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3章

關燈
第243章

“我始終想不通,”克拉倫斯站在搶救室外的走廊裏,目光從緊閉的金屬門轉向身旁的祝貽喬,最終還是問出了困擾多時的問題,“喬,你為什麽會喜歡上一個傷害過你的雌蟲?”

這個問題在他心裏盤旋了太久,在沒有真正見到祝貽喬之前,他還能用年輕雄蟲心腸太軟或者被雌蟲的花言巧語迷惑來勉強解釋,但隨著對祝貽喬了解的加深,這些借口越來越站不住腳。

以祝貽喬這樣冷靜和果決的性格,怎麽可能會被一只雌蟲迷惑?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祝貽喬竟會對曾經傷害過自己的雌蟲動心。

直到不久前確定了安特利懷了蟲蛋的事實,再看著明顯是急匆匆趕來面色不好的祝貽喬,克拉倫斯再也按捺不住困惑,對祝貽喬問出了心中積壓已久的問題。

“他曾經那樣對待你,以你的性格,就算不殺他也該避之不及,怎麽會……”此刻他緊盯著祝貽喬的側臉,試圖從那雙與衛相似又不相似的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找到答案。

比起克拉倫斯的滿腹疑問,滿腹的疑問,祝貽喬此刻也在權衡利弊。他正在思考是否應該向克拉倫斯坦白自己和安特利之間真實的覆雜關系。

如果選擇隱瞞,確實能避免很多麻煩。但以安特利的手段,恐怕很快就會利用腹中的蟲蛋,將整個星際海盜聯盟也變成他手中的籌碼之一。畢竟,在根本沒有和星際海盜聯盟有任何接觸之前,他就已經借著聯盟的名號狐假虎威的很多次。

可若是全盤托出,祝貽喬很清楚以自己這位雌父雷厲風行的性格,絕對會立即下令讓搶救室裏的醫護人員對安特利實施蟲道毀滅,連帶著那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一起。

思來想去,還是需要找到一個恰到好處的表達方式。

“雌父,”祝貽喬轉過頭和克拉倫斯對視,黑色眸子像是深沈的夜空,“您覺得我愛他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反問讓克拉倫斯一時語塞。他的思緒一時間沒有跟上,嘴唇張了張又閉上,遲疑片刻才謹慎地回答道:“所有蟲都看得出來,你對他寵愛有加。”

祝貽喬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是啊,所有蟲都這麽認為。”

他的語氣並不全是篤定地重覆克拉倫斯的回答,而是還帶著某種意味不明的情緒。

敏銳地捕捉到這種異樣的克拉倫斯不由得皺起眉頭。他緊緊盯著自家雄子那張完美得近乎不真實的面容,試圖從那上面找出一絲破綻,說道:“你不擔心嗎?他現在還懷著蟲蛋……”

搶救室的指示燈由紅轉黃,發出輕微的提示音,這是向等候在外的家屬傳遞手術順利的信號。

祝貽喬並沒有馬上回答克拉倫斯的話,他的眼神先是看向了指示燈,隨後又落到了克拉倫斯緊鎖的眉頭上。

“雌父,”祝貽喬的聲音依然平穩得聽不出波瀾,“您剛才問我為什麽不擔心。”

克拉倫斯不自覺地雙臂交疊,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手肘,說道:“他現在的情況不穩定,還懷著你的蟲蛋,但這段時間你從來都沒有提到過他和蟲蛋的事情。”

“您知道嗎,”祝貽喬突然話鋒一轉,“安特利去軍部時,每次都要在珍河城堡帶走一杯花茶,放在他軍部的辦公桌上。”

“什麽?”克拉倫斯楞住,不明白話題為何突然跳到這件事上。

“他對所有看到那杯花茶的蟲解釋,那是我分給他的同一杯花茶,”祝貽喬的視線重新回到搶救室的門上,這時候側邊的觀察窗已經打開,可以透過透明的觀察窗看到搶救室中的場景,“但那其實是他自己泡的。他碰過的任何食物,我都不會入口。”

走廊裏陷入短暫的沈寂。

很快,克拉倫斯就明白過來祝貽喬話中的意思,雖然像是答非所問的跳脫談話,恰恰是祝貽喬對他問題最直白的回答。

在得到了答案後,克拉倫斯的瞳孔微微收縮,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你的意思是……”

“他為了能在其他蟲面前炫耀那杯‘來自雄主同一壺的茶’,寧願每次都自欺欺蟲的自己動手沖泡,”祝貽喬輕笑一聲,“很可笑,不是嗎?”

克拉倫斯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起來,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問道:“所以外界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些恩愛故事……”

“不過都是逢場做戲罷了,”祝貽喬全然不顧這番話會給克拉倫斯帶來怎樣的沖擊,“我需要一個能替我擋下皇室壓力的擋箭牌,他需要一個高貴的身份。我們是各取所需。”

“……”克拉倫斯終於再也說不出話。

不能怪他語塞,他和蟲皇的關系在蟲族社會已經算是離經叛道,但此刻與祝貽喬這段充滿算計的婚姻相比,竟被襯托得也算是正常了。

正在這時,搶救室門被從裏面打開,一名醫護亞雌匆匆跑到了祝貽喬和克拉倫斯的面前,說道:“大統領、少統領,安特利將軍的生殖腔出現輕微出血,蟲蛋的情況有些糟糕,需要少統領的精神力配合治療。”

“我馬上過去,”聞言,祝貽喬並沒有拒絕,他對著醫護亞雌點點頭,轉而看向克拉倫斯時,眼底浮現一絲意味深長,“雌父,您看,這就是我們的關系。”

而就在祝貽喬擡腳要邁進搶救室時,克拉倫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還要允許他懷上蟲蛋?”

“允許?”祝貽喬輕笑一聲,黑眸裏閃過一絲譏誚,“雌父,您覺得我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

“你的意思是,他做了手腳?”克拉倫斯的眼神驟然轉冷,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性,每一種都指向安特利膽大包天的算計。這個認知讓他險些在祝貽喬的面前維持不住平日裏溫和的雌父形象。

祝貽喬的目光在克拉倫斯攥緊的手上停留片刻,後者這才松開鉗制。

“他很清楚過去的所作所為足以要他的命,這顆蟲蛋就是他保命的籌碼,”他的語氣並沒有憤怒的情緒,聽上去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也不過確實是他有本事,連我也是在荒星上才察覺這件事。”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克拉倫斯的聲音沙啞了幾分,“要同那個不該存在的蟲蛋一起……”

果然,正如祝貽喬想的那樣,克拉倫斯是打算將安特利和蟲蛋一起“銷毀”。

祝貽喬的目光落到了觀察窗後面,面色蒼白的安特利身上,說道:“不,雌父,孩子是無辜的。”

這句話再次讓克拉倫斯感到困惑。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的雄子為何會擁有遠超蟲族平均水平幾十倍的道德觀念。

“你這樣,不等於是讓那賤……軍雌的計劃得逞了?”克拉倫斯第一次感到詞窮,差點脫口而出的侮辱性稱呼在最後關頭改了口。

“看在飛船自爆時他舍命救我的份上,我決定給他一次機會。”祝貽喬說著,腦海中浮現的不僅是爆炸時的場景,還有一萬年前那只紅眼睛蟲的往事。這些加在一起,確實足以抵消部分懲罰。

“喬,你太心軟了,這不是一個合格的上位者該有的姿態,”克拉倫斯說著,克拉倫斯的語氣冰冷刺骨,對安特利的殺意絲毫未減,“按理說,在他第一次膽敢欺辱你的時候,就該死了。”

祝貽喬沒有反駁克拉倫斯的這句話,反而讚同地點了點頭,說道:“確實,他本不應該活到現在的。不過,就算當時我想要處死他,克羅夫特家族和陛下也不會同意。”

這一次,克拉倫斯沒有再說話,他用力握緊了拳頭,想起了當初質問衛時聽到的那番話。

拿他的雄子去做多恩的雄子的磨刀石……憑什麽?就因為他是低賤的星際海盜,多恩是高貴的貴族嗎?

那段時間,克拉倫斯甚至又有了再對帝國做點什麽破壞的想法,好在很快,祝貽喬就向所有蟲證明了自己有多優秀。

多恩生養的那只雄子,最後還不是被他克拉倫斯的雄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刺鼻的消毒水味湧出來。這次走出來的是主治醫師,對方站在門口,申請有些不安地看向祝貽喬和克拉倫斯,稍稍行禮後,對祝貽說道:“少統領,安特利將軍醒了,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我這就來,”祝貽喬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擔憂,他快步走向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克拉倫斯,“雌父,您要一起來嗎?”

克拉倫斯站在原地,突然覺得眼前的雄子陌生得可怕。他想起安特利被送進搶救室前那句“別讓雄主知道”,突然明白了什麽。

“喬,你到底……”克拉倫斯的聲音有些幹澀。

而此時,祝貽喬已經轉身走進了搶救室,金屬自動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將克拉倫斯未說完的話隔絕在外。

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克拉倫斯看到那只白發軍雌虛弱地睜開暗紅色眼睛,嘴唇翕動著說了什麽。祝貽喬俯身在病床邊,目光溫柔地握住安特利的手。

多麽恩愛的一幕。

如果克拉倫斯沒有和祝貽喬有過剛才的對話,一定會被這溫馨的畫面感動。但現在,他只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鶴千秋、美強愛好者、kan1516、青花魚2venizsh348、石榴煮酒投餵的魚糧(づ ̄ 3 ̄)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