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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大豊眾生相(三)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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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大豊眾生相(三) [VIP]

章節簡介:沈若飛 x 齊待(傲嬌與白切黑)

我是很不願意進京的。

文瑾要和她的青梅成婚, 我去觀哪門子禮?

我不想去,可是齊待勸我說,儲君大婚與登基大典如此盛事, 我身為淮南軍總兵,當朝正二品武將, 總是得入京朝拜的。

我瞪了她一眼, 順便挖苦道:“你倒是得體知禮。”

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就是想要我親眼看著文瑾成婚, 好早點死了對她的那些心思。

說你老實吧,背地裏又有這些小算盤, 說你聰明吧, 其實又真是笨得要死。

你看不出來嗎, 現在, 我對文瑾,早就沒有什麽愛慕之情了!

我單純不樂意離開軍營。

齊待對我的不滿視若無睹,或者說,她早已習以為常, 因此這時仍然盡職盡責建言:“大人此次進京還可與沈總兵相見,末將會好好維持軍紀,靜待大人歸來。”

你倒是挺會為祖母著想的, 就是不會為自己考慮。

我這一走可就是兩個月,這段時日裏,你不會很想我嗎?

我又剜了一眼齊待,只見她規規矩矩地立於堂中, 依舊恭敬地對我淺笑。

好吧, 看樣子, 你也不會很想我。

我沈著臉揮了揮手, 示意按照她的意思辦。

哪怕我未言一字,僅憑一個動作,齊待也依靠多年默契,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隨即垂首道出一聲“領命”,再退出帥堂去安排一眾事宜。

看著她毫不猶豫的背影,我暗暗決定在京州多待兩個月。

反正齊待也不會很想我,那我也不會想起她。

莫名賭氣之下,我便帶上了齊待為我選出的親衛隊,頭也不回地北上進京了。

我掐著日子,在大典前一日抵至京中,稍作休整即進宮觀禮。

在莊嚴的宮樂聲中,文瑾笑得像村口的傻子,領著自小熟識之人,一步步走過紅綢又登上高臺,與她飲酒結發,再同宣詔書。

我在臺下三丈前,看得清楚她們的小動作。

因此我知道,文瑾在群臣呼聲中,想吻她的妻子,而她的妻子,也想吻她。

她們二人錦衣華服,眼中只有彼此的倒影,的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看著她們如膠似漆,我本以為我會失落,或是憤懣,或是其它什麽感情,畢竟我愛慕了文瑾多年,而現在臺上與她並肩之人並不是我。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比想象中平靜多了。

甚至,我走神了。

我的目光逐漸上移,落在了皇極殿的飛檐之上。

朝暉照亮了金瓦,像軍中將士們操練時,利刃倒映著陽光。

這個時辰,齊待應該領著兵士在校場晨練有一會了。

江南夏季濕熱,她大約會著一身薄衣,掛一件輕甲,緩緩圍著校場踱步,不時親自上手矯正軍士的動作……

“恭請二聖移駕地壇!”

一聲高呼將我的思緒從千裏之外的湖州拉回京城。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不由得心頭一跳。

我想齊待做什麽!

我才不要想起她。

於是大典之後,我同祖母接見來客,又獨自練了好久刀法,早早累了睡到第二日早朝前。

結果殿中議事時,我有些半夢半醒。

都怪昨晚夢裏,齊待像個狗皮膏藥,趕也趕不走。

就在我眼睛都要閉上時,忽然一聲疾呼驚醒了我“西北軍情,北蠻來犯!”

文瑾決定禦駕親征。

我猜到了,哪怕她與皇後新婚燕爾,她也會如此。

因為,我們的雙親和姐妹都被北蠻所害,我們都想要親手為她們報仇雪恨。

只不過,讓我驚訝的是,此去必定經年,皇後竟也毫無怨言。

既然她們二人已合意,我們很快敲定出兵章程,祖母會隨她先行出征,而我得盡快回營整肅軍務,帶一半淮南軍急行軍至河西,作為側翼支援漠北軍主力。

我快馬加鞭回了湖州大營,因為事發突然,齊待並未得信在轅門前迎我。

於是我尚未下馬,就吩咐守門兵士去尋齊待。

既要出征,我們便得盡早定下到底帶走哪一半人馬。

齊待來得很快,她推開帥堂大門看到我時,笑得比往常更張揚些。

我焦急的心緒也因此緩和了少許。

我與她說明情形後,她略一思索,就清晰地稟明了出兵之策。

她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

在我的準許下,為免耽誤軍機,齊待趕著去通知軍中其她將士,竟在三日內就將出征諸事安排妥當了。

而在急行軍的路上,齊待馭馬跟在我側後方,我註意到,她一直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各種突發狀況,從未讓我為此煩憂過。

我不禁用餘光悄悄打量著齊待。

與年少時瘦弱憨厚的模樣相比,她現在雖然不算十分強壯,但也足夠結實,且五官長開後,倒是沒有記憶中那麽呆頭呆腦,反而還有一種沈靜穩重之態。

我這時才意識到,她也已經二十又五了,不再是那個提刀都費勁的小孩。

我將目光放在文瑾身上太久了,從未仔細觀察過齊待的變化,只知道她總是會將我交代下去的事情辦得很好。

這樣想著,我的頭朝她的方向再傾斜了一點。

誰知道,齊待竟然察覺到了我隱晦的視線,打馬到我身側恭敬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好吧,齊待還是呆頭呆腦的。

我看你就一定是有事要交代嗎?

我心裏有些惱火,索性收回了視線但沒應聲,齊待等了一會,才留下一句話退回原位:“大人盡請吩咐,末將隨時恭候。”

齊待笨得要死,就不知道說些其它話嗎?

難怪我直到去年秋天對質,才知曉齊待對我的心思,原來全都是因為她從未與我說過一句逾矩的話語。

齊待總是“大人”長“大人”短,又開口“末將”閉口“末將”。

我莫名有些煩她這樣。

但是,她作為我的副將,如此的確無可挑剔。

兩相背離拉扯下,我心裏的無名之火燒得更旺了,以至於我們到了河西上了戰場還未熄滅。

然而,軍情繁雜,我也無暇顧及這把火了。

兵者,詭道也。

這日,斥候來報,北蠻擬於今晚偷襲我軍營地,我便將計就計,讓齊待通知下去,今夜全軍不眠著甲枕刀,誘敵深入再甕中捉鱉。

我要讓她們有來無回。

被我們刻意營造的假象迷惑,那群北蠻人果真潛入了軍營,為我們所困。

北蠻人倒不算太蠢,見已無脫身之策,便孤註一擲迎著箭雨,殺向我所在的主帳,最終與我的親兵戰作一團。

她們之中有三個身手不錯的人,從人群中殺出,直奔我而來。

我拔刀迎戰,先砍殺一人,再劈下一人的頭顱,最後準備改換持刀的手法,由前往後刺穿背後一人的胸膛。

然而,我的刀尖還未碰到背後之人,就有一把長刀從她的心口探出。

在她倒下後,我回眸看到了齊待。

是齊待搶先為我解決了她。

火光描摹著齊待成人的容顏,也映得她胸口一處寒光凜冽。

那是北蠻彎刀的尖端。

有一把刀自後背沒入了她的血肉,再自前胸而出。

我本能地上前將她攬住,手刃了將刀釘入她身體的北蠻人。

領頭的北蠻人已身首分離,剩下的敵軍也就不成氣候,周遭喊殺聲迅速平息。

我扶著齊待,檢視著營中情形,吩咐諸位參將清點人數、清掃戰場並加強戒備。

我是主帥,不能因為一個人而自亂陣腳,因為我的肩上,還有成千上萬條信賴我的性命。

因此最後,我才叫人去尋軍醫。

我說,越快越好,一息工夫都不要耽擱。

我抱起齊待走入主帳,讓她穩坐在我的榻上後,才驚覺我的雙手是那樣的鮮紅,又顫抖得是那樣的厲害。

齊待早已面色蒼白,無力地倚在我的身上,卻費勁地一點點擡手,安撫似的握住了我的手。

她微弱的聲音從我的心口傳來:“大人……末將,先走一步……”

她的這句話,像一瓢熱油,助長了數月來被我刻意忽視的心火。

它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吞沒。

我可以一個人殺了那三個北蠻人的。

齊待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身手,可她還是將後背露給了北蠻人,不顧一切趕至我的身後,為我刺殺了我背後那名北蠻人。

齊待笨得要……活。

齊待不能死。

齊待無怨無悔地陪了我九年,比任何人都要長久。

她還忍受了我所有的壞脾氣,咽下了我給她的所有酸楚,比所有人都要包容。

我不能沒有她。

我想和她再有下一個九年,還有許多個九年。

心痛到無以覆加,我想將齊待緊緊摟入懷中,又怕加劇她的傷勢,只能按下沖動捧住她的雙頰,一聲一聲喚著她,維持著她逐漸湮滅的神智。

我說,我想起來了,當年我與文瑾初見比試時,被她挑落長刀,是你,是你將刀從地上拾起,遞回到我的手中。

我說,我還記起來,當年在潼關戰場上,不光文瑾救了我,你也為我砍斷了許多冷箭,架住了很多把刀。

我說,我也憶起來,當年在淮南軍大營,我在為文瑾的死訊落淚的時候,是你幫我擦去了所有的淚水。

我說,齊待,你不要死,不然,以後我會有別的副將,頂替了你的位置。

齊待聽到這句話,動了動嘴唇:“大人……”

我說,你不要再叫我“大人”了,你喚我的名,你稱我“若飛”。

軍醫跑著進了我的營帳,很快便為齊待小心拔出了彎刀,仔細為她縫合和包紮了傷口,對我稟明她的傷情:“齊副將的傷看著兇險,萬幸並未傷及臟器,修養一陣時日即可大好。”

不用軍醫診斷,我這時也回過神來了。

我,被齊待,耍了!

我當時心慌不已,竟然未能註意到,齊待的血液並非噴濺而出,這意味著心脈無損,且她並未口吐鮮血,這說明胃袋無礙,同時,她雖然呼吸急促,卻沒有雜音,鼻尖和嘴角也沒有血沫,這代表她也沒有被傷到雙肺。

齊待與我一同出生入死多年,她肯定早已知曉,自己小命可保。

她故意的!

她故意裝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逼迫我吐露真情。

齊待,好一個齊待,這點壞心思全用在我身上了!

可是,她在挺身而出時,也不能篤定那把刀會不會紮入肺葉劃破心臟。

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笨蛋。

我緩緩走至她的身旁,挑開她染血的裏衣,睨著她已被布帶纏繞的胸口,壓抑著怒氣評價道:“齊副將,有什麽要同本帥坦白的?”

齊待與一年前在湖州城畔一樣,一寸寸擡眸仰視我,眼中倒映著燭火點點,顯得不再恭敬,反而野心十足:“若飛,我愛慕你。”

不是“大人”,不是“末將”。

是“我”和“你”。

兵者,詭道也。

今晚,我不得不承認,我兵敗了。

我敗給了追隨自己多年的副將。

敗者就該交付自己的心。

【作者有話說】

小沈總兵也免不了自我攻略[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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