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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玄武門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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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玄武門事變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公元626年7月2日)

寅時三刻(約淩晨4點),天色將明未明,長安城還沈浸在最後的酣睡中。秦王府早已是甲士林立,人馬銜枚,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李世民身著玄甲,佩弓挎箭,立於庭前,最後的目光掃過尉遲敬德、侯君集、張公謹等即將隨他赴死的勇士,也掠過房玄齡、杜如晦等人凝重而堅定的面龐。他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言辭,一切盡在不言中。翻身上馬,馬蹄包裹厚布,一行人如同暗夜幽靈,悄然融向皇宮北面的玄武門。

與此同時,皇宮大內,清暉苑。王懿幾乎一夜未眠。她保持著打坐的姿勢,耳聽八方。按照計劃,秦王府的死士會在玄武門事起、宮中混亂之際,設法靠近清暉苑,以三聲鷓鴣鳴叫為號,接應她撤離。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變故首先來自於東宮的垂死掙紮。李建成與李元吉雖然對玄武門守將常何的倒戈未能盡察,但也並非全無防備。他們同樣在宮中安插了耳目,尤其關註可能與秦王有牽連之人。王懿這個“明真夫人”,因其特殊來歷和微妙立場,本就處於風口浪尖。昨夜,有東宮安插在清暉苑附近的眼線,隱約察覺似乎有不明身份的夜行者在此處窺探(實為秦王府接應人員的前期偵查),雖未抓住實證,卻已引起警覺,並上報給了負責宮內部分宿衛的、親近東宮的將領。

因此,當玄武門方向隱隱傳來喊殺聲、宮中開始出現不安騷動時,一隊大約十人的東宮系禁軍,在一名低階將領的帶領下,未經正常通傳程序,徑直闖到了清暉苑外,聲稱奉太子令(實為假傳或趁亂行事),要“保護”明真夫人,並“請”她去往“安全之處”,實則意圖控制這個可能的關鍵人物,或作為對付秦王的籌碼。

守苑的宦官宮女嚇得不知所措。王懿在室內聽得清楚,心念電轉。她知道,秦王府的接應力量可能還未到位,或者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幹擾。硬抗或隨他們走,都是死路一條。

關鍵時刻,她展現了驚人的應變能力。她沒有驚慌失措,反而迅速扯散自己的發髻,將衣裙弄得略顯淩亂,然後抓起床頭李淵賞賜的一柄裝飾用的玉如意,猛地砸向殿內一座精致的銅燈架!

“哐當——!”巨響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刺耳。同時,她用盡力氣,發出一聲淒厲而驚恐的尖叫:“有刺客——!護駕!保護陛下!!” 聲音尖銳,穿透力極強,完全不符合她平日清冷的形象。

這一下,不僅讓苑外的東宮禁軍楞了一下(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請”或“控制”,並非制造大動靜刺殺),更驚動了附近其他宮苑的守衛和宮人。尤其是,她喊的是“護駕”、“保護陛下”,這是宮中最敏感、最能引發連鎖反應的詞匯。

就在東宮禁軍猶豫是否要強行闖入的幾秒鐘內,王懿已經疾步沖到窗邊,推開窗戶,對著外面隱約可見的、被驚動而圍攏過來的其他方向侍衛和宦官,繼續用驚恐卻清晰的聲音喊道:“有賊人欲挾持本宮!速去稟報陛下!去玄武門求援!秦王殿下正在玄武門護衛聖駕!” 她故意混淆視聽,將“東宮系禁軍闖苑”定性為“賊人挾持”,並將李世民的位置(玄武門)和李淵可能被驚動的情況拋出,進一步制造混亂和拖延時間。

那名東宮將領又驚又怒,沒想到這女人如此難纏,反應如此之快且狠辣。他此刻若強行闖入抓人,坐實了“賊人”身份,必然引發更大沖突,耽誤時間;若退走,任務失敗。就這麽一猶豫的功夫,附近其他系統的侍衛已經圍了過來,雖然不明就裏,但見“明真夫人”披頭散發、驚恐呼救,而一隊甲士堵在苑門前,自然先持械對峙,詢問情況。

王懿抓緊時間,退回內室,迅速將那個準備好的錦囊貼身藏好,又將羊脂白玉鐲往衣袖深處攏了攏。她知道自己這番舉動只能拖延片刻,必須趁亂脫身,或者等到秦王府的接應。她側耳傾聽,試圖分辨是否有約定的鷓鴣鳴叫。

幾乎就在清暉苑外陷入短暫對峙僵局的同時,玄武門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李世民親手射殺李建成,尉遲敬德格斃李元吉,東宮和齊王府的衛隊被擊潰。但戰鬥的喧囂和血腥味,已經不可避免地開始向宮內擴散。

李淵此時正在宮內海池中的畫舫上,與幾位親近大臣泛舟,等待著常何“召太子、齊王入宮對質”的結果。他心中隱約不安,卻未料到慘劇已然發生。當玄武門方向的殺聲隱約傳來,接著又有宦官連滾帶爬地來報“秦王與太子、齊王在玄武門廝殺”時,李淵驚得手中的魚竿都掉了,頭痛欲裂,又驚又怒。

“反了!反了!”李淵勃然大怒,在畫舫上急得團團轉,“速調禁軍!給朕拿下那個逆子!” 然而,此時此刻,玄武門已被李世民控制,宮內的禁軍系統也因突如其來的劇變而陷入混亂和觀望,皇帝的旨意一時難以迅速轉化為有效的鎮壓力量。

就在這極度混亂和緊張的時刻,王懿之前那句“去玄武門求援!秦王殿下正在玄武門護衛聖駕!”的喊話,通過被驚動的宮人,以訛傳訛、變本加厲地傳到了海池附近,甚至傳到了李淵耳中,變成了“有賊人闖入後宮挾持妃嬪,聲稱秦王在玄武門護駕”之類的混亂信息。這進一步幹擾了李淵的判斷,讓他一時搞不清到底哪邊是“賊”,哪邊是“護駕”,怒火和恐慌交織,更覺頭痛欲裂。

而清暉苑外,那隊東宮禁軍見事不可為,又聽聞玄武門已變,太子可能已死,頓時軍心渙散,在與其他侍衛的短暫沖突後,大部分潰散逃走。王懿趁機在幾名還算忠心的清暉苑宦官掩護下,離開主殿,試圖向較為偏僻、易於隱藏的苑內角落轉移,以期與秦王府接應人員匯合。

然而,就在她穿過一處回廊時,意外撞見了一小隊正在宮中亂竄、試圖尋找出路或報覆的東宮殘兵。這些人殺紅了眼,見衣著不凡的王懿身邊無大量侍衛跟隨,頓時惡向膽邊生,揮刀便砍了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王懿展現出了超越時代的冷靜和急智。她沒有試圖逃跑(肯定跑不過),而是猛地將藏在袖中的一個小布包(裏面是她之前準備的、混合了刺激性粉末和少量金銀錁子,本用於必要時制造混亂或賄賂)朝沖在最前面的殘兵臉上奮力擲去!粉末飛揚,迷了那幾人的眼睛,金銀錁子叮當落地也吸引了部分註意力。趁對方瞬間的停滯和混亂,她迅速閃身躲入旁邊一座假山石的縫隙中,屏住呼吸。

殘兵們罵罵咧咧,揉著眼睛,又被地上的金銀吸引,耽擱了片刻。等他們想起追人,王懿已不見蹤影。他們不敢久留,匆匆撿起金銀,罵咧著繼續逃竄。

王懿在假山石後,心臟狂跳,冷汗濕透了內衫。她知道這裏也不安全,必須盡快離開。她仔細傾聽,終於,在遠處隱約的喊殺和嘈雜聲中,捕捉到了三聲極其輕微、卻頗有節奏的鷓鴣鳴叫——秦王府的接應信號!

她小心翼翼探出頭,辨認方向,發現信號來自清暉苑後方靠近宮墻的一處廢棄小花園。她深吸一口氣,提起裙擺,借助園林草木的掩護,快速向那邊移動。

就在她快要接近小花園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厲喝:“站住!什麽人!” 竟是李淵身邊的一名貼身老宦官,帶著兩名侍衛,似乎是奉李淵之命在宮中查看情況、傳遞命令,恰好路過此地。

老宦官認出了王懿,頓時瞪大了眼睛:“明真夫人?您怎麽在此處?還這副模樣?陛下正在海池畫舫上震怒,您……” 他話未說完,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王懿的狼狽相,又聯想到之前聽到的混亂傳言,臉色漸漸變了。

王懿心知不好,這老宦官是李淵心腹,若被他帶去見李淵,在李世民完全控制局面之前,自己的立場一旦被李淵細究,尤其是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與秦王有私下往來甚至……後果不堪設想。

她迅速做出決斷,臉上露出驚魂未定、泫然欲泣的表情,搶在對方完全起疑前說道:“公公!有賊人……有叛軍闖入清暉苑欲挾持妾身!妾身拼死逃出……慌不擇路……陛下……陛下可安好?妾身擔心陛下安危!” 她將話題引向對李淵的關切,試圖轉移註意。

然而,老宦官並非易與之輩,他瞇起眼睛,沈聲道:“夫人受驚了。既如此,隨老奴去見陛下吧,陛下正需人伺候安撫。” 說著,示意兩名侍衛上前。

王懿心中一沈,知道拖延戰術無效。她一邊慢慢後退,一邊用眼角餘光搜尋脫身之路,同時大腦飛速運轉。硬拼不可能,只能再想辦法制造混亂或等待接應。

就在兩名侍衛即將碰到她的瞬間,遠處傳來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甲胄摩擦的鏗鏘之聲!只見尉遲敬德手持長槊,身披重甲,滿身血汙,率領數十名玄甲精兵,正疾步朝這個方向而來!他顯然是奉李世民之命,在控制玄武門並穩住宮門後,第一時間帶兵入宮“護衛”李淵,同時也是為了接應和清除殘餘抵抗。

老宦官和侍衛看到殺氣騰騰的尉遲敬德及其麾下悍卒,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尉遲敬德一眼看到了被圍住的王懿,他雖然不完全清楚秦王與此女的具體關系,但知道這是秦王嚴令必須確保安全的重要人物之一。

“爾等何人?安敢驚擾宮內!”尉遲敬德聲如洪鐘,長槊一指。

老宦官勉強鎮定,顫聲道:“尉遲將軍!老奴奉陛下之命……”

“陛下此刻正需安靜!”尉遲敬德打斷他,不容置疑地說道,“此間之事,自有秦王殿下料理!爾等速退!” 他一揮手,玄甲兵上前,將老宦官和侍衛隔開。

王懿見狀,立刻抓住機會,快步向尉遲敬德方向靠攏。老宦官又急又怒,卻不敢與如狼似虎的玄甲兵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

然而,此處的動靜,終究還是傳到了不遠處的海池畫舫。李淵在極度驚怒和頭痛中,聽聞尉遲敬德帶甲士入宮,又聽到心腹宦官回報說見到明真夫人形容狼狽、與尉遲敬德似乎有接觸,原本混亂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那些關於此女與秦王可能有所牽連的零星傳言、她平日言辭間微妙的傾向、甚至她堅持十年之約是否別有用心……種種疑竇瞬間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讓他怒火攻心、羞憤交加的可能——這個他視為“仙緣”、給予尊崇和信任的女人,很可能早已背叛他,倒向了他那個逆子!

“賤人!安敢欺朕!”李淵暴怒,頭痛欲裂,雙目赤紅,“帶她來見朕!朕要親手剮了這個吃裏扒外、禍亂宮闈的妖女!” 盛怒之下,他已口不擇言,將一切挫敗和背叛的怒火都傾瀉到了王懿身上。

畫舫上的大臣們面面相覷,不敢作聲。有侍衛試圖領命而去。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沈重、迅疾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只見李世民同樣身著染血玄甲,手握橫刀,騎著一匹神駿戰馬,在一隊精銳騎兵的簇擁下,徑直沖破沿途零星的阻礙,朝著海池方向疾馳而來!他已解決了玄武門主要戰鬥,將宮門和關鍵要道控制住,得知尉遲敬德已先行入宮,又接到王懿可能遇險的消息,立刻親自趕來。

李世民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尉遲敬德護衛下、向他這邊望來的王懿,也看到了海池畫舫上暴跳如雷、指著這個方向怒罵的李淵。他瞬間明白了局勢。

沒有任何猶豫,李世民催馬加速,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直奔王懿所在。馬蹄踏碎清晨的寧靜,甲胄反射著初升朝陽的冷光。他在王懿面前猛地勒住戰馬,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李世民居高臨下,目光先是迅速掃過王懿,確認她雖狼狽但似乎無大礙,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隨即,他轉頭,毫不避諱地、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冷硬與強勢目光,直刺畫舫上的李淵。

“父皇!”李世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穿透嘈雜的力度,“宮中叛亂已平,太子、齊王伏誅。兒臣護駕來遲,請父皇恕罪!” 他先定性為“叛亂已平”,將自己置於“平叛護駕”的功臣位置。

李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世民,又指向王懿:“你……你們……好一對逆子淫婦!你殺了自己的兄弟,還敢帶兵闖宮!還有這個賤人……”

“父皇!”李世民厲聲打斷,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明真夫人於亂軍之中,智勇保全自身,更曾試圖示警,於國有功!今日宮中大亂,多有奸人混淆視聽,離間天家!父皇龍體欠安,心神激蕩,易受小人蒙蔽!” 他直接將王懿的行為定義為“有功”,將李淵的指控歸咎於“奸人離間”和“龍體欠安”,徹底堵死了李淵當場發難處置王懿的可能。

說完,他根本不再給李淵繼續咆哮的機會,就在所有畫舫上的大臣、周圍的侍衛、宦官宮女目瞪口呆的註視下,猛地俯身,伸出強有力的手臂,一把將地面上的王懿攔腰抱起,輕盈而穩固地置於自己身前的馬背上!

王懿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抓住了他冰冷的臂甲。這個動作,在眾目睽睽之下,充滿了不容錯辨的占有與保護意味,也徹底坐實了兩人之間非同尋常的關系。

“此處尚未完全肅清,恐驚聖駕。兒臣先護送明真夫人至安全處所。請父皇稍安,兒臣稍後便來向父皇詳細稟報‘平叛’經過,並商議善後事宜!” 李世民語速極快,語氣卻異常沈穩,帶著一種已然掌控全局的氣勢。他特意在“平叛”和“商議”上加重了語氣。

言罷,他不再看氣得幾乎要暈厥、指著他說不出話的李淵,調轉馬頭,對尉遲敬德等人喝道:“敬德,率人護衛陛下左右,務必確保陛下安危!其餘人,隨我走!”

馬蹄聲再次響起,李世民帶著王懿,在玄甲騎兵的環繞下,如同來時一般迅疾而強勢地離開了海池邊,留下一地死寂和難以置信的震驚。

畫舫上,李淵眼睜睜看著李世民如此囂張地帶走他名義上的妃嬪,當眾駁斥自己,還以“保護”為名行軟禁監視之實,極度的憤怒、羞辱、無力感,加上本就劇烈的頭痛和連番刺激,終於讓他眼前一黑,一口氣沒上來,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陛下!!” 畫舫上一片驚慌失措的呼喊。

而馬背上,靠在李世民堅實胸膛前的王懿,感受著身後男人劇烈的心跳和緊繃的肌肉,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李淵暈倒引起的騷亂,緩緩閉上了眼睛。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計劃推進的覆雜心緒,以及對未來更加不確定卻又隱約掌控了主動權的評估,交織在一起。

她知道,最危險的時刻暫時過去了。李世民以這樣一種不容置疑的、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宣告了她的歸屬,也宣告了新時代的來臨。而她,這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懷揣著可能孕育的秘密,正式登上了貞觀歷史的舞臺。接下來的路,依然布滿荊棘,但主導權,已經悄然轉移。

李世民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圈在懷中,下頜輕輕蹭過她的發頂,低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後怕,卻更充滿了掌控一切的決心:“沒事了,有我在。”

王懿沒有回應,只是將臉更深地埋入他染血的甲胄與衣襟之間,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也感受到了那之下蓬勃的生命力與權力即將登頂的灼熱。她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細微地勾起了一個弧度。這場豪賭,她似乎……又押對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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