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收網

關燈
第48章 收網

接下來的日子裏,長安的朝堂表面平靜,暗地裏的清洗卻如靜水深流,無聲而徹底。

長孫無忌的手段老辣而精準。他沒有大張旗鼓地抓人問罪,而是通過一系列“合情合理”的人事調整、罪名查辦、崗位調動,將那些李元吉、李建成舊部逐漸剝離出權力核心。

兵部的張邈調去了工部,刑部的陳平外放洛州,禦史臺的王楷去了國子監......一個個名字從要害部門消失,被安置到閑職上。有些人察覺到不對勁,試圖掙紮,卻發現自己過往的“小錯誤”被翻了出來——貪墨、瀆職、縱容親屬欺壓百姓,每一條都證據確鑿,足夠讓他們閉嘴。

朝臣們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但誰也不敢多問。長孫無忌是吏部尚書,整肅吏治本就是他的職責。而且這些調動確實有理有據,被調職的人也都“心甘情願”——畢竟比起丟官罷職,能保住性命和品級已經是萬幸。

後宮同樣在經歷一場不動聲色的清洗。韋妃所居的宮殿被暗中加強管控,所有進出人員都要登記。幾個與楊妃有過密切往來、又與宮外有聯系的嬪妃,突然“病重”,被移往偏殿休養,實際是軟禁起來。一些可疑的宮人被調離崗位,或放出宮去。

整個過程中,李世民和長孫皇後保持著驚人的默契。皇帝在前朝默許長孫無忌的動作,皇後在後宮配合著清理。帝後同心,這場清洗進行得高效而平穩。

李明則按照計劃,繼續與那些試圖接觸他的人周旋。他表現得像個迷茫而懦弱的孩子,對那些人的挑撥半信半疑,既不敢答應,也不敢拒絕,只是含糊地拖延。

那些舊部漸漸焦急。長孫無忌的動作讓他們感到了危機,他們需要盡快控制李明這個棋子,在風暴來臨前布好局。於是他們加大了接觸力度,甚至開始暗示可以“幫助”李明取得父皇的寵愛,將來或許有機會......

這些話都被暗中保護李明的侍衛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呈給李世民。

“呵,真是膽大包天。”李世民看著那些記錄,眼中寒光閃爍。這些人不僅想利用他的兒子,還想挑撥他們父子關系,甚至暗示可以助李明“爭位”。

“陛下,證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長孫無忌在禦書房稟報,“這些人私下往來密切,已形成小團體。更有甚者,與地方豪強、前隋舊臣都有聯系,圖謀不小。”

李世民翻看著厚厚一疊證據,面色沈靜:“一共多少人?”

“核心人物七人,涉及官員、將領共二十三人。”長孫無忌道,“若算上他們的門生故吏、親屬黨羽,不下百人。”

“百人......”李世民閉了閉眼。玄武門之變後,他為了穩定朝局,對這些舊部采取了寬大政策。沒想到,這份仁慈換來的不是感恩,而是潛伏的仇恨和伺機而動的野心。

“陛下,該如何處置?”長孫無忌問。

李世民沈默良久,緩緩開口:“核心七人,證據確鑿的,按律處置。其餘......調離要職,外放偏遠之地,永不敘用。”

他沒有選擇大開殺戒。不是心軟,而是權衡——殺得太多,會引起朝野震動,也會讓其他歸順的舊臣心生恐懼。溫水煮蛙,逐步清理,才是上策。

“臣明白。”長孫無忌躬身,“那曹王殿下那邊......”

“收網吧。”李世民道,“三日後的宮宴,是個好機會。”

---

三日後,宮中設宴慶祝皇後鳳體漸愈。這是楊妃事件後第一次大型宮宴,意義非凡。百官攜家眷入宮,後宮嬪妃、皇子公主齊聚,氣氛看似喜慶祥和。

王懿也出席了。她坐在嬪妃席位中,位置靠近皇後,顯見恩寵。她今日穿著淡紫色宮裝,妝容精致卻不張揚,安靜地坐在那裏,偶爾與旁邊的妃嬪輕聲交談,得體大方。

李明坐在皇子席位中,依然低調。他能感覺到,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那些平日裏會暗中關註他的人,今天似乎格外緊張。

宴至中途,歌舞正酣。忽然,有內侍匆匆進來,在李世民耳邊低語幾句。

李世民面色不變,只微微點頭,然後舉杯笑道:“今日皇後康覆,朕心甚悅。來,眾卿共飲此杯。”

百官舉杯同賀。然而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禁軍悄然進入,停在殿門口。

歌舞停了。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察覺到不對勁。

“帶進來。”李世民放下酒杯,聲音平靜。

禁軍押著七個人走進大殿。這七人中,有官員,有將領,還有兩個穿著內侍服飾的人。他們被反綁雙手,面色慘白。

“陛下,這是......”有官員驚疑不定。

李世民站起身,走下禦階,來到那七人面前:“諸卿可知,這些人所犯何罪?”

無人敢應。

“勾結宮人,圖謀不軌;挑撥天家,離間父子;更甚者——”李世民的目光掃過那七人,聲音冰冷,“意圖扶持皇子,動搖國本。”

殿內一片嘩然。

那七人中為首的一人忽然擡頭,嘶聲道:“陛下!臣等冤枉!臣等只是......只是關心曹王殿下,並無他意!”

“關心?”李世民冷笑,“你們所謂的關心,就是教唆一個孩子為他‘冤死’的母親報仇?就是暗示他可以爭奪本不屬於他的東西?就是讓他對朕、對皇後、對太子心生怨恨?”

他每問一句,那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們以為朕不知道?”李世民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你們以為,朕寬恕你們一次,就會寬恕你們第二次?錯了。朕可以容忍你們對朕有怨,但絕不能容忍你們把主意打到朕的兒子身上!”

他轉身,看向百官:“今日,朕要讓所有人明白——誰若敢動朕的家人,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有什麽理由,朕絕不輕饒!”

話音落下,禁軍將那七人押出大殿。他們的下場不言而喻。

殿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言語。

李世民回到禦座,緩緩坐下,聲音恢覆平靜:“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朕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他舉起酒杯:“繼續飲宴吧。”

歌舞再起,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敲打——皇帝在警告所有心懷不軌的人:他的底線在哪裏。

王懿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了然。這場收網,幹凈利落。七個核心人物被當眾拿下,殺雞儆猴。其餘黨羽會被逐步清理,但不會引起太大震動。

而李明......王懿看向那個坐在角落的孩子。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解脫。

宴席結束後,王懿沒有立即離開。她在禦花園“偶遇”了李明。

“殿下。”她輕聲喚道。

李明擡頭,眼睛有些紅:“真人......”

“都過去了。”王懿溫聲道,“從今以後,你可以安心了。”

李明沈默片刻,低聲道:“謝謝真人。”

“不必謝我。”王懿搖頭,“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我......”李明猶豫了一下,問,“父皇真的會......讓我過繼給齊王叔父嗎?”

“陛下答應的事,從不食言。”王懿肯定地說,“待此事完全了結,陛下會安排的。”

李明松了口氣,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不過在那之前,”王懿話鋒一轉,“殿下還是要謹慎。雖然那些人被清理了,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在宮中一日,便要小心一日。”

“我明白。”李明點頭。

“還有,”王懿看著他,“殿下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到底。過繼之後,安心做個郡王,不要再生妄念。如此,方能保一世平安。”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李明聽懂了——這是王懿在給他最後的提醒。

“我會記住的。”他鄭重地說。

王懿點點頭,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道:“殿下若有什麽需要,可以來找妾身。妾身......會盡力幫忙。”

這不是客套話。王懿確實打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關照這個孩子。畢竟,他是她在唐朝布下的第一枚棋子,也是她與李世民、與長孫家關系網中的一個節點。

李明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女人救了他,也利用了他。但無論如何,她給了他一條生路。

這就夠了。

棲霞苑內,王懿正在整理今日的收獲。

與長孫家的關系,通過這次事件進一步鞏固。長孫無忌顯然明白,王懿在其中的作用。雖然兩人沒有直接接觸,但這份默契已經形成。

李世民對她的信任也加深了。她主動“坦白”給李明出主意,又在適當的時候提出與長孫家保持聯系,這種坦蕩反而讓李世民更加放心。

至於那些被清理的舊部......王懿微微一笑。他們的倒臺,空出了不少位置。雖然大部分她不能、也不想去碰,但有幾個無關緊要的職位,或許可以安插一些“自己人”。

不是朝堂要職,而是太醫署、將作監、內府這些地方。這些機構掌握著醫療、工匠、皇家產業等資源,正是她將現代知識引入大唐的最佳渠道。

她鋪開紙筆,開始規劃。

太醫署可以引入更系統的醫學理論,改良一些診療方法;將作監可以嘗試一些新的工藝技術;內府則可以改進皇家產業的管理和經營......

這些改變都不會觸動朝政,但能實實在在改善生活,也能為她積累人脈和資源。

王懿的筆在紙上飛快書寫,一個個計劃逐漸成形。

窗外,月色如水。大唐的夜寧靜而深邃。

這場風波終於平息了。楊妃死了,舊部被清理了,李明找到了生路,長孫皇後病情穩定,李淵雖然還昏迷著,但生命體征平穩......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但王懿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在這深宮之中,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平靜。今天解決了這個問題,明天又會有新的問題出現。

而她,已經做好了長期“休假”的準備。既然選擇了留在這個時代,既然選擇了與李世民這段覆雜的關系,既然選擇了介入這盤大棋,她就要把這局棋下好。

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野心,只是為了——讓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能在這片時空中,活得更好,更安全,更自由。

筆尖在紙上停下。王懿看著寫滿計劃的紙張,唇角微揚。

大唐,我來了。而這場跨越千年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兩儀殿的燈火還亮著,李世民應該還在處理政務。

“陛下......”她輕聲自語,“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各取所需,相安無事。”

但如果有一天,她的存在威脅到了他的江山,或者他的選擇威脅到了她和孩子們的安全......

王懿的眼神在月光下冷靜如冰。

那她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路。

畢竟,她從來都不是那個只會依賴男人、沈浸在愛情中的小女人。她是王懿,是現代社會的精英,是掌握著跨越時空知識的存在。

無論在大唐還是現代,她都要做自己命運的主宰。

夜風輕拂,帶來初夏的花香。王懿關上了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的棋局,還在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