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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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平靜的水面倒映著紅黃的日光、雲彩, 以及無數小船和低頭的黑衣人。

向燭和船底的“自己”對望,陰森詭異的感覺讓她喉頭哽住。她兩手扶住船邊,扭身看向呂決, “這又是什麽?”問得非常小聲。

“不知道。”呂決望著那幢黃昏中的紅屋。

天上地下,兩幢屋子並在一起,微風一吹,下面的部分顫動起來, 就像時空發生了扭曲一樣。

四周黑衣黑面的人都不說話。

突然之間, 紅色的房子突然燃燒了起來。就像動畫片一樣, 是一團火焰纏在屋子上,滾滾濃煙向天而去。

神色慌張的呂風推開大門出現,他要往外沖, 卻被一雙黑色的手抓回去,大門砰地關上,火勢更加兇猛。

呂決拉住站起來的向燭, “不用去了,他會死在裏面。”

“小辭怎麽辦?”

“她就更不用擔心了。”

向燭坐回小船, 心不安地跳動著, “你不是可以救他嗎?”

呂決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中失去病態的白,顯得紅潤, “反正遲早的事。這段時間他天天在房間打游戲看漫畫, 已經開心過了。”

呂風天天待在房間裏原來在幹這些事……

向燭看著燃燒的房屋。雖說呂風只是一個虛構的小說人物, 可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死, 心裏也還是有點不太舒服。

向燭對自己有些無奈。她連自己都顧不好,還總在意這些無法解決的事,白白地增加煩惱。

“你為他難過嗎?”呂決突然問她。

“有點,畢竟雖然沒說過話, 我們也一起吃了好幾頓飯。”向燭看看左右,“所以他們是昆莎音的同伴?趁你不在來殺呂風是嗎?”

“嗯。”

向燭一回頭,看到呂決臉頰淌下一滴清淚。

他正看著燃燒的房屋,周身縈繞著一種平靜的悲傷。他的眼裏有太多向燭看不懂的情緒。

向燭很意外,意外到都不知道說什麽了,她將手伸進裙兜,拿出紙巾遞給他。

呂決接過紙巾將眼淚擦去。

向燭還以為他真那麽冷血,現在看來,其實呂決確實很在乎自己寫的第一個主人公。

三人默默坐在船上,看著紅房子燃燒。黑色的煙漫上天空,將其他顏色都遮蔽完了,最終又變回了灰白的天空。

一陣濃霧襲來,身處淺水中央的紅房子消失不見。幾分鐘後,大霧退去,只剩一些絲絲縷縷的霧帶,原本紅房子的位置浮起了一處小花園。

散在四處的黑面人開始劃船過來,一個接著一個上岸,走到中間那片平地。

呂決:“去看看。”

方吟和默不作聲往那片地劃。

他們停靠在這片奇怪的土地前。

這裏像是一處婚禮現場,綠草地上都是雪白的花瓣,還有插滿了白色鮮花的拱門擺在入口處。黑衣人們穿過鮮花拱門向前走。

綠色、白色、黑色,幾乎就是這裏全部的顏色。

風迎面吹來,向燭聞到的都是梨花香。

他們走上去,跟在黑衣人身後,向燭發現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枝梨花,雪白的梨花一簇簇,間雜零星幾片綠中帶褐的葉子。

向燭再往前走,看到一片草地上擺了幾十個白色的凳子。

凳子前放著一副黑色的木質棺材。

原來不是婚禮是葬禮。

是呂風的嗎?剛把人燒死就給他辦葬禮?

向燭在困惑中默默地跟著呂決、方吟和找了個中間位置坐下。

一名身形高長的女人走到臺上,用手輕輕敲了下黑色的麥克風試音。

她雙手交疊放在腹前,聲音溫柔平靜:“今天我們聚在這裏,是為了送別一個特殊的靈魂。”

除了她,其他黑衣人都低著頭。

“他沈默,冷淡,為人別扭怪異,不愛搭理人,說話不近人情。”

“他很自私,總是由著自己的想法做事,不顧是否會給他人帶來不便。”

“他很專制,要求所有人都聽他安排。”

呂風人都死了,葬禮上還都是對他的指責。

“這樣的人卻被上天選中,擁有了非凡的能力。他不知感恩,不知節制,用能力迫使一群無辜的異世居民為他做事。”

向燭開始覺得不太對勁了。她瞄向身邊的呂決,呂決兩手抱臂,眉眼冷冷清清。

“值得慶幸的是,上天懲罰他,讓他命不久矣。罪惡即將終結,我的朋友們。這樣的人,死得其所。但在翠山微女士的強烈祈求下,我們仍然願意為他開一個送別會。”

女人右手舉起梨花枝,“請為他獻上花束與祝福。”

身後有人來拉呂決,兩只手剛想觸碰他的肩膀,那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黑衣人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然後拋掉手裏的梨花枝,迅速往外退去,回到小船上,圍著這片土地。

呂決就那樣靠著椅背看他們四散。

等人都走幹凈後,他站起身往前走,“連我的棺材都準備好了。”

向燭跟方吟和互看了一眼,向燭起身追上呂決,方吟和坐在原地沒動。

呂決的手撫過棺材板,然後輕輕一撐坐了上去,他看著拱門上雪白花瓣被風吹落,在空中飄動。

向燭走到他身前,仰頭看他,“沒事,活著參加自己的葬禮也挺有意思的。反正他們打不過你,只能這樣來氣你。”

向燭估計這些黑面人和之前在呂決房間的是同一批人。他們都是從書裏而來。

“你治好病,活到一百歲氣死他們。”向燭彎著眉眼。

呂決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看向前面,“幾乎所有的故事,都是在開頭最動人。一無所有的少年繼承一座古宅,沒戀愛過的女人對一個陌生人心動,失業的上班族撿到神秘紙條……開頭千奇百怪,結局則要麽死,要麽生,沒什麽意思。”

向燭的手按在棺材蓋上,“我覺得很多故事中間的劇情也很有意思,像《西游記》鳳仙郡,等雞啄完米、火燒斷鎖才解旱那個故事,還有《士兵突擊》裏許三多一個人守七連營房,我都很喜歡。活得久點,新故事就會出現,故事多了,有意思的也會變多。”

呂決笑了笑,“算了吧,我害怕感情由淡轉濃,更怕將來由濃轉淡。所以到這裏就好。”

他將腿也擡上棺材,直接躺在了棺材板上,兩只手疊放在腹部上,跟真的躺在棺材裏一樣。

完了,那些角色辦個葬禮大大降低了呂決的求生意志。向燭在腦中搜刮有沒有其他能說的。

“你是個小說家,難道不想體驗下其他類型的生活嗎?比如做個畫家?”

“不想。”

向燭真的有點找不到話說了,思索半天憋出句:“其實你也沒他們說的那麽過分,別太放在心上。”

“我沒放心上。”

“那你躺在這兒幹嘛?不難受嗎?”向燭對他的嘴硬無奈地搖著頭笑了。

呂決也笑了一下,“不難受。”

向燭決定曲線救國,換個話題讓呂決轉移註意力,“話說你是不是不叫呂決?”

“名字不重要。無論你是叫火絲娜還是李火,我叫卡可裏還是呂決,都不重要。”

“原來你也進《瘟疫之歌》了。”

“好奇你在裏面做什麽,沒想到看到你在耽誤時間。”

“我沒覺得我做錯了。”

“我知道。”

呂決突然偏過頭來,眼睛靜靜地看著向燭。

向燭楞了一下,她莫名感到不太自在,扒著木板的手漸漸攥緊。

“你偶爾會流露出來一種對熟人的親近感,我知道那是屬於某個人的。我喜歡那種熟悉感,你明白嗎?”

向燭想了想,“你是想要我對你隨意些是嗎?”

呂決笑了笑,“我累了,我要睡了。”

“你要現在在這裏睡?”

“現在睡剛剛好,你不是急著走嗎?”

向燭心口一緊,原來呂決已經知道了。

呂決又看了她一會兒,“這一覺會很長。”他合上雙眼。

向燭這才意識到呂決的“睡覺”是什麽意思,她伸手想拉他,卻一下子退到了之前的小船上,方吟和就站在她身後。

棺材上的呂決化作碎屑,就像撕碎的紙片一樣往上飛揚,地上的梨花瓣也被卷起往上,四周的黑衣人和船也漸漸散成灰燼,紛紛漫漫中,《怪物的詛咒》正在崩散。

天空開始剝落,逐漸顯現出正常的顏色。

水和船都消失後,是轎車和人流出現在眼前。街巷上突起的嘈雜聲音讓向燭的耳朵飽受折磨,她捂住耳朵。

向燭左右看,“呂辭也消失了嗎?”

原來呂辭也是故事裏的人物 。

人群中,那個總是溫柔端著糕點的女人轉身離開。

她拿出手機,撥打電話,“餵,他已經走了。”

聽到對面回覆,她點點頭,“嗯,雖然清雨隊的人混進來了,但還算做了個不錯的夢,他開心就好。”

“……名單我已經抽走了。好,我馬上回來。”她掛斷電話,消失在人流中。

車水馬龍前,尤江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艹!”

方吟和仍然很平靜,他拿出手機給林隊打電話,匯報他們任務失敗。

向燭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恍惚。

她恍恍惚惚地匯報完工作,恍恍惚惚地回到家,像是暈了一路的車。

向燭用鑰匙打開家門,藍色的身軀就站在她面前,那顆滿是鮮花的腦袋仍然絢麗燦爛。

向燭落淚了,溫熱的淚水從眼眶流到臉頰,又從臉頰墜落地面。

她撲抱上去,淚水融在燈姐胸口的波紋中。

糧長在她腳邊喵喵叫。

“我好想你,姐。”

向燈藍色的手繞到向燭背後,不太熟練地輕輕撫拍。

向燭用手抹掉眼淚,擡起頭,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燈姐,我一個人真的做不好,你能幫幫我嗎?”

向燈彎著身體看她。

向燭眼中含淚,“以後跟我一起出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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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明兩天都是一更啦,最近心態有下滑,我要及時遏制!梳理下大綱,調整一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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