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淚斷相思

關燈
淚斷相思

微生泠睜開眼,只見一紅綢垂在眼前,遮蔽了視線。

紅綢遮面,難道又重來一次,他變成了那女子。

他想擡起手掀開這綢布,卻動彈不得,這時一只手從外掀開綢布,一男子笑盈盈的湊上前來。

“好啦,這下你可滿意了?”

微生泠:“......”

眼前人他定從未見過,倒像是那女子的回憶。

這女子扯著他的手晃著,撒嬌道:“你就要隨軍遠征,還不許我拉著你陪我玩這過家家般的游戲?”

少女聲音甜膩,那男子也軟下心,安慰道:“我定會日日給你寫信的,把邊疆的月色與晚風都寫給你。”

“巧女!”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猝然響起,微生泠只覺得這女子一瞬楞住,又立刻拉著那男子朝著窗邊走去。

“你快走!”巧女將他往窗前推,“若是讓爹爹瞧見了定要差人打斷你的腿的。”

原是私定終身。

微生泠看戲看的自在,幹脆在巧女體中作了旁觀者。

那男子萬般不舍,含情脈脈地看了最後一眼,才匆匆翻窗而逃。

這位豪門姑爺逃跑的方式倒是和他們幾人相像,微生泠暗道。

不過兩息,門就被人推開,侍女利落地走入站在兩旁。

巧女望著來人,嗔怒道:“爹爹,他已經要去創他的功業了,你又何必如此容不下他。”

“女兒,你難不成忘了嗎?”他坐在椅子上,長嘆一口氣,“你爹我沒出息,戰亂中守不住家宅,你母親也是隨著這一大家子逃難,才......”

巧女連忙走上前去,握住她爹爹的手,輕聲道:“我記得,我也知道,您只是想找個護得住我的女婿,可是爹爹,亂世之中有哪家可以獨善其身呢?”

“尹郎已去邊疆,待回來自有保護我的能力,您還有什麽可瞧不上他的呢?”

“榮巧!”榮老爺子站起身來,一時氣急攻心,“你可知他這一去要幾載?如今,一年的安逸時光要比百兩黃金更貴上許多,他此去經年,你難道要一等再等嗎!”

“等!”榮巧認真道,“爹,他願為我遠去邊疆,奪一個配得上我的功名,我又為何等不起呢?”

“你——”榮老爺子指著她,一時說不出話。

屋內沈寂,侍女們皆低著頭不敢說半句話。

良久,榮老爺子才緩緩開口:“若是八年,十年,你等是不等?”

榮巧聞言,跪下拱手行禮,頭磕在地上道:“等。”

眼見著老爺子要氣昏頭去,榮巧又道:“若是十年後,他還不回來,我......便嫁人,婚事全憑爹爹決斷。”

“十年。”榮老爺子俯下身看著自己的女兒,道:“你我不是修者,一生沒有多少個十年,你——”

“女兒想清楚了,”榮巧打斷他,輕聲道,“十年。”

微生泠看到這,不由得長嘆一口氣,倒是一個癡情種。

自神女涕淚後,人間便分為人道與仙道,各人有各人的路,修道者不入凡塵,塵世眾生不擾修者。

對於入仙道修行之人來講,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而對於塵世眾生來講,十年,長如天塹。

凡人十年便如修者百年,千百萬年前便是如此。

可惜,這十年的苦苦等待,並未換來一個好結果。

微生泠在榮巧體內看見了十年的春霜夏雨,秋風冬雪。

百般無奈中,她還是踏上了花轎,淚斷相思。

嫁給不愛之人。

新婚之夜,鐵騎聲似是奪命鐘,一行人沖入城門,稻田內滿是烈火,火光沖天,亮的像是不夜城。

鐵騎踹開院門,一家老小,均死於劍下。

這段記憶模糊,微生泠借著榮巧的眼看不全,只得在一陣哭喊中漸漸失去意識。

微生泠在無盡黑暗中才想清楚,榮巧,怕是死在新婚夜了。

卻未曾想,這場回憶還在繼續。

許是夜深眼花,榮巧被扔到城外時還存著一口氣,那夜是十五,月光極亮,晃得榮巧睜開眼來。

她渾身疼的說不出話,只見身旁有一物件,在月光下發亮,她伸手拿了過來,只是剛摸了兩下便不敢看了。

那是一件銀簪,上有纏絲桃花。

離別前,榮巧將她頭上的簪子送給尹行。

那時,她笑道:“這簪子送給你,你在邊疆,見它便是見我了。”

尹行細細地看著這枚簪子,笑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還未等念完,便被榮巧捂住嘴,只聽她道:“等你回來,我一定嫁你。”

“你儂呀我儂,忒煞情多,情啊多處,熱啊似火。妾今呀溫酒,花影淡月,君何不留,君何不留?”

榮巧強撐著爬了起來,忍著劇痛朝著發現那銀簪地位置一點點地爬過去。

“春風呀解愁,郎君你呀,歸家來,小妹我呀,出嫁去。郎呀莫怪,妹呀莫哭,待到明日,落花望月時。”

那人渾身是血,半夜生寒,血早就凝在身上,看不出好壞了。

榮巧伸出手,拿著衣袖想要替他擦擦臉,只可惜她身上也全是血,血汙覆蓋,擦不幹凈。

她顫抖著拿著衣袖遮住尹行的眼,囁嚅道:“尹郎,我不好看了。”

“你儂呀我儂,忒煞情多。明日君去,何不留此?君呀有言,只身赴遠疆,莫使錦帕,催人淚。”

“原來不是你不回來......”

榮巧終於落下淚來,嗚咽聲都被寒風吹散了。

只是抽泣,便覺得疼痛難忍,她靠在尹行身邊,將頭倚在他肩膀上,就像從前一樣。

榮巧望著長明月,緩緩闔上眼,輕聲道。

“今夜,是團圓夜呢。”

長風一過,草木俱悲,榮巧在茫茫月色中漸漸失去意識。

微生泠醒來時,便見身旁落葉秋風。

已入秋境。

“師弟你可算是醒了。”應周長嘆一口氣道,“你可知我們在裏面有多著急,眼看著你和那女子都昏了過去,怎麽叫也叫不醒。”

尋鶴聲在一旁點點頭,過來扶著微生泠坐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微生泠揉著腦袋,道:“你們沒看見榮巧的記憶?”

“榮巧是誰?”相七湊上來問道。

微生泠借著尋鶴聲的手喝了水,將榮巧與尹行的事覆述一次。

相七聽完,坐在一旁抽泣著。

應周楞著神,半晌才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