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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隙中駒(八)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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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隙中駒(八) [VIP]

章節簡介:阿塵,我可不可以

仿佛簌簌雪花落於唇上, 給予李去塵柔和清冷的觸感。

隨後薄霜被迅速捂化,微涼被溫熱所取代,暗湧已久的熾熱巖漿將要破冰而出。

李去塵在空氣中忽而嗅到了醇厚甘洌的幽香。

好像是以熟透的青梅為原料, 輔以凜冷的冬風與清澈的雪水,窖藏百年一朝將啟的絕世瓊漿。

只憑一縷氣息便讓她醉得迷離。

在醉意之下, 李去塵執著地一點一點拆封從未有人飲過的無上密釀。

佳醴終開一線, 李去塵靈活探入, 卻好似無意之中陷入湍急水流, 被難以抗拒的深潭漩渦牢牢制住口舌,又被川中游魚不斷環繞舔啄。

肺腑空氣愈發稀薄, 天真的道士這才發覺自己中了誘敵深入之計, 下意識想要鳴金撤兵卻被無情斬斷了退路。

她被罪魁禍首圈禁在熱烈激洄的中心。

李去塵下意識攥緊了身前人的衣角, 如同將溺之人將稻草當作浮木, 卻根本無法挽救越來越紊亂的呼吸。

搶占先機之人失了後手,此刻反成了涸澤之魚任人宰割。

察覺到她的無措,謝逸清連忙松了桎梏放虎歸山,唇邊略帶水光輕聲關切道:“阿塵?”

往常含著情意的狹長眼眸已變得朦朧瀲灩, 嗓音繾綣低沈卻更為勾人心弦。

胸腔內驟然湧入的新鮮空氣便隨之一顫,李去塵重整旗鼓卷土重來,照貓畫虎擡手環住謝逸清的脖頸, 將她緊緊囚於懷中,隨後輕車熟路地以舌尖再次鉆入溫濕的池中,這一次勢不可擋地攪動陣陣漣漪,主動追逐方才膽大妄為的游魚, 驚得它左支右絀四處退縮。

將顫抖全數奉還, 感受到敵軍兵敗之兆, 李去塵得勝之際微睜眼睫, 對上了一雙正在細細描摹她眉目的深邃眼瞳。

那視線專註而灼熱,帶著濃稠到化不開的眷戀與珍惜,仿佛要將她的每一刻神情篆於自己的靈魂上。

雙頰被染上熱意,李去塵不禁自後而前撫上謝逸清的臉頰,指尖輕掐心上人溫軟的肌膚教訓道:“謝今,你不專心。”

“阿塵……”雙手繞過李去塵的腰際,謝逸清貪戀地枕在她肩頭,於耳畔嘆息著:“我好像在做夢。”

“我好想好想你。”謝逸清將她摟得更緊,“從我們少時分離到現在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很想你。”

目光落在隨著時間越積越厚的皚皚白雪上,謝逸清輕吻著李去塵的後頸訴說道:

“第一次收斂屍首的那天,我很想你。第一次揮刀殺/人的那天,我很想你。第一次被箭刺穿的那天,我很想你。第一次失去至親的那天,我很想你。第一次踏進皇城的那天,我很想你。”

“我想找到你的,可是我又怕得到你的任何音訊。”謝逸清眼角酸澀,連帶著聲音也跟著發顫,“我怕你早已忘掉我,也怕你早已成婚有家,更怕你在亂世中……”

她的胸膛與心臟一同起伏:“我膽小懦弱,最終沒敢尋你,好像只要我未得知你的任何消息,你就一直如同年少時那樣美好無損,我也並非一廂情願困在天真爛漫的陳年舊事裏。”

“後來,我在南詔,常常恨不得一死了之。”謝逸清闔目掐斷淚水,勾唇輕笑一聲,“可是我又想,死了就真的再也沒機會見到你了,所以我不得不陰暗地茍活下來,無助地期盼著哪天,你能出現在我的面前。”

謝逸清擡眸望向冬夜裏的明月:“不想天道何其憐我,真的將你送至了我的身邊。”

“可是,哪怕你就在我的眼前。”謝逸清將李去塵往懷中圈得更緊,仿佛要與她融為一體,“即便就這樣抱著你,我也還是好想好想你。”

幹冷夜風拭去了目下兩行潮意,謝逸清撤身與李去塵額尖相接,一瞬不瞬地與心上人虔誠對視:“阿塵,我好愛你,可我好怕我是在做夢,好怕夢醒了你不在了。”

並未即刻回應,李去塵吻了吻謝逸清的雙唇,將她摟著自己的右手握住擡起,引導著那紋路深刻的指尖輕輕擦過自己的眉骨與眼尾,鼻尖與唇瓣。

隨後,她註視著她,不輕不重地張嘴咬住又緩緩舔掃。

“我在。”李去塵嗓音含笑略微一吮,“謝今,我就在這裏。”

最後一道顧慮和躊躇被心上人一掃即散。

“阿塵……”謝逸清一下一下啄舔著李去塵的雙唇,垂眸喑啞問道,“我可不可以……”

與方才如出一轍,她剩餘的字句被前朝遺孤封堵。

漫天飛雪紛紛湧入屋內又化為了盛夏之日的溫熱驟雨。

雨勢越來越大,無數雨點逐漸聚集成湖泊,由新朝之君親自捧起飲下。

在愈發浩大的雨幕之中,前朝遺孤在本能之下一字一頓喚出了一個名字。

“謝今。”是她們初遇的名字。

方一道出,前朝遺孤便在傾盆大雨之中攥緊了指間墨發。

“阿塵……”仿佛與她感同身受,新朝之君顫顫巍巍出聲應下。

可這並非一切的終止,而是一切的開端。

反覆圍剿之下,前朝遺孤便被新朝帝王逼至盡頭,不得不仰頸道出另一個名字。

“謝文瑾。”是她們分離的名字。

好像同樣無法忍受,新朝之君隨即率領大軍駐紮於淋漓溝壑之中,又派出小股兵力堅守其上戰略要地。

夏雨連綿不絕逐漸泛濫成災,前朝遺孤被洶湧洪流斬斷退路以至於無路可走,不得不在川流之中沈浮,即將窒息之時意識渙散地再嘆出一個名字。

“謝逸清。”是她們重逢的名字。

愛人的名諱如春日山花夏日草木,似無上道法精純靈炁,在喚出的剎那便驚動三魂六魄,惹得心旌無風自搖。

“阿塵,我在。”不約而同發顫著回應,新朝之君並未放棄好不容易攻下的陣地,仍在四處奔走摸尋前朝遺孤其它的防守薄弱之處。

謝逸清原本以為自己並不算是掌控欲十足的人,她對政事軍事絕大部分是出於不可推卸的責任,然而此時她卻生出了無與倫比的掌控欲望。

作為新朝之君,自然必須牢牢掌控前朝遺孤,親自仔細查明她表裏的每一寸疆域。

控制欲與探知欲相輔相成,保護欲與毀滅欲此消彼長,以至於現在的一切都開始超出新朝之君的自制。

所有清明的神智都已淪陷在熟悉又陌生的溫柔裏,年輕的新朝之君逐漸沈迷於橫征暴斂,將民脂民膏全數搜刮殆盡,全然忘了攫取過度會導致民怨沸騰。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前朝遺孤終於在越來越無度的統治下奮而起身,毫不留情地推翻荒淫無道的新朝之君,成為了掌控生殺予奪的上位者,將新朝之君所做的一切掠奪全數奉還,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才耀武揚威的新朝之君在頃刻之間成為了手足無措的落難帝王。

被驟然傾覆之人並未像她一樣甘願發聲,而是固守所謂的君王尊嚴般死咬下唇不願交代所有的秘密。

即便蹙起眉尖,哪怕攥緊指尖。

於是靜心修道近二十年來,前朝遺孤這才發覺自己其實並非清心寡欲的修行之人。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礙。

但前朝遺孤此刻仍是學會了去彼取此,返璞歸真只要已淪為階下之囚的落難帝王對她俯首稱臣。

這件事比想象中更為簡單,只是再次登上高峰玩賞紅梅,最後掬起瀝瀝山泉輕啜幾口。

游山玩水之下,那不甘求饒的落難帝王就已失了心氣對她唯命是從。

“阿塵。”是她們熟識的稱謂。

可前朝遺孤卻在感受到與心跳同頻的顫抖時,猛然發覺被掌控的感覺重新纏繞自己的身體。

同生共炁,承痛享愉。

休戚與共的心臟更為瘋狂地跳動了起來,前朝遺孤在來回蕩漾的山風與清泉之中,欲蓋彌彰地徑直抵至海邊撥弄潮水,卻險些支撐不住地差點壞了大計。

她大方地讓出先手,就得承擔先前的疲乏。

但前朝遺孤並非輕易認輸之人,這一點從她長年不休地研習術法追求授箓便可見一斑。

僅是片刻韜光養晦,她就已重尋氣力再次沈入溫暖的深海,將海灘與海面上下攪得風起雲湧波濤滔天,驚得見識短淺的落難帝王握緊她支撐著身體的手腕呼出她的姓與名。

“李去塵。”是她們鄭重的稱謂。

目的已然達到,前朝遺孤頗為滿足地端詳著落難帝王泛著薄汗的額角、染著緋色的眼尾,與因為急促呼吸而略顯幹燥的雙唇。

隨後手心與掌心相對,因為思慮過重而繁雜深刻的手紋,與因為隨心無畏而淺顯細膩的掌紋,全然天生一對嚴絲合縫。

感受著彼此生生不息的有力脈搏,前朝遺孤很有風度地為落難帝王點上唇脂,卻在暗中表裏不一下手更重,用掐訣繪符的靈巧指尖一筆一畫落下無比繁覆的印跡,逼迫落難帝王不得不擡首歸順屈服。

然而勝利並非一蹴而就,落難帝王的投誠之書仿佛不懷好意的詐降騙局。

“李道長。”是道貌岸然的稱謂。

世人眼中天真無邪的年輕道長此刻即便落入紅塵,那雙淺灰眼瞳卻是依舊清澈純凈,只不過在這聲尊稱下染上了莫名的羞赧與驚亂,以至於旋即識破了落難帝王的所有陰謀與詭計。

於是前朝遺孤決定不再對不知天高地厚的落難帝王網開一面。

天地都變得粘稠,飛雪都變得滾燙。

冬至長夜未央,月亮都已潮了。

【作者有話說】

點一下本文標題,寫了兩天反覆修了一天……寶寶們答應我評論區見好嗎好的[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化用老子《道德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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