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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父女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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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父女相見

這座名為“上海”的現代都市的夜色,被王懿位於頂層公寓的落地窗框成一幅流動的光之畫卷。李世民站在窗邊,身上已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質地精良的深色西裝。這是王懿讓人準備的,尺寸分毫不差。鏡子裏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目英朗,二十七歲的巔峰體魄被現代服飾勾勒出一種古典與現代交織的奇異魅力,只是那眼神深處,依舊沈澱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屬於帝王的深邃與審視,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面對全然陌生規則的緊繃。

王懿的動作很快。幾天內,她那個叫周薇的朋友——一個笑容爽利、眼神精明的女人,據說在法律和某些“灰色領域”頗有手腕——便送來了一套近乎完美的身份文件。護照、身份證……一應俱全,照片上是他,名字依舊是“李世民”,國籍某個歐盟小國,出生年份被穩妥地推前了十年,三十七歲。這樣一來,他與即將見面的、十八歲的大女兒李麗質之間,十九歲的年齡差,在這個時代雖然仍顯年輕,卻至少不再驚世駭俗。

“記住,你這些年一直在海外經營家族產業,深入簡出,與我和孩子們聚少離多。”王懿在將文件遞給他時,語氣平淡地叮囑,仿佛在交代一份尋常的商業計劃,“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你的存在需要保密,所以直到現在才能正式與孩子們相認。其他的,孩子們問起,我會解釋。”

李世民接過那疊輕薄卻分量不輕的塑料卡片和冊子,指腹摩挲過上面冰冷光滑的質感,以及那個熟悉的、卻屬於另一個時空維度的名字。一種荒誕感再次湧上心頭。他,大唐貞觀天子,竟需要靠偽造的身份,才能“合法”地存在於這個世界,才能去見自己的親生女兒。憤怒的餘燼偶爾還會閃爍,但更多是被一種緊迫感和……奇異的好奇所取代。他即將見到她們,他血脈的延續,在這個陌生時代裏開出的三朵截然不同的花。

三個孩子是被王懿用不同的理由緊急召回的。李麗質從費城的音樂廳直接飛了回來,風塵仆仆,懷裏還抱著她心愛的小提琴琴盒,臉上帶著被打斷重要排練的不耐與疑惑。李淑窈從瑞士寧靜的湖畔營地返回,身上還帶著草葉與陽光的氣息,眼鏡後的眼眸清澈而略帶學術性的探究。李清韻是從公司會議室直接過來的,一身利落的煙灰色西裝套裙還未換下,眉眼間帶著未散盡的疲憊與屬於管理者的沈靜銳利,只有在看向母親時,才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與疑問。

王懿將見面安排在家中寬闊的客廳。沒有仆從,只有舒緩的背景音樂和精心準備的點心茶水。三個女孩各自占據沙發一角,氣質迥異,卻都有著超出年齡的沈穩——或許是在這樣一個母親是商業巨擘、父親長期“缺席”的家庭中長大的必然結果。

當王懿領著李世民走進客廳時,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三個女孩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驚愕,是第一時間掠過她們臉龐的情緒。

李世民的外表太年輕了。盡管王懿已經盡量讓他穿著顯得穩重的西裝,但那張臉,那挺拔的身姿,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擁有三個十幾歲女兒的父親,尤其不像她們想象中那個神秘、缺席多年、可能飽經風霜的父親。

然而,驚愕很快被另一種更強烈的直觀感受所取代。

像。

太像了。

李麗質那雙微微上挑、明亮倔強的眼睛,簡直和鏡中李世民的眉眼如出一轍,尤其是當她微微揚起下巴時,那種驕傲的神態。李淑窈臉型的輪廓,挺直的鼻梁,沈靜時微微抿起的唇角,都能在李世民臉上找到清晰的影子。李清韻的氣質最為覆雜,但那份眉宇間的堅毅,眼神沈澱下來的力度,甚至站立時無意識挺直的背脊,都隱隱透著與李世民同源的特質。

血緣的烙印,無聲而強大,穿透了時空的阻隔和精心編織的謊言,直觀地呈現在每個人面前。

王懿輕輕吸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溫和而略帶歉意的笑容,開始了她準備好的說辭。她語氣平緩,將早先與李世民“統一”過的背景故事娓娓道來:海外產業、保密需要、多年的分離與無奈,以及如今終於可以團聚的慶幸。她強調了父親對她們的思念(盡管這份思念剛剛產生),解釋了父親外表的年輕得益於“家族基因”和長期健康的生活習慣(這倒不算完全說謊),並懇切地希望孩子們能理解父母當年的不得已,給父親一個彌補的機會。

她說話時,一直握著李世民的手,力道很穩,目光真誠地掃過三個女兒。她沒有說父親的壞話,從未有過。此刻,她只是將一個“善意的謊言”和一位“終於歸家的父親”推到孩子們面前。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王懿的聲音和背景音樂輕柔的旋律。三個女孩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懷疑,逐漸變得覆雜。李麗質抱著琴盒的手指收緊,嘴唇抿著,眼裏有怨氣,也有動搖——她對音樂有著熾烈的追求,更能理解某種形式的“不得已”與犧牲。李淑窈推了推眼鏡,似乎在理性分析母親話語中的邏輯,尋找著漏洞,但那雙酷似父親的眼睛裏,也流露出對“完整家庭”隱秘的渴望。李清韻坐得最直,她看著母親,又看向那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商業談判練就的洞察力讓她本能地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但母親眼中那罕見的、近乎懇求的情緒,以及那個男人身上傳來的、莫名令人安定的強大氣場,讓她將質疑暫時壓了下去。

王懿說完,看向李世民,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李世民感受到了那力道中的催促與期待。他上前一步,目光緩緩掠過三個女兒年輕的臉龐。胸腔裏情緒翻湧,有面對“子民”般的天然責任感(雖然她們是他的女兒),有對於這尷尬局面的不適,有想要彌補些什麽的沖動,更有一種……奇異的、血脈相連的悸動。這感覺,與面對承乾、青雀、稚奴時相似,卻又不同。或許是因為她們是女兒,或許是因為這重逢的方式太過離奇。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屬於上位者的清晰與力度,只是刻意放柔了許多:“麗質,淑窈,清韻。”

他叫出了她們的名字。在另一個時空,他曾為兩個小女兒取名,為大女兒的流產心痛神傷。此刻,這三個名字從他口中喚出,帶著跨越千年的重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多年……未能相伴左右,是我之過。”他選擇了一個相對中性、符合“設定”的說法,沒有用“朕”,也沒有用過於親昵或現代的口吻,“往後……”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目光落在李清韻略帶疲憊卻強撐堅強的臉上,又掃過李麗質懷中珍視的琴盒和李淑窈書卷氣的身形,緩緩道,“家中諸事,有為父在。”

這句話,平淡無奇,甚至有些古板。但由他說出來,配合著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和沈穩如山的姿態,卻莫名有種擲地有聲的分量。這不是空洞的許諾,而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責任的承接。

李麗質眨了眨眼,倔強的神色松動了一些,小聲咕噥了一句什麽,沒再直視李世民,但抱著琴盒的手松開了些。

李淑窈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卻更多地落在李世民身上,帶著學術觀察般的好奇。

李清韻靜靜地看了李世民幾秒,然後,極輕微地點了點頭。那不是一個女兒對父親撒嬌或依賴的點頭,更像是一個合作者初步的、審慎的認可。

王懿悄悄松了口氣,她知道,這最艱難的一關,算是勉強過去了。怨氣還在,隔閡未消,但至少,表面的接納達成了。血緣的紐帶和那個“善意的謊言”,為後續的相處打開了一道縫隙。

“好了,”王懿語氣輕快起來,試圖緩和氣氛,“都別站著了。麗質,坐這麽久飛機累了吧?淑窈,嘗嘗這個點心,你以前喜歡的。清韻,會議開得怎麽樣?跟爸爸說說?”

她自然地引導著話題,將李世民帶入這個家庭瑣碎的、充滿現代氣息的交流中。李世民略顯僵硬地坐在指定的沙發上,聽著女兒們用流利的中文夾雜著英文詞匯談論著音樂會、數學猜想、董事會的刁難……他大多數時候沈默,只是聽,偶爾在目光交匯時,給予一個肯定的眼神,或是在王懿的提示下,問一個簡單的問題。

他的學習能力極強,帝王的洞察力讓他迅速捕捉著這個新世界的規則碎片,關於家庭,關於這些與他血脈相連的、陌生又熟悉的個體。

窗外,都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屋內,燈光溫暖,茶香裊裊。一個基於謊言卻由血緣牢牢維系的新“家庭”,在這奇幻的夜晚,正式開啟了它充滿未知與挑戰的篇章。而李世民,這位穿越了時空的父親,他的新征途,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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