建議您再拖時間,您還是想想這兩天裏怎麽讓主子消氣更好……”

院子外面遠遠傳來腳步聲,玄翼話音一斷,壓低聲音道:“主子回來了,屬下告退。”

說著便從另一邊的窗戶翻上了屋頂,水濯纓趕緊躺上床去拉過被子。她裝病還有一點痛苦,就是現在大熱天的不得不被綺裏曄逼著蓋薄被子,幸好瀚州城偏北方,沒有崇安那麽熱,勉強還可以忍受。

綺裏曄開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盤鮮艷欲滴飽滿誘人的水果,桃子、葡萄、荔枝、紅李之類,都是夏季應時的溫性水果。

這兩天水濯纓喝清粥喝得一點胃口都沒有,向綺裏曄要其他吃的,綺裏曄特意去問了那些“沒用的庸醫”,得到的小心翼翼的回答是可以吃點清淡的東西。他就讓人搜遍瀚州城,送了這些最新鮮的當季水果來。

水濯纓裹著被子閉著眼睛躺在那裏,臉朝著床內側假裝在睡覺。綺裏曄走到床前,探了一下水濯纓的前額,微微有點發熱,覆著一層薄薄的汗珠。

水濯纓現在控制運功已經控制得越來越熟練,體溫升高個一兩度,出一層汗是分分鐘的事情。當然一天到晚地運功她的內力吃不消,而且一直熱著人也不舒服,所以她的發熱是一陣一陣的,晚上睡覺的時候運不了功,自然就恢覆正常。

“又開始燒了?”

綺裏曄蹙眉,不耐煩地做了一個手勢,外面落進來一個戰戰兢兢的暗衛。

“把那群庸醫全都砍了!大卸八塊扔去餵狗!”

水濯纓的病情雖然沒有惡化,但身體也受不了一直這樣病下去,幾天裏整個人仿佛就瘦了一圈,本來好不容易有點圓潤的小臉都尖了下去。

那群大夫為了顯示自己有在努力看病,已經換了三次藥方,其實都是換湯不換藥,一點用也沒有。反正過兩天白翼就要回來,還留著這群廢物的命幹什麽。

那暗衛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地領命要出去,水濯纓半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拉住綺裏曄的衣袖,弱弱地開口。

“你先別生氣……我的病好不了,說不定不是那群大夫的原因,白翼來了也是這樣。”

綺裏曄不耐道:“那為什麽?”

“因為我害怕……”水濯纓委屈地小聲咕噥,“病好了你又得懲罰我,而且懲罰得肯定比病更重,這樣我哪裏還敢好起來……病人的心理也是很重要的,要是病人潛意識裏都不想讓自己病好的話,最高明的大夫來了也沒用。”

綺裏曄冷笑一聲:“你還敢用這病來要挾我?你已經嫁給了我,是我的皇後,居然還為了個野男人把我困了一天一夜自己逃出去,你自己說你要不要被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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