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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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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病危通知單一封接著一封,桑渡擔心冷默,幾天幾夜地沒合眼。

桑琳與桑陌上在新聞裏看見這件事,便從市裏另一家私人醫院匆匆趕來看望。

桑陌上看見寶貝孫女一臉憔悴,眼下泛出濃濃地烏青,整個人如同失了魂一樣蜷縮在病房外的墻角裏。

心疼不已。桑陌上疾步走向桑渡。

桑琳一下子沒跟上步伐,居然松開了手,“爺爺慢點——!”她驚呼一聲,趕緊小跑跟上桑陌上。

桑陌上蒼老的雙手捧著是桑渡的臉,拇指輕輕地摸索著她的黑眼圈。桑陌上微蹙眉頭,眼底滿是憐惜,“幾天沒睡啦?”

“……”桑渡只擡眼看了眼桑陌上,沒有出聲。

“哎呦——”桑陌上哪兒看見過桑渡這樣疲乏委頓,平常裏他都風風火火,飛揚跋扈,便更加心疼孫女,“先去睡一覺吧,我們來了,我們幫你看著那小子。”

桑渡搖搖頭,“不用了爺爺,你還病著呢……”她的聲音沙啞幹澀,“都怪我,怪我放他一個人出去,沒有好好看好他……”說著,眼眶叫眼淚濕潤了,泛出淡淡緋紅。

桑陌上伸手輕扶桑渡的後勃頸,“你長大了,爺爺知道你內疚擔心,但這樣會熬壞身體呀。”

話音剛落,冷謙的聲音在醫院走廊裏響起:“兩次啊兩次!你家寶貝孫女兩次害了我家冷默兩次!”

冷謙因為集團事物要他處理,忙完之後便直奔醫院。

這幾天,他的精神氣沒比桑渡好到哪兒去。

他走到桑陌上跟前,冷聲道:“來得正好,快把你家寶貝孫女兒帶走,別來禍害我家冷默!”

以前對陌上集團的制裁之仇,如今對桑渡的驅趕之恨,一股腦湧上,桑陌上恨得咬牙切齒。

桑琳眼看他額角青筋暴起,生怕又氣得腦溢血昏迷,“走走走,先跟我走吧姐姐。”她忙拉過桑渡和桑陌上就走去另一邊的病房。

到了病房,桑陌上冷哼一聲,胸膛劇烈起伏,氣喘如牛。

見狀,桑渡嚇得趕緊幫忙往下順氣,安慰道:“不生氣不生氣,氣壞身子不劃算。”

桑琳疊聲讚同,“對對對。”

桑陌上一把抓住桑渡的手腕,“走,跟爺爺回家!少跟冷家受氣!”

“這個……”桑渡想看冷默安然醒來,現在還不想走。

正是不知道該怎麽勸說桑陌上之際,嚴穆的聲音在病房外出現,“桑渡,我有些事想跟你說,你過來一下好嗎?”

看去,嚴穆正穿著醫院的白大褂,寬肩窄腰,身板又挺又正,一副銀絲眼睛將整個人襯得十分嚴肅禁欲。

桑渡抓住機會跟桑陌上說:“爺爺,他是我的朋友,我出去一下哈。”

從病房出來後,桑渡便跟著嚴穆去了他在醫院的私人辦公室。

“就在你跟爺爺說話的時候,冷默已經醒了。”嚴穆堵在辦公室門口說道。

“真的啊!?”桑渡喜不自勝,忙不疊就要離開嚴穆的辦公室。

嚴穆卻沒半點要放她出門的意思。

冷默轉危為安本是喜事,只見嚴穆面上沒半點幸甚,反而更加凜然鄭重。

不好的預感攀上心頭,桑渡囁嚅地問:“你、你……你還想告訴我,什麽嗎?是……冷默不太……好、好嗎?”

嚴穆深吸一口氣,轉身將辦公室的門關上,並反鎖。

完了——桑渡吞咽了口唾液。

“我說過,在我那個時空,冷默已經死在前不久發生的綁架案中。”嚴穆說。

“是、是啊……”桑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現在冷默沒死。”嚴穆推了推鼻梁上的銀絲眼鏡,“也就是說這個時空已經改變,以後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了。”

聽聞,桑渡長舒一口氣,“還以為什麽事兒呢——逢山開路,遇水疊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嗯。”嚴穆頷首。

離開辦公室,桑渡又狠狠地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將這幾日的隱晦都嘆了出去,身體變得無比輕松,心情也愉悅不少。

正在回去找爺爺的路上,卻只聽醫院走廊裏傳來桑陌上的聲音。他氣道:“那個冷謙敢嫌棄我家乖孫女,我才不會讓他……”

“哎呀走吧——”桑琳打斷他的話,“爺爺都說姐姐長大了,成熟了,她清楚現在自己在做什麽,你就別擔心了——”

“可是!……”

“沒有可是。小時候我們學自行車,你不也說不摔兩跤學不會的嘛。姐姐那個性子就是越不讓她做什麽,她越要做什麽。”

“可是她會吃虧的啊。”

“吃一塹長一智,放手讓她做吧。再說我看冷默是真的喜歡姐姐,不會讓她吃虧的。”

只聽桑琳和爺爺的聲音消失在醫院走廊裏,桑渡才敢動身去找蘇醒的冷默。

到了冷默的病房外,桑渡又開始小心翼翼,因為要看看冷謙還在不在。

果不其然,冷謙還在,並非好死不死看見了鬼鬼祟祟徘徊在病房外的桑渡。他正要出來趕走桑渡,卻被冷默拉住了手:

“我想她了父親。”

冷默很虛弱,氣若游絲,那手剛搭上冷謙的手腕便脫力垂下。

冷謙不顧他的意思,執意走到病房外,對桑渡說道:“不是叫你跟桑陌上走嗎。”

都怪剛才鬼頭鬼腦的,桑渡被冷謙逮個正著時,竟然有些心虛,“我這這這,這就走。”

剛邁出一步,只見冷謙的助理急急忙忙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匯報:“那、那王權集團的虞小姐來公司了,現在就在公司會議室等著您呢。”

“什麽?!”冷謙肉眼可見地驚慌起來,“她不是說過兩個星期才來嗎!?”

助理道:“她說看到了執行長的新聞,所以提前看望。”

那個虞小姐想必是對冷謙來說非常重要的人,竟然讓他直接忽略了桑渡,匆忙地離開了病房。

眼看冷謙和助理離開,桑渡抓緊時間潛入病房看望冷默。

這是一家私人醫院,身為冷氏執行長的冷默,他的病房自然最舒適寬敞,坐北朝南,北面一整面落地窗。

醫院環境清幽,窗外日華遲懶,碧空如洗,雲霞輕柔。

冷默安靜地半靠著,微微泛黃的發絲乖乖地半遮雙眼,陽光打在他身上,顯得整個人格外蒼白瘦弱。

桑渡進入病房,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安靜地走到他身邊坐下。

只見冷默的嘴角有一圈青紫,都裂開了,虛弱得只有胸膛在輕微地起伏。可明明出事前他們還在照顧著小狗。

桑渡知道他這一遭受了很多苦。

冷默知道桑渡來了,微微地動了一下手指,破裂的嘴角微啟:“來了?”

桑渡“嗯”了一聲,跟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沈默良久,冷默先開口問:“來了也不說話嗎?”

桑渡撓撓後腦勺,反問:“說什麽?”

冷默道:“我想喝水。”

桑渡“哦”了一聲,起身去接水。

把水杯遞到冷默跟前,只見他遲遲不動身接住,桑渡楞了一下,又回想到上次醫院裏餵粥的經歷,她很自覺地拿起水杯餵冷默喝水。

冷默大概是真的渴很了?

他不管不顧地大口吞咽,嘴角傷口再次破裂留血,鮮血混合著水順著鋒利的下頜流淌到脖子上。

“慢點,沒人跟你搶。”桑渡還想抽身去取紙擦擦冷默脖頸上的水,奈何冷默真的太渴了,感知桑渡要轉身離開,便擡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不讓離開。

冷默剛剛脫離鬼門關,氣力很小,桑渡稍微一擡手就能甩開,可她不想讓其受到二次傷害,便由著去了,“慢點喝。怎麽這兒的看護不給水嗎?”

終於,冷默喝完了。

他松開桑渡的手腕,直勾勾地看著她,嘴角的血水像是某種嗜血欲望的暴露。

桑渡心裏一驚,趕緊捋下袖子,幫他擦去,“還想喝嗎?”

冷默專註地盯著幫忙擦拭嘴角是桑渡,“不說還好,一說就還想喝。”

“那我再幫你接一杯去。”說著桑渡要走。

“不用了。”冷默再次握上她的手腕,微微起身,輕輕地吻了一口她的臉頰,“他們都說我是醫學奇跡,有心臟病居然還能經受這種打擊而活著,可只有我知道,當時我的腦海裏想著一個人,是那個人支撐我活著。”

聽聞,桑渡轉睛看去冷默,眼睛正對上他那雙半掩在劉海之下的雙眸。

師兄——

桑渡耳邊發出尖銳的嗡鳴,下意識地推開冷默。

冷默撞上病床的床板,身體上未痊愈的傷口齊齊傳出劇痛,“唔!”由於渾身疼痛,他蜷縮身體,發出一聲悶哼。

桑渡清醒過來,趕緊查看他的傷勢,“我說了不會喜歡你,以後少開我的玩笑。我怕誤傷。”雖是責怪,但語氣溫和,面上滿是關切。

她想到了齊默,自顧自的說:“你要是用這種自殘的方式讓我註意你,疼惜你,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認識一個人,明明犯了錯,我也沒想他死,只是叫他自首去,他卻逼著我親手殺了他,還說……說讓我記他一輩子。那是。殺了最親的人,當然得記一輩子。”

冷默問:“你殺過人?”

桑渡眼底劃過一絲驚慌,“怎麽可能!小、小說,我寫、寫的小說。給你當保姆的同時我還兼職小說作家呢。”

冷默小聲嘟囔,“那你說的跟真的親身經歷過一樣……”

桑渡看著冷請寧這樣和師兄齊默一樣的臉,氣不打一處來,“你好好養傷,有空我再來看你。”

走之前,又叮囑道:“我警告你,別再親我了。光看你這張臉我就害怕。”

“害怕?”冷默奇道:“我長得很嚇人嗎?”

桑渡大翻白眼,“長得跟只死鬼一樣,你說嚇不嚇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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