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相忘於江湖(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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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治傷,長期性的調理是急不來的。”晏染說,“我說兩年到三年,用的是最溫和的調理方法,需要的時間自然就長。除非你想我給她用那些藥性猛烈的方子,那樣是會快很多,不到一年就行了,但是藥三分毒,她的身體永遠也恢覆不到最好的狀態。”

“不。”綺裏曄望著昏睡中的水濯纓:“你用效果最好的方法,需要多長的時間都沒有關系,本宮也會一起去陪著她。”

“不可能。”晏染搖搖頭,“我的海島距離南海岸邊有大半個月的行程,不管哪種傳信用的鳥類都無法飛越這麽遠的海域。你也一起去海島上,就是要和陸地完全隔絕兩三年,連消息都無法互通。現在你是東越的掌權者,你要扔下東越這麽長時間不管?”

綺裏曄無話可答。

他這個東越皇後確實是當得自由任性,想什麽時候離開崇安就離開崇安,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在夏澤待了三個月時間也沒人管得著他。

但他就算人在夏澤,也一直和東越保持著緊密聯系,“雀網”在兩邊之間不斷地傳信。崇安那邊的下屬們會把重要的消息情報即時傳遞過來給他,繁雜的政務瑣事用不著他處理,重要的大事還是要由他來過目和決策。

完全丟下東越的事情兩三年不聞不問,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一想到至少要有整整兩年看不見水濯纓……他還是有一種很想殺人的感覺。

“你可以送她到南海岸邊。”晏染說,“兩年後派人來相同的地方,如果她兩年內能恢覆,我就直接把她送回來。如果不能的話,我也會派我的人來給你們消息。”

他說到這裏,回頭望了一眼還在昏睡中的玉花璇。

“玉花璇就拜托你送回中原去了。天璇教總壇在西陵,但不用把她送回總壇也行,除了關於我的記憶之外,她其他方面的記憶沒有受到影響,你把她安置在隨便哪個安全的地方都可以……”

晏染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下面的聲音像是消失在了嗓子眼裏。

躺在地上的玉花璇,竟然緩緩睜開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晏染臉色微變。夙沙羽明明說使用過幻術之後玉花璇會昏睡個一到兩天,現在他們才剛剛從九寒洞裏面出來,她怎麽會這麽快就醒了?

他下意識地朝著玉花璇走近一步,然後又往後倒退了一步。隨即才想起來,玉花璇現在已經根本不記得他,在她的眼裏他應該就是個陌生人而已,他用不著再這麽躲著她。

玉花璇剛剛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是一片茫然,靜靜地對著天空望了片刻之後,這才慢慢地撐起身子,從地上坐起來。

她的目光直接望向了晏染。

晏染一對上她的目光,霎時間心臟猛然往下一沈。

不對……這根本不是望著一個陌生人的目光!

如果她失去了對他的記憶,不可能用這種目光看著他!

玉花璇站起身來,冰冷地望著晏染。

晏染在她的目光下,只覺得全身發冷,胸口窒息,像是九寒洞裏的寒潭水一瞬間將他滅頂淹沒,沈入深淵。

他從未見過玉花璇這樣望著自己。那目光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再也沒有往日裏的眷戀和情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雪寒霜。

“很遺憾。”玉花璇淡淡地開口,“我沒有失去對你的記憶。”

夙沙羽的幻術本來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她腦海中有關於晏染的記憶已經被抽取得所剩無幾。但在這個時候綺裏曄和水濯纓闖入,打斷夙沙羽的幻術,夙沙羽一個幻術還沒有完成就中斷下來去使用另一個幻術,第一個幻術頓時功虧一簣,之前被抽出去的那些記憶全都再次回到了她的腦海中。

她還記得一切。

“但是放心,我已經不想再記得你了。”

玉花璇的聲音猶如寒風蕭然的荒原,冰封千裏,寸草不生。

“如你所願,我不會再想你,不會再等你,不會再費盡心思十來年滿天下地找你,只想著見你一面……你既然這麽希望我忘記你,不需要對我用什麽幻術,我們就此相忘於江湖。”

他要夙沙羽對她使用幻術抹去她的記憶,無非就是希望她忘記他。可以,她成全他,她也不想再留著這些記憶,不想再愛他。

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她找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一個女子最好的年華都在苦苦期盼和絕望孤獨中渡過。

人的一輩子能有多少個十年?

而最終換來的,就是他殘酷至此的對待。

她累了。

幻術失敗了,沒有抹去這些關於他的記憶,沒關系,她可以自己拋棄。

她會像他所希望的那樣,把他忘得一幹二凈。她的生命裏,再也不會有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玉花璇說完這段話,沒有理會晏染的反應,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離開。

背影冰冷而果決,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沒有任何猶豫、停頓、拖泥帶水。

晏染在後面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的背影,在樹林中漸漸遠去。

的確,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一幕。

他以永遠留在伽印族作為條件,付出這麽大代價,讓夙沙羽抹去她的記憶,就是希望她放下他,忘了他,開始屬於她的新生活。

現在她盡管沒有失去記憶,但自己決定忘了他,不再等他,不再愛他,這樣也很好……很好。

綺裏曄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白衣青年面容上露出微笑,卻痛得在原地彎下腰去,整個人縮在地上,久久無法站起。

……

眾人離開了伽印族的大寨附近,來到邊緣深山中的一個小寨子,像是強盜一樣直接占寨為王,在那裏留了幾天。

伽印族距離南海岸邊還有很長一段路,以水濯纓現在的情況自然是走不了這麽遠,更不用說後面還要坐大半個月的船。所以晏染還是讓她在這裏先休養一段時間,等身體稍微好一點了再出發。

南疆雖然是窮鄉僻壤,但深山老林中各種奇珍草藥天靈地寶十分豐富,晏染作為天下第一名醫,自然知道怎麽利用這些藥材,在這種小寨子裏面也可以給人治病。

第三天,水濯纓的高燒終於退了,從昏睡中醒來。

她醒來的時候是半夜,周圍黑漆漆靜悄悄的,剛剛睜開眼睛,還沒完全看清周圍的景象,就聽到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耳畔輕輕傳來。

“醒了?”

水濯纓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旁邊一縮,但是沒有掙脫出去。有一條手臂輕輕地摟在她的腰間,並不會壓著她,卻把她牢牢禁錮在了懷抱裏。

因為南疆多蚊蟲,睡覺的時候床上都必須拉著帳子,床內透不進光線,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見,但水濯纓感覺到摟著自己的懷抱裏那股熟悉的氣息,頓時就安下心來。

綺裏曄身上娑夷人獨有的異香被去掉了,沒有任何特殊的體味,他又從來不在衣服上熏香或者掛香囊之類,身上其實聞不到什麽有辨識度的味道。

但不知道為什麽,水濯纓就是對他這種算不上氣息的氣息特別敏感,即便看不見他的人影,在他的懷抱裏她就能一下子分辨出來是他。

“發生了什麽事?”

昏睡了太久,身體上雖然意外地沒感覺到多少不適,但腦子裏一片迷迷糊糊的。她的記憶差不多只到從寒潭裏面被綺裏曄抱出來的時候,之後就被凍得昏昏沈沈的什麽也聽不清看不清,最後徹底昏迷過去,就更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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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是三更,第三更晚上九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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