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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只求陪伴不求子嗣的王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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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只求陪伴不求子嗣的王懿

距離那場“墮胎風波”僅僅過去幾個時辰。榻上,王懿臉色蒼白,氣息微弱,脈象在太醫看來依舊是“滑脫之兆,元氣大傷”。李世民在長孫皇後的勸慰下,剛因朝政要事萬般不舍地暫時離去,承慶殿內只剩下心腹宮人和太醫小心看護。

就在這靜謐而緊張的氛圍中,榻上的王懿,睫毛忽然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她原本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似乎……完全停滯了那麽一瞬。

下一剎那,她的身影如同水波微漾,在原地極其模糊地一閃——若非一直緊盯著,幾乎以為是燭火搖曳造成的錯覺。實際上,就在這微不可查的瞬間,完成了身穿回歸。現代數月的孕產、進修、籌備,對她的大唐軀體而言,不過是閉眼再睜眼的須臾。

回歸的王懿,立刻無縫銜接了“昏迷重傷”的狀態。但細微之處已然不同:她的身體因現代精心的產後調理,實際底子遠比太醫診斷的要好,只是被那特殊的藥物(國醫聖手所配,能完美模擬流產及重病脈象)強行壓制和偽裝著。她的意識,更是經過了現代數月的強化訓練,清明、銳利、充滿掌控力。

她繼續保持著“昏迷”,卻以驚人的細微控制力,讓自己的脈象、氣息、體溫,開始從“瀕危”向“極度虛弱但穩定”的方向極其緩慢地調整。同時,她悄然放松了對部分肌肉的緊繃,讓肢體呈現出一種久病臥床後的細微松弛感,而非重傷僵直。

約莫半個時辰後,守候的宮人驚喜地發現,夫人的眼皮似乎動了!她連忙湊近,果然看到王懿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然後,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艱難地睜開了。眼神初時渙散,帶著重傷初醒的茫然與痛苦,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有了焦距,卻依舊黯淡無光,仿佛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哀傷與疲憊。

“夫人?!夫人醒了!快,快稟報陛下和皇後娘娘!傳太醫!” 宮人的驚呼打破了殿內的沈寂。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飛向後宮前朝。李世民聞訊,幾乎是丟下一切再度折返。當他沖進內室,看到那個倚在枕上、面色慘白如紙、眼眸微睜、正失神望著虛空某處的女子時,巨大的狂喜與更深的痛惜同時攫住了他。他快步上前,卻在床榻邊硬生生止住,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沙啞低喚:“王懿……?”

王懿似乎被聲音驚擾,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目光落在李世民臉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費力地辨認,又像是被記憶刺痛。許久,幹裂的嘴唇翕動,氣若游絲,幾乎聽不見:“……孩……子……” 兩個字,耗盡力氣般,眼角隨之滾下一滴清淚,沿著蒼白的面頰滑落,沒入鬢角。

這兩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入李世民的心臟。他猛地單膝跪在床前,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哽咽:“沒了……是我們的孩子沒了……但你還活著,王懿,你還活著就好……朕在這裏,以後朕護著你,再沒人能逼你……”

太醫再次被緊急召來診脈。這一次,脈象顯示:滑脫之象已定(意指確認流產),氣血兩虧依舊嚴重,但令人驚異的是,那股瀕死的渙散感竟有所收斂,脈象變得細弱卻有了根,竟是一線生機頑強地顯露出來!太醫又驚又疑,只能歸功於先前用藥及時,以及“夫人體質或有特異之處”,稟報道:“陛下,夫人確已蘇醒,此乃吉兆。然胞宮受損極重,今後……恐難再結珠胎。且身體虛極,需長期靜養,萬不可再有任何勞心勞力之事。”

“無法再孕”的宣判再次響起,李世民心中劇痛,看向王懿。她卻仿佛沒聽見太醫的後半句話,只是失神地望著帳頂,淚水源源不斷地無聲流淌,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揪心。

“用最好的藥!需要什麽,直接去內庫取!務必讓真人調養好!”李世民沈聲下令,已經自動用上了“真人”的尊稱,表明在他心中,王懿已超脫妃嬪範疇。

王懿“虛弱”地臥床數日,在藥物和演技的雙重作用下,她的“病情”穩定下來,但依舊蒼白羸弱,說話有氣無力,且對“墮胎”前後的細節表現出選擇性“遺忘”和回避,一提及便臉色煞白,呼吸急促,仿佛不堪重負。這反而讓李世民和周圍人更加小心,絕口不提舊事,只讓她安心靜養。

身體稍能支撐坐起時,王懿便以“心中愧疚不安,想向皇後娘娘請罪”為由,請求面見長孫皇後。

李世民雖覺意外,但想到王懿如今“心性純善柔弱”(在他看來),且長孫皇後素來仁厚,或許能開解她,便安排了這次會面。

地點仍在承慶殿偏殿暖閣。長孫皇後儀態端莊,帶著後宮之主的雍容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到來。她看到榻上那個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頭、臉色蒼白透明、眼神黯淡無光的女子時,心中也是一凜。昔日那份令她忌憚的清冷與神秘光華盡數褪去,只剩下深重的病氣和哀傷。

屏退左右後,王懿沒有起身,只是靠在引枕上,用微弱卻清晰的聲音,直接看向長孫皇後,眼神裏充滿了懇切與一種近乎絕望的坦然:

“皇後娘娘,妾身知道,此番醒來,已是多餘。更不該……再求見娘娘,汙了娘娘的眼。”

長孫皇後微微蹙眉:“真人何出此言?陛下命你安心養病,莫要多想。”

王懿輕輕搖頭,淚水無聲滑落:“娘娘,妾身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妾身比誰都清楚,自己如今是個什麽樣子……一個不能生育、病骨支離的殘軀,活在世上,不過是拖累陛下,也讓娘娘……心中難安。”

她喘息了一下,繼續道:“妾身今日求見,只想對娘娘說幾句心裏話。妾身……確實愛慕陛下。這份情,不知起於何時,或許……真是前世冤孽。” 她提及“前世”,聲音縹緲,“但妾身所求,從來不是名分權位,更非子嗣綿延。妾身乃方外之人,本就該斬斷紅塵俗念。與陛下這段緣……是劫,也是債。”

“如今,孩子沒了,妾身這身子……也再不能有孕。這或許是上天對妾身妄動凡心的懲罰。” 她的眼淚流得更急,卻強忍著不哭出聲,只任淚水默默流淌,“妾身別無他求,只求娘娘……能看在妾身已遭此報應、時日無多的份上,容許妾身……以這殘破之身,留在能看到陛下的地方。”

她掙紮著,似乎想下床行禮,卻無力動彈,只能以目光祈求:“娘娘是陛下的結發妻子,是這後宮之主,是未來儲君的生母。您的地位,如日月之輝,無人可及。妾身……一個無子、病弱、且註定早夭之人,對娘娘、對皇子們,不會有半分威脅。妾身只求一個角落,能偶爾聽聞陛下安康,便心滿意足。若娘娘允準,妾身願以‘護國真人’之名,青燈古卷,為陛下、為娘娘、為大唐江山祈福終老,絕不再以妃嬪自居,絕不再涉足後宮之事。”

這番話,姿態低到了塵埃裏。以“前世冤孽”、“上天懲罰”解釋情緣,以“無子、病弱、早夭”自貶到毫無威脅,以“青燈古卷、祈福終老”表明安分決心,最後更是將決定權完全交給長孫皇後,尊其“後宮之主”地位。

長孫皇後靜靜地聽著,審視著王懿。眼前女子的淒楚無助是如此真切,那因為失去孩子和健康而生的絕望哀傷,不似作偽。更重要的是,她提出的條件——放棄妃嬪身份,以修道真人名義存在,不涉後宮——幾乎解除了長孫皇後所有的核心顧慮。一個沒有名分、不能生育、且主動遠離後宮權力圈的女子,確實難以構成實質威脅。相反,若自己展現寬容,不僅能安撫皇帝(李世民對王懿的執著她是清楚的),還能博得賢德大度的美名,更能將王懿置於一個可控的、邊緣化的位置。

良久,長孫皇後輕輕嘆了口氣,拿起絲帕,親自替王懿拭去臉上的淚痕,聲音溫和了些許:“真人不必如此自苦。你與陛下……既有淵源,又遭此大難,本宮並非鐵石心腸之人。你既已看破,願以修道之身為國祈福,亦是功德。只要你能謹守本分,安心靜養,本宮……自然不會阻你修行。”

她頓了頓,給出了更具體的承諾:“至於身份去處,本宮會與陛下商議,總歸要讓你有個清凈安身之所,不至流離。你既稱我一聲‘娘娘’,日後在這宮中,若有難處,也可遣人來告。”

這便是應允了,甚至隱含了會協助安置的保證。

王懿立刻流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氣若游絲地道謝:“多謝娘娘……寬宏……妾身必當日夜為娘娘祈福,願娘娘鳳體安康,福澤綿長……”

長孫皇後又安撫了幾句,便起身離去。走出承慶殿時,她心中覆雜難言。王懿的淒慘模樣和卑微懇求,確實激起了她的一絲憐憫。更重要的是,王懿主動提出的“解決方案”,幾乎完美地符合了她的利益——既消除了潛在威脅,又成全了她的賢名,還安撫了皇帝。

之後,長孫皇後果然履行了承諾。她先與李世民深談,表達了對此事的看法:王懿可憐,且已自請出家祈福,不再以妃嬪自居,於禮法無大礙,反而顯得皇家仁厚。強行驅逐一個剛經歷喪子之痛、重病纏身的“方外之人”,有損陛下仁德。不如順其心意,給予一個合適的安置,既全了陛下念舊之情,也顯後宮和睦。

接著,她又說服了兄長長孫無忌。長孫無忌聽聞王懿已“確認無法生育”且“自願出家”,威脅性已降至最低,又見妹妹態度明確,權衡之下,也不再堅決反對,只提醒妹妹仍需保持適度關註。

有了長孫皇後的首肯和長孫無忌的默許,前朝後宮關於如何處置王懿的爭議迅速平息。李世民既心疼王懿的“識大體”和“犧牲”,又感激長孫皇後的“大度”與“支持”,很快下旨:冊封王懿為二品“護國真人”,賜住太極宮西側皇家道觀“清思觀”內一處獨立精舍——棲霞苑。名義上,她是清思觀的掛名真人,為國祈福;實際上,棲霞苑環境清幽雅致,一應供給比照高位,且因其“真人”身份,李世民往來探視雖仍需註意影響,但比妃嬪更方便些。這既給予了王懿超然的身份和相對的自由,又將她置於宮禁邊緣的可控範圍,還顧及了各方體面。

唯有退居大安宮的太上皇李淵,聞訊後再次暴怒,大罵“逆子荒唐”、“淫婦狡詐”、“玷汙清修之地”,但他早已無力幹預,只能在憤懣中煎熬。

於是,王懿以“護國真人”的身份,帶著一身“病弱殘軀”和“無法生育”的標簽,悄然卻又正式地,重新回到了李世民的生活圈,住進了半宮半道的棲霞苑。她憑借精湛的演技、精準的心理把控和“主動放棄”的姿態,贏得了長孫皇後表面的接納、前朝的默許,以及李世民愈發深沈的愛憐與補償心理。

棲霞苑內,王懿屏退宮人,獨自立於窗前。春風拂過,她臉上那種淒楚柔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沈靜如水的深邃。她輕輕撫過小腹,那裏平坦緊實,孕育過生命的痕跡已被現代科技和精心調理完美抹去。

“第一步,站穩腳跟。”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接下來,該好好‘養病’,順便……等待合適的時機,見一見那位未來的‘同行’了。” 她的唐宮新生活,在低調、無害、甚至略帶悲情的偽裝下,正式開始。而貞觀朝的後宮與朝堂,誰又能料到,這位看似與世無爭、只求一隅安身的“護國真人”,胸中正醞釀著怎樣跨越時空的野心與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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