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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初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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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初歇

懸霭六年。

上林關,春風化雪,冷水繞松。

剛剛立春,上林關的雪還未化盡,一人著青衣長衫,面上帶著面具,遮著上半張臉只漏出一雙眼,素白的底,上面僅畫了幾朵梅作綴,他低頭找尋著什麽,在林間走走停停。

微生泠小心的踏著石頭,濕雪沾濕了衣擺。

樹枝上的一滴露珠落下,滴落在微生泠的發絲上,那雙極美的眸子卻盯著地上的一株野草不肯分神。

“雪間仙,有人來找你治病。”一只白蝶晃晃悠悠的飛到他面前停留。

“偏偏今日化雪,再不采就采不到了。”微生泠惋惜的說著。

“什麽玩意,你說啥呢。”白蝶沒有飛走依舊在他眼前晃。

微生泠這才將眼神轉到這白蝶身上,定定的看著它在眼前晃了兩秒,就毫不猶豫一掌扇飛。

“教了你兩日共神,如今連一只蝴蝶都控制不了,蠢。”說完便直起身,左手兩指合於胸前作劍訣,一股靈力沖向那株野草,眨眼間就落入他身後的籮筐裏。

做完這些便頭也不回地走上下山路,那白蝶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爬起來,轉了兩圈才發現了微生泠的去向就連忙追上去。

“你不是說再不用靈力嗎。”靈蝶的聲音嘈雜,微生泠卻不覺心煩。

“你管我。”

“那你下山能不能也用靈力啊,我看那人要死了,人命關天啊。”

“不用,我說了不會再用靈力的,你好蠢。”

“……”

白蝶無言,晃晃悠悠的下山去了。

一走入藥堂,微生泠就聞到難以抑制的血腥味,他皺著眉看向來人。

一人身上穿的金碧輝煌,只可惜另一人倒在他身上,白色貂裘都染上了血,風幹後又染上,身上血灰縱橫,糟蹋得不成樣子。

傷者微微靠在那人肩頭,垂著頭發絲遮住大半張臉,似乎傷得極重。

“你——”

話尚未盡,那人便倒入微生泠懷中,滾燙的呼吸打在微生泠頸窩,那人喃喃兩句就整個人倒在微生泠身上。

“雪間仙!你終於回來了!”一人朝他飛撲而來,見微生泠身上倒著一個人又猛地站定,從他的角度像極了兩人在擁抱。

他疑惑道:“先生......這是?”

微生泠深吸一口氣,道:“還不將傷者扶到床上去。”

好在一旁站樁的人沒有幹看著,他走上前來與雪僮一起扶著人躺到一旁的木床上。

微生泠拿起手帕擦了擦脖頸間沾上的血,問:“什麽癥狀?”

雪僮聞言站好,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吐血,身上全是血,應該是毒,我看不出是什麽毒。”

微生泠皺著眉聞了聞周遭的氣味,垂眸思索了一會便挽起衣袖走到木床邊,兩指順著他的喉向緩緩下劃,在某一處停歇後狠狠摁下,一瞬間那人便吐出血來,那血暗沈如墨,臟了微生泠的青衣。

微生泠松開手,接過雪僮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淡淡說道:“不是毒,是蠱。”

一直站在一旁沈默的人突然開口道:“是蠱?什麽蠱。”

微生泠瞥了他一眼,突然笑起來,眉眼彎彎,看得對面那人直接呆楞住。

他說:“怎麽這般反應,你下的蠱嗎?”

那人遲疑兩秒,拱手垂頭向微生泠行了禮,開口說:“我是江川相家相七,久聞雪間仙可醫死人肉白骨,我朋友他……我們二人游歷四方,卻不想被人暗害,那日我二人在山中無處可去,只能露宿,誰知我一覺醒來他就血流不止,只好求到霜梅這來,先前失了禮節,相七向您賠罪,煩請您救救我友人。”

微生泠收回視線,心想:怪不得今日林中有那麽一攤血。

“他中的是青霜引的蠱,化心。”

相七楞了一下,猛的擡起頭拽著微生泠的衣袖就要跪,聲音顫抖著說:“求您救救他,世上能解青霜引的蠱的我再也想不到第二個人了。”

微生泠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相七才反應過來松開了,一旁的雪僮連忙跑到他身邊連忙將他扶起來,說:“我家先生沒說不救啊,別急小公子,先生有法子的。”

微生泠掃了一眼他身旁的劍,見其中一把上面刻著流雲,沈吟片刻說到:“雪僮,收拾兩間客房,讓他們二人住進去。”

“是。”雪僮起身走上樓梯。

“相七公子,麻煩你給他擦擦身子了,身上都是血汙不便醫治。”微生泠說著將帕子遞給相七。

相七連忙接住拱手行了禮。

“謝謝雪間仙願意收留我們。”

“不必多謝。”

微生泠走到竈臺邊,一株一株的挑著藥材,說道:“他是什麽人,有什麽仇家嗎?”說完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又加補了一句,“若是不便說也不勉強。”

“這…也不是不便。”相七指間不自覺的摸著腰間的翠綠玉佩,沈吟片刻說,“他是尋鶴聲,百年前那位眾矢之的的親傳弟子,若說仇人,可能是是這浩浩江湖吧。”

微生泠眸光微閃,手指攥緊了一株藥草,面上依舊淡淡的應道:“這般啊。”

“先生!”雪僮在二樓探出頭來,喊道:“客房已經收拾好了。”

“帶相七公子去安歇吧,順便也將床上這位帶過去。”

“是。”

本就狹小的藥館一靜一動都十分明顯,一朝熱鬧一朝冷淡,卻不想今日來的竟然是他。

微生泠緩緩的撥弄著藥湯,垂眸思索著。

“尋鶴聲…”他擡頭看向窗外暮雲,淺淺地笑了出來:“一百年,好久不見。”

微生泠舀出一碗藥湯,又從一旁拿了幾顆飴糖上樓敲響了客房的門。

“打擾了相七公子。”

相七拉開門接過藥碗,引著微生泠走到尋鶴聲床邊,說:“辛苦您了。”

微生泠在尋鶴聲床邊坐下,聞言笑著說道:“醫者本心,何來辛苦一說。”說著拉著尋鶴聲的手腕為他把脈。

“如何?”相七問。

微生泠沒回答,只是微微搖頭,片刻後他皺著眉喊雪僮說:“去準備熱酒和銀針。”

“是,先生。”

“相七公子。”微生泠微微仰頭看著他,臉上露出半分為難神色,說:“這種事本不該交由你去做,只是這裏離不開人,我藥館中少了白渝草這味藥,你可否去鎮西的藥房中替我買來三錢。”

“無妨,我現在就去買來。”相七連忙披上貂裘,快步離開了。

相七一離開房間微生泠便收起了神色,右手化作劍指緊貼著尋鶴聲手腕,一股不可能在醫修身上出現的劍意順著他手腕流入體內。

功法運行一刻鐘後微生泠方收回手,他看著沈睡中的尋鶴聲愈發的不解,心想:若是江湖仇家身上哪來的魔族劍氣呢。

微生泠摩擦著指尖,將剛剛逼出的魔氣化解。

“先生。”雪僮的聲音在門外悶悶響起。

“進。”

雪僮將托盤放到一旁的小桌上,他看著床上的尋鶴聲說:“擦幹凈了倒是很英俊嘛,只是怎麽落得這樣的地步,得罪了什麽人?”

微生泠仔細的拿起銀針在熱酒中沾了沾,回應道:“他是蒼梧山的,至於那位相七嘛……我倒是不記得江川有這麽一個相家。”

“他在騙我們?”

微生泠將銀針紮到尋鶴聲身上,緩緩說到:“這世上只可能有一個相家七公子。”

“京城,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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