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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涼涼快要恢覆男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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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安城,丞相府。

容皇後在越風谷中遇難的事情,千羽精騎和“蛇信”的人自然是捂得嚴嚴實實,不可能往外透露半點風聲,但還是有人把這個消息傳到了崇安丞相府中。

沈忱恭聽到這個消息,簡直是老淚縱橫。東越元氏皇族的江山,落入這個禍國妖後的手中已經有五年之久,皇權旁落,帝不成帝。要是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曾經下決心一輩子忠於天家的他,百年之後都沒有顏面去地下見前朝先帝。

如今容皇後殞命,東越終於可以回到元氏皇族的手中,怎麽能叫他不欣喜激動?

沈忱恭立刻讓人去請光覆派的前朝老臣們到丞相府來。以前容皇後的眼線無處不在,無論走到哪裏,一舉一動幾乎都有人盯著。他們要私底下商議事情,只能頂著風險十天半個月偷偷摸摸地聯絡一次,並且從來不敢三個人以上聚在一起,免得引起懷疑。

現在容皇後出了事情,麾下的人肯定不會再把註意力放在他們身上。就算發現他們的舉動,容皇後死了,又沒有權力繼承者,這些下屬也不過只是下屬而已,還能將他們如何。

沈府中送信的家丁出去不久,剛剛回到沈府的沈則煜得知此事,立刻來到沈忱恭的書房中。

他大約是又去了倚紅樓偎翠閣這種地方,而且品味高得很,只找那些才藝雙絕貌美脫俗的清倌人,身上一股花香、女兒香和美酒香和混在一起,旖旎而又不失高雅,滿是一股風流倜儻的調調。

但是神情卻是難得的正經嚴肅。

“爹,不能把這些大人們請過來,要是被容皇後的下屬發現,光覆派就被一網打盡了。現在把送信的家丁叫回來還來得及。”

沈忱恭一看他這副剛剛去美人堆裏面風流作樂過的樣子,就覺得不爽,但這時候也懶得去說他,正事要緊。

“你懂什麽,容皇後現在連屍骨都沒有找到,她的下屬們還有什麽心思來管我們的事情?”

沈則煜嘆口氣。

“爹,您真以為容皇後會這麽容易就死了?”

“哪裏容易?”沈忱恭反問,“西陵皇在越風谷布下了足有兩百斤炸藥,炸塌了半個越風谷,就為了置一個容皇後於死地。現在幾千千羽精騎都在越風谷中挖石尋找,只不過是還沒有找到屍體而已,容皇後也是人,難道還是不死之身不成?”

沈則煜搖頭:“只要沒有看到屍體,就不能肯定容皇後已經遇難,就算看到了屍體,也難保這屍體會不會是假的。退一步想,即便容皇後真的遇難了,爹覺得以容皇後那般心智才幹,難道從來沒有預想過有一天自己失蹤了,下屬們應該要如何應對?要是容皇後出了事故,生死還未成定數,這些下屬們立刻就失去主心骨亂成一盤散沙,容皇後怎麽可能這麽多年來一直穩穩地坐在這個位置上?”

沈忱恭雖然不滿這個兒子風流不羈,但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才智和眼力,當然知道沈則煜說得句句在理。

只是他心底怎麽也不相信,越風谷都塌成那樣了,容皇後還能在裏面活下來。就算千羽精騎把整個越風谷挖開,從亂石下面找出來的,估計也只是一具具被砸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屍體。

容皇後的下屬們雖然不至於現在就亂成一盤散沙,但容皇後死了,這也是遲早的事情。現在整個東越在容皇後的鐵血手段之下,找不出第二個有野心有實力能夠接過統治權的人,朝上那些文武百官都被容皇後壓得服服帖帖,唯命是從,即便容皇後死了恐怕也沒人敢冒頭出來。

這正是他們這一批光覆派替皇上奪過大權的最好時機。要是時間拖長了,再讓那些宵小之輩奸佞之臣起了心思,那就更麻煩了。

“世上哪有絕對穩妥之事,要成大計,這個險不得不冒。”沈忱恭的語氣斬釘截鐵,“比對方早一步商議對策做出舉措,皇上的助力就早穩固一分,否則這東越要是再出現第二個容皇後搶占大權,到時候該如何?”

沈則煜知道父親生平最大的恨事就是一心忠於元氏皇族,卻讓一個禍國妖女以皇後的身份奪了東越江山的統治權,牝雞司晨垂簾聽政長達五年,小皇帝淪為傀儡,而東越則成了天下的笑柄。

沈忱恭一直將此視為奇恥大辱,如今有了幫元氏奪回皇權的機會,哪怕不惜一切代價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現在怎麽勸他恐怕都沒有用。

沈則煜暗中嘆息一聲,不再說什麽,對沈忱恭行了一禮,退出書房。

……

沈忱恭傳信出去,第二天,光覆派的前朝老臣們很快便陸陸續續到了丞相府中。上至當朝丞相這樣的一品大員,下至五六品的文官武吏,包括一部分王侯勳爵,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自從容皇後掌控大權以來,這是這些人第一次聚首商談。禍國妖後已除,東越江山有望回到皇族一脈手中,眾人都是滿懷激動。

沈忱恭身為東越丞相,容皇後並沒有架空他的位置,他在朝廷中仍然有不小的實權,只是以前就算有這個權力,也一直不敢在容皇後的眼皮子底下使用而已。

眼下容皇後已經死了,當務之急自然是要先把軍權收回來。容皇後直屬的九千千羽精騎,他們自然是沒有辦法,但近六十萬的東越大軍,卻是屬於東越而不屬於容皇後個人的。統帥這些軍隊的將軍,其中也有不少是迫於無奈而臣服於容皇後,只要容皇後不在了,要拉攏過來並不是什麽難事。

此外,朝中政務也必須從容皇後的心腹官員那裏接過來。這相對於簡單明了的兵權來說更為覆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但是也必須雷厲風行,以免出現新的勢力橫空出世,搶奪權力。

眾臣們在那裏商議得熱火朝天,商議了整整一天時間,到了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才意猶未盡地各自回府。

沈忱恭用過晚膳,本來應該是去歇息了,但心潮澎湃,難以入眠,幹脆又披了衣服準備去書房。

結果他這一出房間,頓時就感覺丞相府裏的氣氛不對,前院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似乎是來了什麽人。緊接著便是府中的老管家急匆匆地趕來,一臉面如土色,汗出如漿,腳步跌跌撞撞踉蹌不穩,像是活活見了鬼一般。

“老……老爺!皇後娘娘鳳駕來到丞相府上了!”

沈忱恭臉色驟變。

皇後娘娘的鳳駕?來到丞相府上?

這是怎麽回事?容皇後已經死了,難不成還有人冒充容皇後出現?……還是說,容皇後竟然真的沒有死?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前面第一進院子裏已經亮起一片通明的火光,數十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提著琉璃八角宮燈,從院子外面整整齊齊地排成兩列魚貫而入。燈火輝煌的隊列中間,眾星拱月般擡出一張鑲珠嵌寶華貴無比的黃花梨木鳳輦,後面尾隨著又是十來個錦衣華服容貌絕美的宮女,各執華蓋、方傘、鸞鳳雉尾、孔雀團扇……華燈輝煌,珠光寶氣,一下子籠罩了整個丞相府。

這般鋪張高調,奢華浮誇,整得像是神仙臨世一般,金光閃閃幾乎能亮瞎人的眼,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其大駕尊臨的,世間只有一人。

鳳輦上一道懶洋洋斜靠著的身影,一襲華麗到極致的玄色大袖寬袍,腰間系著繁覆的環佩瓔珞,衣襟和廣袖長長地逶迤鋪展下來,上面如血如火的赤色紅蓮在夜色裏重重疊疊盛開,詭艷濃烈得驚心動魄。

“本宮一時興起,來丞相府做個客,沈丞相怎麽這副表情?”

綺裏曄以手支頤,悠然靠在鳳輦的後背上,似笑非笑地望著沈忱恭。那張傾國傾城的妖艷面容上映照著琉璃燈的燈光,半明半暗,眼尾的緋紅色在光影中更是艷麗得近乎詭異,猶如從地獄裏面帶著鮮血生長蔓延出來的曼珠沙華。

沈忱恭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黑暗,險些當場軟倒下去。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就是真正的容皇後,絕不可能是人假扮的,沒有人能夠偽裝出這般天下獨一無二的氣質。

而且,如果說容皇後是僥幸才從越風谷裏面活下來的,很難想象在那種境況下能夠安然無恙。而看容皇後現在這般悠閑從容的樣子,顯然是根本沒有受什麽傷。

容皇後根本不是因為命大才幸免於難,而就是詐死!

今天一整天時間裏,沈忱恭把註意力全部放在了和那些前朝臣子們的商談上,丞相府裏的下人們也只顧守著這裏,自然沒有去註意皇宮那邊的情況,甚至不知道容皇後是什麽時候回到崇安來的。直到容皇後的儀仗都出現在距離丞相府不遠的街道上了,眾人看到的時候才炸開了鍋,慌成一團。

沈忱恭背後的冷汗一瞬間就濕透了衣服,臉色一片煞白,用盡全身的力氣支撐著自己,這才不至於軟到地上去。

“皇後娘娘鳳駕親臨丞相府,臣惶恐不勝……”

沈忱恭怎麽也裝不出從容鎮定的模樣,聲音虛軟,微微發顫,臉上的表情更是隱約有些扭曲。只是終究為官幾十載,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磨煉,在這種境況下還是不至於語無倫次,失去基本的儀態。

“沈丞相不必多禮。”綺裏曄一笑,“本宮來丞相府,不過是想向沈丞相打聽點事情而已。”

沈忱恭心底一陣恐懼發虛,背後冷汗越發源源不絕地湧出:“皇後娘娘請說……”

綺裏曄慢悠悠地道:“本宮剛剛得知,吏部劉大人,工部連大人,禦史臺莫大人,國子監包大人,太府寺朱大人,今天晚上都向本宮提出了辭呈,告老還鄉。這五位大人在一天裏同時辭官,頗為少見,其中必有古怪之處。聽聞沈丞相一向跟這五位大人關系甚好,所以本宮來問問沈丞相,看能否得知一二端倪。”

沈忱恭頓時全身一片冰涼。

容皇後一口氣說出來的這五個官員,都是光覆派裏面的前朝臣子,白天剛剛在沈府廳中議過事。前腳才剛剛離開,後腳竟然就被容皇後解決了?

容皇後既然知道這五個人,光覆派中其他的王侯官員必然也已經暴露了,甚至他們白天的這一場商議,從頭到尾都在容皇後的監視和掌控之中!

沈則煜說得一點沒錯,他把這些人請來聚在一起議事,根本就是給了容皇後將所有人一網打盡的最好機會!

沈忱恭平日裏雖然在綺裏曄面前不得不隱忍,但也沒有懼怕過綺裏曄,然而這時候在綺裏曄似笑非笑的目光之下,卻根本答不出話來,滿心裏只有一個冰涼的念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人到這種時候,徹底豁了出去,反倒是破罐子破摔什麽都不害怕了。沈忱恭在一片黑暗絕望中,反而出奇清醒地鎮定下來,終於不再虛與委蛇,跪在地上擡起頭來,平靜地直視綺裏曄。

“微臣做了什麽,既然皇後娘娘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也不必在這裏跟微臣打啞謎了。此事謀劃全由微臣而起,其他各位大人不過是被微臣慫恿蠱惑而來,倘若他們已經辭官回家的話,還請皇後娘娘饒他們一條性命。微臣闔府上下的家人也與此事沒有一點關系,求皇後娘娘不要株連到他們身上,所有的罪責,由微臣一人來承擔。”

綺裏曄勾了一勾嘴角。

“所有罪責由沈丞相一人來承擔,這話說一說自然輕巧容易。依著本宮的習慣,白天來到丞相府的所有人,以及丞相府滿門上下,本來應該是雞犬不留。這加起來幾百條的人命,要全部壓到沈丞相身上一人擔著,沈丞相可有想過自己會是個什麽死法?”

沈忱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加煞白,卻還是慘然一笑:“那也好,將來微臣要是面目全非地到了地下,便不用擔心沒有顏面見到東越先帝了。”

綺裏曄微微挑眉,望了他半晌,突然問了一個他從未問過沈忱恭的問題。

“沈丞相,這五年來的東越,比之先帝在位時的東越如何?”

沈忱恭也沒有想到綺裏曄竟然會突然對他說到這個,楞了一楞,一下子竟然答不上來。

平心而論,先帝跟歷史上大多數皇帝一樣,雖然不是無道昏君,但也不是什麽治世明君。先帝在位十二年,東越的發展一直在原地駐足不前,天災人禍常有,邊境偶爾動亂,國庫收支勉強相抵,百姓日子湊合得過,說不上多好也說不上多差。

然而容皇後統治東越這幾年,東越兵強馬盛,國富民豐,生產水平和治安管理都遠遠高於前朝。尤其是朝政方面,盡管統治者的身份是個不倫不類的皇後,實際上東越歷史上從未有過如此清明的政權風氣,不貪不腐,井然有序。

盡管統治采用的一直是強硬手段,有怨言的卻只是王公貴族文武百官,而不是百姓。百姓只要日子過得夠好,沒人關心什麽叫做垂簾聽政牝雞司晨,東越由誰來統治都比不上能吃飽飯來得重要。民心所向,勝之所往,這也是為什麽容皇後處處冒天下之大不韙,卻還能穩坐這個位置這麽多年。

先帝對沈忱恭有知遇之恩,將沈忱恭從一介一窮二白的小書生,提拔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丞相,所以沈忱恭才會一心忠於先帝,也忠於現在的小皇帝。但是真要問起來的話,連他也不能昧著良心,說現在心智只有幾歲的小皇帝是更合適的統治者。

然而他不能考慮這麽多,否則的話,他心中一直堅持的忠義準則就會坍塌,他將會無所適從,無地自居。

“這樣看來,沈丞相所忠於的只是先帝,而不是東越。”綺裏曄悠悠地說,“這也沒什麽,當皇帝的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忠臣,不管自己是個什麽樣的貨色,忠臣都會死心塌地地跟隨。忠臣只要對得起自己的忠心就夠了,對不對得起天下,那是皇帝的事情。”

沈忱恭心中猛然一凜,全身也隨之微微一震,擡起頭來望向綺裏曄。

綺裏曄這一番話,一針見血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潛意識。他的忠心與其說是對先帝,不如說是對自己,這麽多年來接受的觀念告訴他,忠臣侍奉君主就要從一而終,僅此而已。但他從來沒想過為什麽要忠於君主,君主有哪些地方,值得他什麽程度的忠誠。

現在的東越除了皇權旁落以外,是這數十年來難得的太平盛世。而如果容皇後真的死了,小皇帝心智不全,今後還是要全靠他們這些老臣們輔佐,可想而知何等艱辛困難。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東越勢必會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混亂,內憂外患,危機重重,百姓們也會民不聊生。

沈忱恭全身發冷,只覺得腦海中像是堵著一團攪得亂七八糟的亂麻,綺裏曄卻根本沒有給他思考醒悟的時間,繼續開了口。

“沈丞相既然為其他各位大人和家眷們求情,本宮也不是不能答應,只要沈丞相回答本宮一個問題,這所有人的命本宮都可以放過。”

沈忱恭全身一震。容皇後向來殺人如螻蟻,他本來也沒有指望容皇後真的能夠放過這些人的性命,不過是抱著一線希望盡力一求而已。現在容皇後願意饒過這些人,能以幾百條性命來換的,必然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信息。

果然,綺裏曄繼續道:“除了你們這些光覆派的前朝老臣之外,皇宮中必定還有你們的內應,而且地位還不低。沈丞相說出這個人的身份,換幾百條性命,這筆買賣想來應該夠劃算了吧?”

他在暗室中跟水濯纓獨處的時候,兩人說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就猜到了有這個內應的存在。

首先是水濯纓被他關在十九獄中的時候,水濯纓讓外面的人把十九獄的門打開,外面有個暗衛回答說他下令不能放她出來,而他雖然當時被氣得不輕,卻沒想過要把她關在十九獄裏,根本沒有下過這樣的命令。這說明,這個暗衛肯定不是他自己的人。

然後就是柳長亭和即墨缺派來的人。這兩人固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以鳳儀宮的守衛,也不是那麽輕易就能進入,接連兩次把水濯纓給救走的。第二次即墨缺的人來時,綺裏曄讓守衛故意放了水,但至少第一次柳長亭來到十九獄時,鳳儀宮中的守衛肯定出現了問題。

能夠影響鳳儀宮的守衛,在皇宮中必定有一定的地位,只是這樣的人為數不少,很難找出來。

沈忱恭暗暗咬牙。他當然不願意背叛盟友,但現在他們大勢已去,而且在這一個人和他的一大群家人同僚之間,他根本沒有選擇。

“要微臣說出來可以,但皇後娘娘不僅要放過這些人的性命,也不能加害他們。否則如果活得生不如死的話,還不如一死來得痛快。”

“你當本宮的十八獄是誰都資格進去的?”綺裏曄懶洋洋地說,“想進去都沒這麽多空位。”

“是皇上身邊的宋公公。”沈忱恭終於下了決心,一口氣說了出來,“還有小安子和小福子兩個小太監,是宋公公的心腹,也是這次事情的知情人。”

宋公公是從元真鈺當上皇帝起,就一直在元真鈺身邊伺候的太監,也是皇宮中的太監大總管。元真鈺小孩子心性,平時不喜歡有個大人時時刻刻跟在自己身邊,但一應的飲食起居都是由宋公公來負責的。

作為太監大總管,宋公公雖說不能過多幹涉鳳儀宮的守衛,但要做到少許影響,比如說派一個暗衛喬裝打扮混進來一小段時間,這還是很容易的。

當年宋公公是由綺裏曄親自指派過去伺候元真鈺,這麽多年來一直做得盡善盡美,綺裏曄倒是真的沒有懷疑過宋公公。

“很好。”

綺裏曄換了個姿勢靠著,仍然是那副悠閑從容的懶洋洋樣子。

“沈丞相說的宋公公,本宮會去查驗真假。沈丞相年紀大了,為東越一生勞心勞神也算是辛苦,理當到了休息的時候,以後便在府中頤養天年吧。”

沈忱恭不敢置信地望向綺裏曄。容皇後這意思……竟然是不處置他?

容皇後願意放過其他光覆派的人,已經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而他是這次即墨缺刺殺容皇後的合謀者,容皇後竟然也只是讓他辭官在家養老?

“沈丞相可知道本宮為什麽不殺你?”綺裏曄似笑非笑地問道。

沈忱恭怔怔地搖了搖頭。

“本宮若要殺你,早在五年前就隨便制造個事故讓你死於非命了。”綺裏曄淡淡說,“你雖然愚忠,但為官為人上十分難得,本宮對你三分惜才三分相敬,所以才留你到現在。還有,你應該慶幸愛妃在你府上住過一段時間,聽愛妃說你和你家大少爺當年待她還不錯,本宮饒你一次也無妨。”

說完也不看沈忱恭的反應,揮了揮手,示意起駕。轎夫們立刻擡起了鳳輦,掉過頭去,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丞相府。

沈忱恭在後面呆呆地望著遠處的隊伍,目光中像是覆雜難言,又像是一片茫然。

綺裏曄的鳳駕剛出丞相府,正要讓“蛇信”殺手先去宮中抓了宋公公和小安子小福子等人,回去之後再審問,藍翼突然急匆匆地出現在了丞相府門口。

“主子,宮裏出事了!宋公公和兩個小太監不知為何,突然劫持了皇上,想要逃出皇宮!”

綺裏曄冷笑一聲。看來沈忱恭沒有說謊,這宋公公的反應倒是也不慢,一得知他安然無恙地回到崇安,就知道沈忱恭已經暴露,肯定會把自己也一起招供出來,所以幹脆先下手為強了。

……

皇宮中。

小皇帝居住的太清宮外面,圍了一大圈宮中的大內侍衛,外面還有一圈禦林軍,裏三層外三層,把整個太清宮圍得水洩不通。

太清宮門口,太監大總管宋公公死死地箍著小皇帝元真鈺,把他擋在自己的面前,一手卡著他的脖子,一手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刀尖對準了小皇帝的喉嚨,朝著周圍的大內侍衛們大喊。

“退後!全都給咱家退後!不然別怪咱家拿著刀子的這只手不穩當!”

宋公公旁邊還有兩個小太監,是平時經常陪著小皇帝玩的小安子和小福子,這時候緊緊地護在宋公公的兩邊。

小皇帝被宋公公挾持著,因為脖子被扣住,一張精致玉白的面容已經憋得通紅發紫,臉上淚珠滾滾而下,一副痛苦的模樣,卻被嚇得連一動都不敢動。

水濯纓這時候剛剛帶著一群“蛇信”暗衛趕到太清宮門外,看到眼前的場景時,也十分頭疼。

她之前先送柳長亭出了越風谷,然後就直接留在了越風谷,等著綺裏曄出來之後給她傳信。

綺裏曄在越風谷谷底果然事先做了布置,是在谷底兩邊的峭壁上找到了天然的巖縫,然後讓人將巖縫挖大,變成足以供數十人藏身的縫隙,外面再做好偽裝。

峭壁被炸塌崩落下來的時候,谷底所有人迅速躲進兩邊的縫隙之中,上面塌下來的巖石雖然會堵住縫隙口,但根本傷不到他們分毫。千羽精騎肯定會在谷中挖石塊尋找他們,很快就能挖到縫隙那裏,將他們救出來。

綺裏曄出來之後,聯系上了水濯纓,兩人回到崇安,那邊光覆派的前朝老臣們已經開始行動,結果被綺裏曄一網打盡。

水濯纓小臂上被即墨缺劃了一飛鏢,傷口相當深,當時她在越風谷只是草草地先上點藥包紮了一下。到崇安之後先回了鳳儀宮讓白翼處理傷口,還沒來得及歇口氣,皇宮裏又出了這種事情。

綺裏曄盡管從來沒有說過他和小皇帝的關系,但水濯纓看得出來,小皇帝對他來說應該也是有一定特殊性的,肯定不能看著小皇帝就這麽在宋公公的手裏出事或者受傷。

但眼前的挾持場面十分兇險。小皇帝手無縛雞之力,而且又心智不全,肯定不能指望他自己懂得隨機應變。宋公公的匕首刃尖就頂在小皇帝的喉嚨上,甚至已經能看到鮮血流出來,只要稍稍往裏面一送,小皇帝這細皮嫩肉的,必然性命不保。

大內侍衛和“蛇信”殺手要在最快的速度下解決掉宋公公一個人,其實還是能做得到的,更糟糕的是旁邊還有兩個小太監。如果先廢了這兩個小太監肯定不行,要是先廢了宋公公的話,萬一這兩個小太監上去給小皇帝補一刀,還是同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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