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魏王妃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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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魏王妃的試探
貞觀十四年的春天，長安城冰雪消融，萬物覆蘇。立政殿內，長孫皇後的病情在藥物的調理和王懿的精心照料下，總算穩住了，雖未痊愈，但已能正常處理宮務，面色也紅潤了許多。
然而，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息。
李承乾與李泰兄弟倆在李世民和長孫皇後面前兄友弟恭，私下裏卻依然相互提防。李承乾加強了東宮的防衛，對往來人員盤查得更嚴；李泰則深居簡出，除了上朝和參與《括地志》編纂會議外，很少公開露面。
但魏王妃王氏，卻成了棲霞苑的常客。
這位太原王氏出身的女子，容貌端莊，舉止得體，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看似毫無心機。她每次來棲霞苑，理由都很正當——或是“請教養顏之法”，或是“討論女紅技藝”，或是“為魏王求些安神香料”。
王懿不能拒絕，因為王氏是親王正妃，地位尊崇；也因為她的理由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但王懿能感覺到，王氏那雙看似溫柔的眼眸裏，總帶著一種觀察者的銳利。她說話時會不經意地試探，閑聊時會巧妙地打探，甚至在品茶賞花時，也會留意棲霞苑的布置、往來人員、乃至王懿的言行舉止。
“真人這盆蘭花養得真好，聽說魏王府也有一盆相似的，但總不如這裏的茂盛。”一次，王氏指著窗臺上的蘭花說。
王懿微笑：“不過是多花了些心思罷了。魏王妃若喜歡，可以帶一盆回去。”
“那怎麽好意思。”王氏擺手，卻順勢問道，“對了，聽說東宮武側妃也常來真人這裏？她如今既要照顧小皇孫，又要協助太子處理內務，真是能幹。”
這話看似誇讚，實則在打探東宮與棲霞苑的往來情況。
王懿從容應對：“武側妃確實細心，常來請教些育兒和養生之事。太子殿下政務繁忙，她多分擔些也是應該的。”
類似的對話幾乎每次都會發生。王氏總能找到各種話題，從花草談到飲食，從養生談到育兒，再不經意地拐到朝局、東宮、或者魏王府的事務上。
時間長了，王懿實在煩了，但又不能表露出來。畢竟，王氏從未說過任何越界的話，每次都是彬彬有禮，讓人挑不出錯處。
她只能偶爾在武媚娘來棲霞苑時，委婉地抱怨幾句。
“魏王妃近來常來，說是請教養顏，但每次談話，總讓人覺得......”王懿斟酌著措辭，“總讓人覺得她在觀察什麽，打探什麽。”
武媚娘正在給李象餵輔食，聞言擡頭：“妾身也聽說了。東宮那邊，魏王妃也去過幾次，說是看望太子妃和蕭良娣，但每次都待很久，問東問西的。”
她頓了頓，低聲道：“真人，妾身覺得，魏王妃不簡單。她看似溫柔無害，實則心思縝密。魏王殿下讓王妃出面，既不會引起太大註意，又能達到目的，這招很高明。”
王懿點頭：“我也這麽覺得。但她畢竟是魏王妃，我不能拒之門外。”
武媚娘沈思片刻：“真人，或許可以‘以柔克柔’。”
“怎麽說？”
“魏王妃不是喜歡請教養生、女紅、育兒嗎？那真人就與她深談這些，把話題牢牢控制在這些範圍內。”武媚娘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她若想拐到其他話題，真人就裝作沒聽懂，繼續聊原來的話題。她若試探，真人就答非所問。時間長了，她覺得從真人這裏探不到什麽有用信息，自然就來得少了。”
王懿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與其被動應付，不如主動引導，將談話內容控制在自己設定的範圍內。
“而且，”武媚娘補充，“真人可以偶爾‘不經意’地透露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甚至一些經過篩選的、不會造成危害的信息。這樣既顯得坦誠，又能迷惑對方。”
這招更高明。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讓對方摸不清底細。
“你說得對。”王懿讚許道，“就按你說的辦。”
從那以後，王懿調整了與王氏的相處策略。
王氏再來時，王懿不再被動應對，而是主動引導話題。王氏提起蘭花，王懿就與她深入探討蘭花的品種、習性、栽培技巧，從土壤配比談到澆水頻率，從光照需求談到病蟲害防治，說得細致入微，讓王氏插不上其他話。
王氏提起養生，王懿就拿出太醫署編撰的《養生要略》，與她逐條講解，從飲食調理談到穴位按摩，從四季養生談到時辰作息，講得頭頭是道，讓王氏只能跟著聽。
王氏提起女紅，王懿就喚來棲霞苑擅長刺繡的宮女，現場演示各種針法，討論不同地域的刺繡風格，比較各種絲線的優劣，讓王氏完全沈浸在技藝探討中。
幾次下來，王氏確實從王懿這裏“學到了很多”，但都是養生、園藝、女紅之類的知識，與朝局、東宮、魏王府毫無關系。
更妙的是，王懿偶爾會“不經意”地透露一些信息。比如，說起養生時，會提到“太子妃近來睡眠不佳，太醫開了安神方”；說起園藝時，會提到“東宮新移栽了幾株牡丹，開得正好”；說起女紅時，會提到“皇後娘娘最近喜歡蘇繡，命尚衣局多備些”。
這些信息都是真實的，但無關緊要，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危害，卻能給王氏一種“王懿對她很坦誠”的錯覺。
果然，王氏來得漸漸少了。從最初的三天一來，變成五天一訪，再到後來的十天半月才來一次。而且來了之後，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試探，更多的是真的請教些養生園藝的問題。
王懿心中松了口氣，對武媚娘的智慧更加讚賞。
然而，她很快就發現，王氏的減少來訪，並不意味著魏王府放棄了打探。相反，他們換了方式。
一天，太醫署的一位年輕醫官在向王懿匯報醫典編纂進度時，狀似無意地提起：“真人，聽說魏王殿下最近對醫藥典籍很感興趣，不僅親自查閱古籍，還經常與太醫署的幾位老醫官討論。殿下真是博學。”
王懿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魏王殿下確實好學。醫藥典籍整理是功德無量的事，殿下能參與，是好事。”
“是啊。”醫官點頭，“而且殿下不僅自己學，還讓魏王妃也跟著學。王妃最近常向署裏的女醫官請教，說想多了解些醫藥知識，將來好照顧府中上下。”
這話看似閑聊，但王懿聽出了弦外之音——魏王府開始通過太醫署的渠道打探消息了。
她立即警覺。太醫署是她經營多年的地方，絕不能成為魏王府的耳目。
“魏王妃好學是好事。”王懿淡淡道，“不過醫藥之學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能掌握。你們指點時要謹慎，莫要讓王妃學了皮毛就自以為懂，反而誤事。”
“下官明白。”醫官恭敬應道。
待醫官退下後，王懿立即召來太醫署的幾位心腹，暗中叮囑：與魏王府往來要謹慎，涉及朝局、東宮、乃至她本人的信息，一律不得透露。可以傳授醫藥知識，但僅限於學術範疇。
同時，她開始留意太醫署內與魏王府往來密切的人員，並做了相應調整——將一些關鍵崗位的人調離，換上更可靠的人選。
這就像一場無聲的暗戰。魏王府通過各種渠道滲透，王懿則通過各種方式防禦。
而在這場暗戰中，王懿越發認識到情報的重要性。她需要更完善的信息網絡，更及時的消息渠道。
她開始加強棲霞苑的信息收集能力。通過賞賜、幫助、交情等方式，在宮中各關鍵位置安插眼線——不是間諜，只是能傳遞消息的普通人。
禦膳房的采買太監，能知道各宮飲食喜好和往來情況；尚衣局的繡娘，能了解各宮妃嬪的動向和心情；甚至負責灑掃的宮人，也能聽到一些閑言碎語。
這些信息零零碎碎，但拼湊起來，就能形成一幅相對完整的圖景。
王懿還通過武媚娘，在東宮建立信息渠道。武媚娘如今掌管東宮內務，與各宮人、屬官都有接觸，能及時掌握東宮的動態。
“真人，東宮最近有些異常。”一天，武媚娘來棲霞苑時，低聲稟報，“鄭良娣的兄長，近日與魏王府的一位屬官往來密切。盧良娣的父親，也在一次詩會上與魏王相談甚歡。”
王懿心中一凜。魏王府開始拉攏東宮的妃嬪家族了。
“太子殿下知道嗎？”她問。
“妾身已經委婉提醒了。”武媚娘道，“殿下很重視，已經讓東宮屬官留意這些動向。”
“你做得對。”王懿點頭，“東宮內部必須團結，不能給外人可乘之機。”
她沈吟片刻，繼續道：“你可以適當提醒鄭良娣和盧良娣，讓她們明白，東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東宮不穩，她們和她們的家族也會受到影響。”
“妾身明白。”武媚娘鄭重道。
信息戰在暗中激烈進行，而明面上，一切依然平靜。
李承乾繼續推進各項實務，李泰繼續編纂《括地志》，王氏偶爾來棲霞苑請教養生，長孫皇後的病情保持穩定，李世民對兩個兒子的“和睦”感到欣慰。
但王懿知道，這平靜是脆弱的，就像冰封的河面，下面暗流洶湧，隨時可能破裂。
她必須更加警惕，更加周全。
貞觀十四年的夏天，長安城迎來了罕見的酷熱。蟬鳴聒噪，陽光灼人，連宮殿裏的冰塊都難以驅散暑氣。
在這樣的酷熱中，一個消息讓王懿的心沈到了谷底——李泰向李世民提出，想巡視封地，考察地方民情。
理由是冠冕堂皇的：“《括地志》編纂需要實地考察，了解各地地理民情，才能使志書更加準確詳實。”
李世民很讚賞：“青雀有心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實地考察確實必要。準了，你想去哪些地方？”
“兒臣想去山東、河南、江淮一帶。”李泰早有準備，“這些地方人口稠密，物產豐富，地理特征多樣，對編纂志書最有價值。”
“好，朕讓工部、戶部派人隨行，協助你考察。”李世民爽快答應。
消息傳到王懿耳中，她立即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李泰巡視地方，表面上是學術考察，實則是政治活動。他可以借此機會結交地方官員，拉攏地方勢力，了解地方民情，甚至可能......培植自己的勢力。
山東、河南、江淮，這些地方都是大唐的核心區域，人口眾多，經濟發達，影響力巨大。若李泰在這些地方建立人脈，積累聲望，對太子的威脅將大大增加。
更麻煩的是，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李世民已經批準，她無法阻止。
她只能盡力補救。
首先，她建議李承乾也向李世民提出巡視請求：“太子殿下負責農事改良、水利工程，也需要實地考察，了解各地實際情況。”
李承乾采納了這個建議。但李世民沒有立即批準，只說“太子留守監國，責任重大，不宜長時間離京”。
這區別對待，讓李承乾心中不快，也讓王懿更加擔憂。
其次，王懿通過自己在工部、戶部的人脈，安排了幾個可靠的人員隨行李泰考察。這些人不是監視，而是觀察，及時匯報李泰的動向。
最後，她提醒武媚娘，讓東宮密切關註與李泰考察路線相關的地方官員的動向，特別是那些與魏王府有過往來的。
一切安排妥當後，李泰在七月初離京，開始了為期三個月的巡視。
而王懿的心，也隨著他的離開，懸了起來。
這場兄弟之爭，已經從朝堂延伸到地方，範圍越來越廣，影響越來越大。
她不知道李泰這次巡視會帶來什麽變化，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好應對任何可能的準備。
窗外的蟬鳴依然聒噪，暑氣依然蒸人。王懿站在棲霞苑的窗前，望著南方——李泰巡視的方向，心中默默計算。
三個月，九十天。這九十天裏，會發生什麽？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棋局進入了新的階段，而她，必須更加清醒，更加警惕。
深吸一口氣，王懿回到書案前。桌上擺滿了各地送來的報告——農事收成，水利工程，道路修建，海貿進展......
這些都是她的根基，是她在這個時代立足的根本。無論朝局如何變化，她都要把這些事情做好。
因為，只有實實在在的政績，只有百姓真心的認可，才是最堅實的後盾。
至於李泰的巡視，至於兄弟之爭......她只能見招拆招，步步為營。
夜已深，王懿吹熄了燭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挑戰，永遠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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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息。
李承乾與李泰兄弟倆在李世民和長孫皇後面前兄友弟恭，私下裏卻依然相互提防。李承乾加強了東宮的防衛，對往來人員盤查得更嚴；李泰則深居簡出，除了上朝和參與《括地志》編纂會議外，很少公開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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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太原王氏出身的女子，容貌端莊，舉止得體，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看似毫無心機。她每次來棲霞苑，理由都很正當——或是“請教養顏之法”，或是“討論女紅技藝”，或是“為魏王求些安神香料”。
王懿不能拒絕，因為王氏是親王正妃，地位尊崇；也因為她的理由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但王懿能感覺到，王氏那雙看似溫柔的眼眸裏，總帶著一種觀察者的銳利。她說話時會不經意地試探，閑聊時會巧妙地打探，甚至在品茶賞花時，也會留意棲霞苑的布置、往來人員、乃至王懿的言行舉止。
“真人這盆蘭花養得真好，聽說魏王府也有一盆相似的，但總不如這裏的茂盛。”一次，王氏指著窗臺上的蘭花說。
王懿微笑：“不過是多花了些心思罷了。魏王妃若喜歡，可以帶一盆回去。”
“那怎麽好意思。”王氏擺手，卻順勢問道，“對了，聽說東宮武側妃也常來真人這裏？她如今既要照顧小皇孫，又要協助太子處理內務，真是能幹。”
這話看似誇讚，實則在打探東宮與棲霞苑的往來情況。
王懿從容應對：“武側妃確實細心，常來請教些育兒和養生之事。太子殿下政務繁忙，她多分擔些也是應該的。”
類似的對話幾乎每次都會發生。王氏總能找到各種話題，從花草談到飲食，從養生談到育兒，再不經意地拐到朝局、東宮、或者魏王府的事務上。
時間長了，王懿實在煩了，但又不能表露出來。畢竟，王氏從未說過任何越界的話，每次都是彬彬有禮，讓人挑不出錯處。
她只能偶爾在武媚娘來棲霞苑時，委婉地抱怨幾句。
“魏王妃近來常來，說是請教養顏，但每次談話，總讓人覺得......”王懿斟酌著措辭，“總讓人覺得她在觀察什麽，打探什麽。”
武媚娘正在給李象餵輔食，聞言擡頭：“妾身也聽說了。東宮那邊，魏王妃也去過幾次，說是看望太子妃和蕭良娣，但每次都待很久，問東問西的。”
她頓了頓，低聲道：“真人，妾身覺得，魏王妃不簡單。她看似溫柔無害，實則心思縝密。魏王殿下讓王妃出面，既不會引起太大註意，又能達到目的，這招很高明。”
王懿點頭：“我也這麽覺得。但她畢竟是魏王妃，我不能拒之門外。”
武媚娘沈思片刻：“真人，或許可以‘以柔克柔’。”
“怎麽說？”
“魏王妃不是喜歡請教養生、女紅、育兒嗎？那真人就與她深談這些，把話題牢牢控制在這些範圍內。”武媚娘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她若想拐到其他話題，真人就裝作沒聽懂，繼續聊原來的話題。她若試探，真人就答非所問。時間長了，她覺得從真人這裏探不到什麽有用信息，自然就來得少了。”
王懿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與其被動應付，不如主動引導，將談話內容控制在自己設定的範圍內。
“而且，”武媚娘補充，“真人可以偶爾‘不經意’地透露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甚至一些經過篩選的、不會造成危害的信息。這樣既顯得坦誠，又能迷惑對方。”
這招更高明。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讓對方摸不清底細。
“你說得對。”王懿讚許道，“就按你說的辦。”
從那以後，王懿調整了與王氏的相處策略。
王氏再來時，王懿不再被動應對，而是主動引導話題。王氏提起蘭花，王懿就與她深入探討蘭花的品種、習性、栽培技巧，從土壤配比談到澆水頻率，從光照需求談到病蟲害防治，說得細致入微，讓王氏插不上其他話。
王氏提起養生，王懿就拿出太醫署編撰的《養生要略》，與她逐條講解，從飲食調理談到穴位按摩，從四季養生談到時辰作息，講得頭頭是道，讓王氏只能跟著聽。
王氏提起女紅，王懿就喚來棲霞苑擅長刺繡的宮女，現場演示各種針法，討論不同地域的刺繡風格，比較各種絲線的優劣，讓王氏完全沈浸在技藝探討中。
幾次下來，王氏確實從王懿這裏“學到了很多”，但都是養生、園藝、女紅之類的知識，與朝局、東宮、魏王府毫無關系。
更妙的是，王懿偶爾會“不經意”地透露一些信息。比如，說起養生時，會提到“太子妃近來睡眠不佳，太醫開了安神方”；說起園藝時，會提到“東宮新移栽了幾株牡丹，開得正好”；說起女紅時，會提到“皇後娘娘最近喜歡蘇繡，命尚衣局多備些”。
這些信息都是真實的，但無關緊要，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危害，卻能給王氏一種“王懿對她很坦誠”的錯覺。
果然，王氏來得漸漸少了。從最初的三天一來，變成五天一訪，再到後來的十天半月才來一次。而且來了之後，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試探，更多的是真的請教些養生園藝的問題。
王懿心中松了口氣，對武媚娘的智慧更加讚賞。
然而，她很快就發現，王氏的減少來訪，並不意味著魏王府放棄了打探。相反，他們換了方式。
一天，太醫署的一位年輕醫官在向王懿匯報醫典編纂進度時，狀似無意地提起：“真人，聽說魏王殿下最近對醫藥典籍很感興趣，不僅親自查閱古籍，還經常與太醫署的幾位老醫官討論。殿下真是博學。”
王懿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魏王殿下確實好學。醫藥典籍整理是功德無量的事，殿下能參與，是好事。”
“是啊。”醫官點頭，“而且殿下不僅自己學，還讓魏王妃也跟著學。王妃最近常向署裏的女醫官請教，說想多了解些醫藥知識，將來好照顧府中上下。”
這話看似閑聊，但王懿聽出了弦外之音——魏王府開始通過太醫署的渠道打探消息了。
她立即警覺。太醫署是她經營多年的地方，絕不能成為魏王府的耳目。
“魏王妃好學是好事。”王懿淡淡道，“不過醫藥之學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能掌握。你們指點時要謹慎，莫要讓王妃學了皮毛就自以為懂，反而誤事。”
“下官明白。”醫官恭敬應道。
待醫官退下後，王懿立即召來太醫署的幾位心腹，暗中叮囑：與魏王府往來要謹慎，涉及朝局、東宮、乃至她本人的信息，一律不得透露。可以傳授醫藥知識，但僅限於學術範疇。
同時，她開始留意太醫署內與魏王府往來密切的人員，並做了相應調整——將一些關鍵崗位的人調離，換上更可靠的人選。
這就像一場無聲的暗戰。魏王府通過各種渠道滲透，王懿則通過各種方式防禦。
而在這場暗戰中，王懿越發認識到情報的重要性。她需要更完善的信息網絡，更及時的消息渠道。
她開始加強棲霞苑的信息收集能力。通過賞賜、幫助、交情等方式，在宮中各關鍵位置安插眼線——不是間諜，只是能傳遞消息的普通人。
禦膳房的采買太監，能知道各宮飲食喜好和往來情況；尚衣局的繡娘，能了解各宮妃嬪的動向和心情；甚至負責灑掃的宮人，也能聽到一些閑言碎語。
這些信息零零碎碎，但拼湊起來，就能形成一幅相對完整的圖景。
王懿還通過武媚娘，在東宮建立信息渠道。武媚娘如今掌管東宮內務，與各宮人、屬官都有接觸，能及時掌握東宮的動態。
“真人，東宮最近有些異常。”一天，武媚娘來棲霞苑時，低聲稟報，“鄭良娣的兄長，近日與魏王府的一位屬官往來密切。盧良娣的父親，也在一次詩會上與魏王相談甚歡。”
王懿心中一凜。魏王府開始拉攏東宮的妃嬪家族了。
“太子殿下知道嗎？”她問。
“妾身已經委婉提醒了。”武媚娘道，“殿下很重視，已經讓東宮屬官留意這些動向。”
“你做得對。”王懿點頭，“東宮內部必須團結，不能給外人可乘之機。”
她沈吟片刻，繼續道：“你可以適當提醒鄭良娣和盧良娣，讓她們明白，東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東宮不穩，她們和她們的家族也會受到影響。”
“妾身明白。”武媚娘鄭重道。
信息戰在暗中激烈進行，而明面上，一切依然平靜。
李承乾繼續推進各項實務，李泰繼續編纂《括地志》，王氏偶爾來棲霞苑請教養生，長孫皇後的病情保持穩定，李世民對兩個兒子的“和睦”感到欣慰。
但王懿知道，這平靜是脆弱的，就像冰封的河面，下面暗流洶湧，隨時可能破裂。
她必須更加警惕，更加周全。
貞觀十四年的夏天，長安城迎來了罕見的酷熱。蟬鳴聒噪，陽光灼人，連宮殿裏的冰塊都難以驅散暑氣。
在這樣的酷熱中，一個消息讓王懿的心沈到了谷底——李泰向李世民提出，想巡視封地，考察地方民情。
理由是冠冕堂皇的：“《括地志》編纂需要實地考察，了解各地地理民情，才能使志書更加準確詳實。”
李世民很讚賞：“青雀有心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實地考察確實必要。準了，你想去哪些地方？”
“兒臣想去山東、河南、江淮一帶。”李泰早有準備，“這些地方人口稠密，物產豐富，地理特征多樣，對編纂志書最有價值。”
“好，朕讓工部、戶部派人隨行，協助你考察。”李世民爽快答應。
消息傳到王懿耳中，她立即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李泰巡視地方，表面上是學術考察，實則是政治活動。他可以借此機會結交地方官員，拉攏地方勢力，了解地方民情，甚至可能......培植自己的勢力。
山東、河南、江淮，這些地方都是大唐的核心區域，人口眾多，經濟發達，影響力巨大。若李泰在這些地方建立人脈，積累聲望，對太子的威脅將大大增加。
更麻煩的是，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李世民已經批準，她無法阻止。
她只能盡力補救。
首先，她建議李承乾也向李世民提出巡視請求：“太子殿下負責農事改良、水利工程，也需要實地考察，了解各地實際情況。”
李承乾采納了這個建議。但李世民沒有立即批準，只說“太子留守監國，責任重大，不宜長時間離京”。
這區別對待，讓李承乾心中不快，也讓王懿更加擔憂。
其次，王懿通過自己在工部、戶部的人脈，安排了幾個可靠的人員隨行李泰考察。這些人不是監視，而是觀察，及時匯報李泰的動向。
最後，她提醒武媚娘，讓東宮密切關註與李泰考察路線相關的地方官員的動向，特別是那些與魏王府有過往來的。
一切安排妥當後，李泰在七月初離京，開始了為期三個月的巡視。
而王懿的心，也隨著他的離開，懸了起來。
這場兄弟之爭，已經從朝堂延伸到地方，範圍越來越廣，影響越來越大。
她不知道李泰這次巡視會帶來什麽變化，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好應對任何可能的準備。
窗外的蟬鳴依然聒噪，暑氣依然蒸人。王懿站在棲霞苑的窗前，望著南方——李泰巡視的方向，心中默默計算。
三個月，九十天。這九十天裏，會發生什麽？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棋局進入了新的階段，而她，必須更加清醒，更加警惕。
深吸一口氣，王懿回到書案前。桌上擺滿了各地送來的報告——農事收成，水利工程，道路修建，海貿進展......
這些都是她的根基，是她在這個時代立足的根本。無論朝局如何變化，她都要把這些事情做好。
因為，只有實實在在的政績，只有百姓真心的認可，才是最堅實的後盾。
至於李泰的巡視，至於兄弟之爭......她只能見招拆招，步步為營。
夜已深，王懿吹熄了燭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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