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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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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雲散

冷風寒雨中,夢境終於緩緩散去,只留下淡淡的餘音圍繞身側。

周身又是一片黑暗。

一陣劍聲嘶鳴,微生泠略微歪過頭去聽,轉身又坐下。

這劍聲一聽就是楚寒江那個莽夫,找來的倒是快。微生泠心想著,又擡起頭看了看這眼前漆黑。

仔細看去隱約透著符咒,微生泠並未見過這種符咒,只得在夢中靜待。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他默念著白枕槐所說的那句詩,夢中生死交疊,只怕是僅靠劍術難以破夢。

而最初的那句‘東風未肯入東門,走馬還尋去歲村。’微生泠仔細想來,思來想去只有夢主能做到此事,又為何提醒微生泠他們走錯了路。

他想:夢主,不止白枕槐一人。

“殺了夢主會如何。”楚寒江冷著臉道。

“楚尊者還是冷靜些吧,那位困在裏境中,夢主若是死了,裏面那位不定是否能活下來呢。”清茗輕聲道,一旁的清若揮手在屋內布下陣法。

“楚尊者放心,找出夢主解夢便可。”清茗道。

楚寒江瞥了二人一眼,面上不見表情,道:“你們怕是求著他困死在那裏境中。”

“啊!”本在桌上沈沈睡去的相七猛地坐起來,驚魂未定地喘著氣。

屋內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剎那間散去,針鋒相對的三人齊刷刷地看向相七。

“呃,你們在這,看著我們幹嘛?”相七眨眨眼睛,緩緩環抱住自己,臉上表情一時五顏六色,“我睡覺你們都看啊!”

楚寒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提著劍朝著屋外走去。

清茗走上前去,並指點在相七額頭,相七只覺一陣柔和的靈力流入體內。

“最好別讓我發現你們用上嶼遙的那些下作手段。”傳音猛地砸入屋內。

清若面無表情,擡手又加強了陣法。

清茗退後兩步,問:“相七公子,那位放牛郎與司運呢?”

相七仔細回想,認真回道:“不知道,吃了飯我就睡著了。”說著他站起身來,“不渡呢?”

清若指指外面。

相七走至村中,卻連尋鶴聲的半片衣角都未看見,只見一位楚尊者提著劍四處飛,一時表情覆雜。

“你叫什麽?”

司運仰起頭,看著已經有些狼狽不堪的尋鶴聲,朝著他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我也知道你在找誰,剛才那位楚尊者來過了。”

“對不起,若不是我......”

尋鶴聲聞言瞇起眼睛,道:“你是夢主,那白枕槐是什麽?”

司運搖搖頭,道:“不,我只是偶然間可以在夢的間隙中窺見一二,醒來,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說著,他擡起手,手裏緊握著一個香囊,他道:“是神仙哥哥讓我醒了過來,他被困在裏境了。”

飯桌上,微生泠將香囊在桌下無聲的遞給他,他十分歡喜,卻在聞到香味時幡然醒悟。

醒來,是很痛苦的。

“我會去勸哥哥的。”他朝著尋鶴聲展出笑顏。

尋鶴聲看著他臉上還未幹的淚痕,隱隱覺出不對,他張口,半晌才道:“只要救他出來,我可以幫你維持夢境。”

司運學著微生泠曾教的動作,笨拙地行了禮,認真道:“可這都是假的呀。”說完,便走向漫漫長路。

尋鶴聲望去,夕陽正緩緩落下,殘光勾勒著樹影,晚霞融進流雲,一日又將過去。

落日時的風帶著些許煙火的味道,村中人不知夢外愁,在他們眼中,平淡又安寧的一日將要落幕。

司運深吸一口氣,擡腳走向自己的結局。

郎樂賢聽見動靜,卻強撐著不願回過頭。

“哥。”

“小運。”郎樂賢聲音顫抖著,緩緩道:“別說好嗎?我們留在這裏,多幸福。”

“哥,這終究不是真的。”

郎樂賢轉過身,早已淚流滿面,豆大的淚珠砸在地上,掀起一陣塵灰。

司運擡起頭,兩人隔著淚水遙遙相望,身前隔著生死。

“哥,我早就死掉了,不是嗎?”司運含著淚笑著說。

話音剛落,剎那間,風流雲散,水逝花落。

微生泠仰起頭,只覺一陣金光晃過,裏境中的黑暗恍然間龜裂開,無數天光落下,風聲灌入此間,他望去,尋鶴聲正踏著天光而來。

“先生,走吧。”

微生泠站起身,輕輕撫平衣角,緩步隨著尋鶴聲踏出裏境,踏出一步,便見日月輪轉,待霏霏雪落下,夢才徹底散去。

楚寒江落在兩人身前,道:“下山之前,先隨我去一處吧。”

微生泠點點頭,隨著楚寒江走到一處小屋。

微生泠愕然,看向楚寒江道:“他不是與郎樂賢一同居住?”

楚寒江搖頭,嘆道:“他不願拖累郎樂賢,郎樂賢是凡人,到了歲數總要娶妻的,他在那,郎樂賢遭人嫌。”

微生泠踏進小屋,腳下踩著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枯葉,只兩步,就能看清這小屋的全貌。

只一草席,一木桌,墻上的蛛網落滿了灰,被子整整齊齊地擺在席子上,只是已經臟的不成樣,那上面有著梅花印,許是曾有不知歸處的小貓在此度過一個寒夜。

微生泠走到桌旁,拿起了一把落滿了灰,甚至有些銹的劍。

他微微動腕,劍出鞘,那劍並不鋒利,也算不得什麽好劍,但確是一把——

極適合初學者入門的劍。

宿寧村離各門派都有些距離,這劍落到鄉間,價格必定不菲。

微生泠突然想起在裏境點點回憶裏,他看見那孩子笑著對那些修者說:“我以後也要去習劍的!”

或是嶼遙的女弟子低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好呀!蒼梧山劍修最為出眾,我兄長便在那,待我為你引薦一二。”

他如此貧苦,這劍,是他攢了多少錢,才求來的呢?

微生泠蹲下身,從被褥中抽出一幅畫,畫中人腰間帶著玉佩,墨發青衣,仙氣繞身。

這是微生泠悟出杳霭流玉,一劍動天下時,傳出的畫像。

那時微生泠極愛效仿師尊,便求著師尊制了一套與他一樣的青衣,卻也僅穿了一次,便再未動過。

但司運在夢中,只穿青衣。

微生泠垂眸,將一劍一畫置於桌上,他摸著劍柄,那上面笨拙地刻著名字。

“可惜......”微生泠喃喃道。

可惜山村閉塞,只是一把合適的劍都難以找尋。

可惜山村狹小,容不下少年郎力護天下的劍意。

微生泠緩步踏出小屋,回首看去,恍惚間似乎看見了曾經的司運。

司運笑笑,彎下身子行了禮,便離去了。

可惜......

世事無常。

楚寒江與尋鶴聲一時不知去了哪,微生泠站在門前許久,終嘆了口氣,將藏了許久的玉佩拿了出來,百年間蒼梧山門早已更改玉佩,其中的護體靈力也早就不是青霜引留下的了,與微生泠手中的玉佩僅有一二分相似,不過都是白玉罷了。

他將玉佩放在門前的土地上,撿了半個樹枝攏著土將玉佩埋了起來。

“下輩子,來當我的徒弟吧。”

微生泠輕聲道。

此時一陣清風拂過,吹動幾粒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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