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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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哈嘍~歡迎來到我們的播客。”男人平和的聲音響起。

“這裏是深度視點, 用更深入的角度帶你看身邊事,我是青天。上周五,清雨隊又出事了, 新聞大家都看到了吧?隊員綁著炸彈在門口自爆,內情還不太清楚,不過這個行為和去年那件事非常像,真是讓人不安啊。

“今天非常有幸請到了陳博言教授, 和我們一起聊聊這兩件事背後可能被大家忽略的東西。陳教授好~”

更低沈的男人聲音響起:“青天你好, 聽眾朋友們好。”

青天:“那先讓我帶大家回顧一下去年的事件吧。官方通報很簡單, 我們四處找資料,終於拼湊出了真相。清雨隊一線突擊隊隊員向某,在執行任務後被‘黑’進了大腦, 帶著炸彈挾持重要人物,要求釋放被抓住的求全會成員。最後是多虧了特遣隊的異能者,向某和重要人物都被救下, 向某被送進醫院隔離治療。聽起來還蠻像科幻電影的,但確實是去年發生的一起令大家震驚的真實事件。反正自從雨人降臨後, 發生什麽事兒都不奇怪。”

陳博言:“你概括得很精準。我認為那是一個警示, 刺破了我們以為很堅固的氣球。我們不得不承認,藍雨既帶來了怪物, 也帶來了神奇的能力, 但我們的思維還停留在以前, 現階段對意識的保護, 遠遠落後於我們制造傷害性技術的能力,向某首先就是一個異能暴力的受害者。”

青天:“教授你說到受害者,我想起當時清雨隊的官方處理結果是向某‘不再擔任現職’。您如何理解這種解決方式呢?”

陳博言身體微微前傾,“這當然是一種標準操作, 完全可以理解。雖然向某也是受害者,但她的行為確實越過了紅線。離職是在懲罰與保護之間的一種尷尬選擇。實際上它並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即使上次事件後清雨隊進行了升級,增加了心理檢測的次數,但只要隊員永遠是工具而非需全面支持的人,最後還是會讓有心人找到可乘之機。現在這個新的悲劇就是舊傷口沒有真正愈合的證明。”

青天:“我當時到處翻找向某的信息,很在意她離職後在做什麽,過得怎麽樣,可惜完全沒有消息。”

陳博言:“應該是官方保護她的個人隱私。但你提到這點還蠻讓我感動的。人們很容易只把她當作一起事件的‘兇手’,忽略她是一個具體真實的人,被迫生活破碎。她離開清雨隊的結局,還是讓人感到覆雜沈重。我聽說她原本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為了進入清雨隊非常努力,一邊工作一邊備考。”

青天:“是啊,希望她現在過得好。清雨隊雖然都是精英,但畢竟還很年輕。在面對非傳統的惡意攻擊時,也可能異常脆弱。那您覺得這次事件和上次會有什麽關聯嗎?”

“小傲!老師來了!”門外傳來母親的呼喚。

李傲將手機音頻暫停,“來了!”應過聲後便從椅子上彈起來,一路小跑到門口。

正在鞋架旁穿鞋套的女人擡起頭,剛到肩膀的頭發往後滑,她笑得溫柔親切,“上午好~”

“小向老師你吃不吃柿子?”李傲邊問邊往桌子邊走,拿了個柿子捏在手裏。

小傲媽媽看了一眼,拍拍他的手,“哎喲!也不給老師挑個好看點的!”又看向向燭,“老師你們先進去,等下我切好了拿給你們~”

向燭笑得有些靦腆,“麻煩您了。小傲,我們進去吧,今天做完作業,要補的知識點會比較多。”

一提到學習,李傲原本明亮的臉就有些耷拉下來,他不接這個話題,自己另開一個,“老師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個直播間……”

向燭一邊聽他說,一邊帶著他往房間裏走。

自從離開清雨隊,一年一晃而過。

這一年向燭都在做家教,周一到周五的晚上教李傲初中作業,周末上午、下午再帶帶小學生,除了沒有福利補貼,收入比以前還高些,再加上還有離職的補償,日子也還過得去。

雖然向燭是被陷害的,但前期隱瞞不報的責任仍然不能避過,再加上清雨隊不能保證她不會再次被控制,幾番考量下只能請退。

恢覆神智的那一刻,看著眼前陌生的醫生,得知自己被驅使著幹下那些事,向燭流下了眼淚。

她很清楚,那意味著結束。也許從前面被迫欺瞞警察開始,她就隱約預感會有這樣一天。雖然傷心,但真到了收拾東西離開清雨隊時,她卻異常得平靜。

向燭實在是很擅長適應。

她原本想將通訊錄裏所有清雨隊、事務所的人都刪了,可想著也許以後還有拜托他們的時候,又忍住了。直到現在,她還偶爾會和方吟和、薛非願聊聊天。

在清雨隊的一切,有時候想想簡直像一場夢。

向燭也會安慰自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許離開清雨隊反而會更接近她想要的真相,盡管這一年她只是普普通通地在過日子。

兩個小時的課上完,向燭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李傲媽媽攔住她,“小向老師,你願不願意再接個活呀?一周五天,每天14點,也是兩小時,上初中內容。我小區裏有個朋友,她兒子因為一些事情輟學了,一直是在家裏念書,之前的老師畢業走了,然後她問我有沒有性格好的家教推薦,我就想到你了。”

如果工作日帶兩個學生,等這學期結束,周末就不用帶學生了。

向燭點點頭,“可以的,那麻煩您推我下微。”

“你願意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下午,向燭按照對方給的地址按時抵達。

開門的是個面目有些憔悴的女人。

“您好,是喜雨媽媽嗎?我是向燭。”

王芙蓉嘴角提起一個淺淺的笑容,“向老師你好,我兒子就在房間,你敲門他會給你開門的。他不愛講話,教起來可能比較困難,不好意思啊。”

“沒關系的,那我進去試課了。”

向燭走到王喜雨房間門前,剛敲了一下,門馬上就拉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的男孩瞟了她一眼,開了門就轉過身,匆匆走到桌子旁坐下,他的右邊留了一張空凳子。

向燭走上前坐下,“你好,我叫向燭,方向的向,蠟燭的燭。”

王喜雨聲音很輕:“老師你好……”

向燭將手機放在桌上,然後從包裏拿教材。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喬多啼發的消息。

向燭伸手要將屏幕息滅,另一只手卻將手機搶了過去。

王喜雨緊盯著手機屏幕,眼眶突然就紅了,“老師你認識這個人?”

他將手機翻轉過來,指著鎖屏壁紙上和向燭緊挨的向燈。

“她是我姐,怎麽了嗎?”

王喜雨的眼角流下淚來,他捂著嘴,無聲地哭了起來,向燭嚇了一大跳,趕緊起身要去找王芙蓉,卻被他拽著胳膊坐了回去。

向燭既局促又無奈,她從包裏抽出紙巾遞給他,等著他抹掉眼淚,重新開口。

“外星人……她和我一起給外星人寫過信。”王喜雨的聲音還有點顫抖。

向燭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是燈姐以前和這個小朋友一起玩過游戲嗎?

王喜雨:“七年前,因為我許了個願,希望世界上討人厭的家夥都消失,外星人才會把藍雨丟到地球。”

“……你從頭仔細說吧,這樣老師聽不太懂。”

王喜雨吸了下鼻涕,“那天,我一個人大清早在公園玩,碰到你姐,她說和妹妹吵了一架,喝了一晚上酒,睡醒後頭疼,出來散步醒醒神。然後我們一起在長凳後面看到一個奇怪的木盒子,跟不銹鋼飯盒差不多大,上面刻著‘想和你們做朋友,來向外星人許願吧’,盒子上面還有兩個藍色的小人。我倆打開一看,裏面有紙和筆,覺得有意思就寫了願望,還把盒子埋到一棵樹下。”

他語速飛快地講了一大段,講著講著又鼻子一酸,擦起淚來,“等雨人出現後,我再去挖,已經沒有木盒子了。一定是外星人實現了我的願望,那個藍色的小人和雨人長得一模一樣。我一直在找外星人,想要撤銷我的願望。”

向燭已經不知該如何評價了。這是小朋友的中二幻想嗎?可他認出了燈姐。難道真的是真相?在她放棄在前線追尋,安靜過日子等待的時候出現了?這是上天獎勵她一路走來如此努力嗎?

向燭的腦袋暈乎乎的,她努力去轉動生銹的齒輪,“你有和清雨隊說過嗎?”

“我怕被抓起來……連我媽也沒說。我跟我姐講過這件事,結果她當個笑料在互聯網上亂講。”

向燭又沈默了一會兒,“你說那個盒子不見了,你能帶我去那個公園看看嗎?”

“小向老師,你相信我嗎?”

“我想相信你。”

兩小時的課程結束後,向燭在喜雨說好的公園門口等他。王喜雨多加了件外套,快步奔來。他帶著向燭去看他們埋東西的樹,那是小徑旁的一棵樟樹。

向燭環顧四周,目光被幾米開外的一棵梨樹吸引。

如果是燈姐,比起常青樹應該更喜歡將東西埋在會開梨花的樹下吧。

她拿了根木棍去樹底下嘗試著撬。泥土往外一翻飛,一個顏色深沈的木盒子表面逐漸顯露出來。

“啊!”王喜雨震驚得聲音變大,“原來是我記錯樹了。”

向燭看著被泥土包裹的藍色小人,確實和雨人很像。

她將盒子打開,裏面有兩張疊起的紙條,還有兩支水筆。

向燭將紙條展開,上面雪白一片,什麽字也沒有。

“我明明和老師的姐姐各自寫了東西的……”

向燭捧著紙條,心中有個想法蠢蠢欲動,如果再許一次願,燈姐是不是就能變回來了?

向燭:“我們重新再寫一次願望吧。”

她拿起筆,手止不住得顫抖起來。

只要將願望寫上,藍雨時代就會結束了,燈姐就會回來了……向燭根本不在乎這一切到底是外星人還是科學怪人造成的,只要燈姐能回來就行。只要燈姐能回來,哪怕現在有宇宙飛船抵達地球,前來開戰,向燭也不會害怕,她知道他們兩個人會一起度過各種難關的。

向燭甩了甩手,努力穩住五指,在紙條上寫下:我希望向燈可以重新變回人類。

她的視線被淚水朦朧。

等喜雨也寫好撤銷願望的紙條,他們重新蓋上盒子,又埋回梨樹底下。

“喜雨,你們上次是埋了多久就有藍雨了?”

“第二天就有了。”

居然還要再等一天……向燭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焦慮,可她的心還是跳得非常快。

她的左手緊緊攥著右手。好想趕快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燈姐。

自從離開清雨隊後,向燭擔心她行走在外會被察覺,最後還是讓燈姐在家裏生活。反正她現在每天兩點一線,在外面兩三個小時就回家了。

終於要結束了……終於要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向燭不禁落下了喜悅的淚水,連喜雨對她的關心也聽不見了。

翌日,向燭早早就來到了梨樹旁,發間別了一個綠色的發卡。

她席地而坐,黑色的褲子染上了一點草綠色,她全然不顧。

王喜雨也因為不安早早趕來,兩人沈默地坐在梨樹旁。

王喜雨:“老師,如果藍雨真的消失了,會有什麽征兆嗎?”

“……不知道。”

王喜雨:“那那些異能者也會失去異能?”

向燭楞了一下,“應該會吧。”

梨樹中央突然裂開了一道長縫,一個長著四條章魚腿、兩只手和一個方形腦袋的小巧生物從縫隙裏走出來。

奇怪生物兩手抱胸,“人類真%&麻煩,許了願又反悔。我跟你#¥確認一下哦,這是最後一次吧?”

王喜雨都來不及震驚,話卡在嗓子裏吐不出來,只能連連點頭。

奇怪生物也跟著點點頭,然後看向向燭,“你那個就作廢哈。人都死了,不能變回來。”

向燭心裏一顫,“什麽死了……我姐還活著啊。”

“我們設計的這款生物,它在附著人體後會同步擁有宿主記憶,然後優先消滅宿主討厭的類型。它只是有著你姐的記憶,不是你姐。說實在的,它和你姐應該沒有什麽相似點吧?只是個要吃飯的怪物而已。”

“怎麽可能!”向燭咽了下口水,重新將聲音壓回正常,“那它為什麽偏偏不攻擊我?還會來救我?”

奇怪生物突然擡頭看了眼天,“哦,時間到了,反正以後不會再下藍雨了,拜拜人類。”

“等等!”向燭想伸手抓住它,它卻在一瞬間就從那道裂縫裏消失了。

向燭呆呆地站在裂縫前。

王喜雨歡欣雀躍,“小向老師!以後不會再下藍雨了!真的結束了!快樂來得好突然!”

向燭默然地跪坐下去,雙手掩面而泣。

她不想要這樣的結局。

可這樣的結局就是降臨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一周一周過去……一連好幾個月,全國都沒有下藍雨。

人們既興奮又疑惑。

向燭站在空蕩蕩的冰箱前發呆,燈姐沒精打采地趴在地板上。

沒有藍雨就沒有新的骸生物,香燭已經把能撿的都撿了,燈姐也是把能吃的都吃了。很快就要彈盡糧絕了。

即使外星人不特意回收它們,雨人們也要餓死了。

向燭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冰箱門關上,然後扭頭看癱在地上的燈姐。

她該怎麽辦?

向燭打了一輛順風車,從城中心一直開到整個市最高的山那邊。

中間在高速服務站上廁所時,她將手機丟進垃圾桶。

向燭面色平靜地回到車上,手指摩挲著保溫杯,偏著臉看窗外。

司機師傅跟她搭話:“上山裏玩呀?”

“嗯。”她態度冷淡,師傅尬說幾句話就沈默了。

抵達終點時,向燭將準備好的現金全部塞到師傅手裏,沒要找零就捧著保溫杯走了。

山裏寂靜無人,沒走兩步路她就將燈姐放了出來。

一大一小,一怪一人,靜默地行走在山間小徑,不斷向上攀爬,爬到山腰處時,向燭已出了一身的汗。

她找了塊平坦的大石板,靜靜躺下。

她的眼睛看著天空中的浮雲流動,鼻息間盡是草木的芬芳。

“這裏很好,我們就在這裏結束吧姐。”

“向燈”靠著她躺下,腿伸出石板好大一截。

向燭轉過頭,看著她的鮮花腦袋。

真真假假她都不想管了。

“燈姐你別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們就在這裏睡覺,等睡醒了,一起在地府再見面。”她蜷縮起來,挽過它冰冰涼涼的手臂,將臉貼在上面。

向燭的心跳得很快。她閉上眼,感受到微風吹拂,心跳才慢慢恢覆正常的節奏。

睡吧,就這樣睡去。

溫熱的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淌落,她用袖子飛快抹去。

死亡是另一種永恒,沒什麽可怕的,他們還會再見的。那個外星人根本就是胡言亂語,明明燈姐的意識還殘留著,卻說只是怪物在模仿燈姐,那怎麽其他怪物沒模仿宿主呢?

它們沒有嗎?

向燭腦海中閃現那些雨人的身影,她緊緊地抿著唇,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的,向燭的心能感受到,它就是姐姐,即使成為了怪物……就算成為了怪物,到了地府就會恢覆原貌了,現在這個狀況就像被詛咒的王子一樣,有著野獸的皮囊而已。

向燭突然感受到自己挽著的胳膊在變軟。

她強忍著睜眼的欲望,將眼皮壓得更緊。

沒事的。

只是暫時的。

他們會在下面再重逢。

向燭不斷地在腦海中重覆這些話語,不知不覺間手裏捏著的就只剩一攤橡皮泥一樣軟軟的薄片。

如果……她是說如果,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個怪物,如果它因為燈姐的記憶決定保護她它和自己的姐姐有什麽區別呢?現在是不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向燭攥緊了手,然而手裏已經握不住任何東西了。

她慌張地睜開眼,只見它已變成一攤軟綿綿的血紅色。

向燭伸手去捧,卻像托著副畫卷一樣。

“等一下!要不你還是咬我吧!你咬我,我很快就能長出骸生物的!”向燭將自己的胳膊往它嘴邊伸,然而它卻一動不動,只是在不斷變軟、變透明。

向燭眼睛發紅,“等一下……如果你不是我姐,你為什麽要保護我呢?你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它變得越來越軟,向燭手上的重量忽地消失了,一灘血水灑在她掌間,灑在泥土裏,融進泥土裏。

向燭看著滿手的血,以及血汙中幾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

淚水從臉頰滑落,落進血色的泥土裏。

向燭攥緊錢,無奈地笑了。



“靠,你說人是不是應該有份工作?我是鼓勵她做自己喜歡的,但不上班人會廢的啊,我好心提醒她,她還跟我發脾氣,說我沒看見她的努力,就知道催。她自己找工作太挑了,我都說普普通通的就行了,先幹著就行。”向燈邊喝酒,邊對著視頻電話另一端的朋友大吐苦水。

正在織毛衣的朋友揮了下手,“你妹不是剛回來一個月嗎?休息一下也很正常。她在那邊上班壓力很大吧?肯定挑工作會更謹慎了。人家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又不是我們這種老油條。”

向燈神情糾結起來,“是啊。我突然想起來,她剛從那邊搬回來的時候,我給她收拾行李,翻到了一封遺書,是以前寫的。當然了,她沒有鬧過自殺,她看起來就不像一個會自殺的人。”

“居然都到寫遺書了,她寫了什麽啊?”

“她用一個印著綠葉、很好看的信封裝著,上面寫著給姐姐。”

【姐,這封信不是特意留給你的,而是我知道,你一定會是第一個發現我離開了這個世界。請不要覺得我的死是你的錯,你是這世上我最愛的人,曾給予了我無數的力量。

姐,我真的很沒有用,做什麽都半桶水,讀書讀得一般,畢業以後也沒有找到像樣的工作,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可是你經常鼓勵我,我好希望我能成為像你一樣的人,像你一樣勇敢……可是我做不到。工作遇到糟心事,討厭領導,我只敢回家哭。

我也不是偶像劇的女主,沒有能力華麗轉身讓他們驚艷。

姐,我想提前離開這個世界。我覺得我的前世一定不是人類,我可能是一棵草,或者是一棵樹,每次看到他們,我就會覺得心情舒暢,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自由。

姐,只有在你身邊時我才快樂。我總是需要從你身上汲取能量才能肩膀不沈重地活下去。可是,那是不是就意味著,是我一直吸取了你的能量呢?我真的很想改變,可我漸漸發現,我可能一輩子都會是這個別扭、較勁的性格。我不想靠吸著你的血繼續生活。

……其實前面都不對,仔細想想,我還是因為太害怕了,我害怕活著,姐,我怕你擔心我不開心,怕你說,“那些都是小事”,這句話很多時候都鼓勵了我,可最近卻讓我感到害怕。我做不到把那些當小事怎麽辦?

我的心胸就是不夠豁達,我在工作時就是會在意心的寧靜,如果我一直這樣下去,你是不是也會不斷對我很失望?我的懶惰,我的松懈,我身上一切的缺點都讓我想要逃避,姐,我可以就這樣逃開嗎?就當作我不曾來過你的身邊,讓我就這樣消失吧,可以嗎?】

向燈嘆了口長氣,“寫了那麽多傷心和痛苦,可我妹最後什麽也沒做,她老老實實上班,打錢,直到那年我去看她,發現她狀態不好。我知道她一定不是因為怕死才留了下來,而是擔心自己死後我會難過,會自責。

“唉,我總是忘記,雖然我們是姐妹,但其實她跟我就是很不一樣的人,我用自己的生活邏輯要求她,也是在另一個方面去逼迫她。明明我最開始只是希望她健康快樂就好了。”

朋友:“是啊,那你就這麽做唄。”說完她伸了個懶腰,“哎喲天都要亮了,我要睡了啊。”

“行,晚安。”

“拜拜~”

向燈將桌子收拾好,換了身衣服出門散步。

也就是在那一天,她遇見了王喜雨。

王喜雨撅著嘴,一邊在紙條上寫一邊說道:“媽媽明明很討厭總是來找她炫耀的朋友,卻還要硬著頭皮陪她出去。希望每個人討厭的人都可以消失。”

向燈撇撇嘴,“你這怕是有點極端哦?”

“大姐姐你寫的啥?”

“嗯……許願不是說出來就不靈了嗎?”向燈將紙條折好,小心地放進去,然後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希望願力能增強。

外星人你好,我叫向燈,我妹妹叫向燭,希望我以後都不要再傷害到她了,做個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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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故事結束了,我在晉江六年的旅程也結束了,有很多想和大家說的,想和作者現生以及小說幕後保持距離的快捂眼睛~

寫了一直很想嘗試的題材,老實說,寫得有很多問題,背景不夠細致,bug蠻多,配角不夠鮮明,結構不清晰,幾個單元描繪得不夠自然……真的很感謝大家的容忍。

不過,這本有一個很令我驕傲的點,我覺得有寫出自己想寫的故事:一個普通人面對末世困境時的努力和掙紮。

我第一次嘗試全面展示一個角色的各種心路歷程,有寫得真實到位的地方,但更多是啰裏八嗦的地方,那些啰嗦是後來成長的我回看時才發現的。我很開心我又進步了~

我大一簽約晉江,斷斷續續寫了幾本不成熟的故事,緩緩進步,稍微感知到了自己想講些什麽故事。

我既懶散又自卑,精力非常不足。成績差,沒天賦,工作忙……總是有很多理由不更新,稍微一點挫折和精神壓力就能擊倒我的創作欲,可又做不到真的放棄寫小說。

我很平凡,很普通,可我偏偏有個很大的夢想,想成為一個獨一無二的作者,沒有人能找到代餐的那種作者。所以看到楓然和霜風留評說很喜歡我的風格時,看到那麽多人灌溉,鼓勵我繼續寫,我很感動。

《怪物姐姐》(我還是喜歡叫這個原名)是我嘗試全職寫小說後的第一本長篇,原本計劃寫一百萬字左右(計劃寫這麽長是為了多掙點來著),主線是向燭尋找將向燈覆原的方法,在此期間,卷入很多不同的事件,結識了一些朋友、愛人、敵人……變得越來越了解自己。

開頭和結局都是早就想好的,中間的事件就自由發揮。本可以發揮我不少想象力的那些故事,因為解約都來不及和你們講了。

我原本有糾結過要不要直接解約算了,不寫結局。因為工作好辛苦,而且下定決心離開後,感覺和他們有了隔閡,斷更時間一久,和主角們的心境也漸遠,怎麽寫怎麽別扭。再加上我最近進步很快,實在看不下以前寫得不好的地方。可比起留個坑,還是讓大家知道原定的結局更好一點(還有我最近太窮了的原因【跪下】)。

我原本能寫一個更精彩的故事,但確實是沒有時間也沒有心力,我的心早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所以無法再過多地停留,為此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很抱歉。

我很感激收藏評論灌溉的朋友,因為有你們,我才確信自己可以寫小說,但我現在能給你們的只有一個故事的結局。

我去年真的太累了,辭職,找工作,再辭職,再找工作……換了個城市生活,被不良公司坑,拖欠工資,精神一直很不穩定,時常迷茫自己究竟要做什麽,是上班還是堅持夢想,直到最近才堅定了很多,決定做讓自己感到幸福和快樂的事。

我說這個不是想讓大家原諒我的拖更和倉促,我確實是做錯了,我也很抱歉,我是想告訴大家我離開晉江的理由。

經歷了那麽多,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好想自由地創作。我有很多想講的事,有像正經文學一樣的故事,也有狗血大作,有小甜文,有懸疑恐怖故事……但晉江無法裝下全部的我,所以我決定離開了。

以後會用“何草不綠”的名字在其他地方繼續創作,寫各種奇奇怪怪的故事。下一本是一個在狗血的關系下,酸澀又溫暖治愈的故事。因為還在上班,這次會全文存稿再發。

不知不覺說這麽多了,該告別啦。如果我們以後再也不會見面,那麽祝你今天,明天,明天的明天……都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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