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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誤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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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誤知音

“爸爸,我是心外科在職醫生,我想我進去給弟弟進行手術會比其他人更小心,更能提高成功率。”手術在即,冷良塵朝冷謙說道。

……

掐算著冷默手術的時間,桑渡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放心,可那天真的到來了,她卻輾轉反側,難以安睡。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起身倒杯熱水,手卻一滑,杯子砸落在地。

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音刺激了桑渡,心臟一陣刺痛,眼前發黑,捂住胸口蹲下來。

身體蜷縮在雙臂中,耳邊嗡鳴,直喘粗氣,腦袋輕飄飄仿如天旋地轉。一會兒,待癥狀消失,她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又踉蹌一下,才算站定。

“不應該啊——”桑渡眉頭緊蹙,神色不安,“難道……酸酸手術出事了!?”

她的雙唇微微顫抖著,不敢相信這個猜想,疊聲念道:“不可能不可能……”

悲極轉怒,她埋怨起周遭的一切:“為什麽才是早上!時間過得快點,再快點,我想知道手術結果!”

可時間不會因為一個人面慢,或者變快,這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總要按部就班地過。

早上,冷世南起床,洗漱洗漱準備去學校。

桑渡看看日歷,提醒道:“今天休息日。”

因為情緒不佳,她語氣淡淡,冷淡中帶著哀戚。

冷世南知道她這般神態是為什麽——冷默今天進行心臟移植手術,桑渡擔心手術成敗。

不敢惹桑渡生氣,冷世南不自覺正經起來,“你忘啦?昨天我跟你說,今天我們學校有活動,邀請你去看我和鐘竹上的演出。”

桑渡細細一想,確有其事。她擡手,閉起眼睛,輕柔地按壓太陽穴,說道:“不好意思啊弟弟,昨天晚上沒睡好,早上剛起床又發生了一些事,我給忘了。”

“哦——”冷世南小心翼翼地問:“那,你還去看我的演出嗎?”

“……”桑渡沈默一會兒,沒答應,也沒拒絕。

這一天無論如何又按不了快進鍵,那不如把自己放出去。

如果冷默手術順利,這就算是提前慶祝;如果失敗了,做得這副天慘地愁的樣子,他真的能安心嗎?

桑渡早就答應過他,叫他放心,無論結果如何,自己都會好好生活。

“去,當然會去。”桑渡道:“我開車,我們一起吧。”

冷世南頷首,擡步跟上她。

桑渡心情不佳時開車就會不自覺地踩油門。她的車馬達轟鳴,車道上急速奔馳,如離弦之箭,嗖地一下沖了出去。

早看出她的情緒問題,冷世南乖乖地坐去車後座,以為能減輕一些高速飛馳帶來的心驚肉跳,沒想到半點沒有。

“嘶——”他無聲地齜牙咧嘴,雙手緊握安全帶,手汗沁濕一片,縮在後座角落裏,瞇著眼睛,想提醒桑渡註意來往車輛,可每次與他們的擦肩而過,有驚無險,都刺激著他不敢睜眼看。

一番風馳電掣後,他們終是安全到達學校停車場。

桑渡解開安全帶,無事人一樣開門下車。

見冷世南始終沒下車,她搖下後座車窗,只見冷世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渾身冷汗,雙腿發抖,臉色蒼白。

“!”桑渡嚇了一跳,“沒事吧?你要出事嚴穆可得唯我是問。”

“沒、沒事兒——”冷世南抹把臉,勉強露出個微笑,“學校禮堂,你、你先去吧——我,我一會兒再下車,然後還要化妝穿禮服什麽的,你不用等我,呵呵——”

“你真沒事兒?”桑渡半信半疑。

咋?還能說桑渡車開太快,叫她別飆車了嘛?她是太擔心冷默,開車發洩,這要是說了多不好。

“真沒事兒。”冷世南擺擺手。

“有事說啊,別憋著。”桑渡叮囑冷世南一句,轉身離開。

每所學校都一樣,教學樓、花壇、操場、草坪……桑渡沒在冷世南的學校來過,看這一棟棟磚紅色樓房,還真不曉得那棟是禮堂。

遙看前方有個人正蹲在花壇邊,她大步上前,拍拍那人肩膀,問:“同學,你知道學校禮堂怎麽走嗎?我是這裏學生的姐姐,被邀過來看他演出。”

“往前第三棟就是——”那人沒有擡頭,聲音微微發抖,氣若游絲。

桑渡沒聽清,在他身邊蹲下,問:“不好意思啊同學,你大聲點兒行嗎,我沒聽清。”

那人長嘆一口氣,“正好我也要去禮堂,我帶你去吧——”

他艱難地站起身,起身後左右搖擺幾下。

“你!你是雲老師?!”桑渡認出了他。

雲子由轉頭看去,眉頭微蹙,“你是?”

桑渡道:“冷世南的姐姐,不過不是親生的。上次你和鐘同學倒我們家來過。你還給了我一個蛋糕。”

雲子由短暫回想,笑道:“哦,想起來了。”

桑渡問:“可能有些冒昧雲老師。你是不是……身體不大好哇?”

“……”雲子由面無表情地盯著桑渡。

桑渡趕緊解釋:“我沒有惡意啊,只是擔心你。”

雲子由的臉色十分不好,慘白得青黃,仿佛就要枯萎了。身體瘦弱得不像樣,臉頰凹陷,神色也很虛。

不過他氣質溫潤,骨相清秀,皮相的瘦弱、飽滿都不影響他。貧則端方,裕則溫潤。也正因如此,如果不了解他,很難察覺他的身體健康。

“連你都瞞不住,為何他就不知曉呢?——”雲子由道。

“他?”桑渡不明所以。

雲子由道:“去個沒人的地方說吧。”

桑渡理解他不想被人察覺身體方面問題的心思,頷首答應下來。

學校的禮堂分一、二層,今天大多都在一樓忙乎,很少去二樓,兩人便去了禮堂的二層。

桑渡、雲子由進了禮堂,又把門關上。

雲子由太虛弱了,只上個樓便體力不支,桑渡拉開椅子,扶他坐了上去。

“謝謝。”他頓了頓,才說:“其實……其實我病了。”

桑渡道:“感冒發燒了,最近流感是挺嚴重。”她沒往壞的方面想。

雲子由搖搖頭,“是絕癥。”

“你還這麽年輕,怎麽可能!”桑渡大吃一驚。默了默,她道:“是什麽病?冷世南本來也是絕癥,但是嚴穆治好了!你們、你們或許是一個病呢。嚴穆現在陪冷默在國外,但是他快回來了,等他回來你就能治好了!”

雲子由依然搖頭,說:“既然是一個‘絕’字,又怎麽能被治好呢,反正都要死了,我就沒有問醫生具體的。”

“也太瀟灑了吧!”桑渡氣惱。她還想說服雲子由,“嚴穆也是剛研究出來世南弟弟那病的治療法,只臨床試驗了他一個,還沒有對外全面公布。雲老師,你就去醫院確認一遍吧,如果和世南弟弟一樣的話,那就好辦多了。”

雲子由擺擺手,“已誤知音,我再活下去也沒有意義。我多活一天,他便多恨我一點。”

“知音?是誰?”桑渡想了想,“是鐘竹上?!”

雲子由頷首,“我們是師生,也是知音。”

“為小子這般不值當!一點都不值當!!”桑渡道:“你把他當知音朋友,他可只想超越你,把你踩在腳底下!”

“可他確是我的知音啊——”雲子由從襯衫口袋裏拿出一張紙,“這個我一直帶著,想著等我死後給竹上,可是死後我又找誰轉交呢?”

他將紙張推到桑渡跟前,“現在麻煩你幫我在我死後轉交給他吧。”

桑渡拿過那張紙,只見上面寫著:

珠玉在前非我穢,遙知誤幾會知音,肝腸已絕。

桑渡將紙收好,義正言辭地說:“以防萬一我會幫你轉交,但我絕不讓這個萬一發生!”

她不明白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為什麽鐘竹上會這麽恨他,這麽想超越他,一點也不懂事,看不見對他的好;

而雲子由一直在為自己耽誤了鐘竹上而難過,居然連病都不想看了,只想以死“謝罪”,一廂情願地付出。

他們之間絕對需要溝通!

學校禮堂一樓觀眾席,桑渡將雲子由安頓好,轉身去找鐘竹上說明一切。

人命關天,鐘竹上最好放下個人心結,如若不,那就打得暫時答應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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