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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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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

桑渡不管不顧地奔上前,一把揪住齊默的衣領,厲聲質問到:“齊默!你到底在幹什麽?!啊?!”

見狀,秦楚咬緊後槽牙,罵道:“爹爹、李門主、鬥紫夫人,桑大人和桑夫人皆被你與衛重華所害,你還敢回來!我今晚不殺了你,就不姓秦!”說罷,提起長槍上陣,尖銳的槍頭對準齊默的脖頸。

齊默看在眼裏,沒有逃,他望著桑渡,眼淚如珍珠般緩緩掉落,看似來楚楚可憐,十分無辜,“師妹,我……我說我沒有和衛重華勾結你會信嗎?”

“什麽?!”齊默言外之意是還有隱情,桑渡說時遲那是快,伸手一把截住秦楚的長槍。

“你瘋了!”秦楚詫異,“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相信他!”

桑渡冷靜地說:“我會問清楚,若齊默真的是殘害武林同門之人,我定會親手殺了他,可若沒有,我也絕不會錯殺。”

她將齊默帶進了秋風門的演武場。

門中所以弟子都聚集在這兒,等著齊默的一個真相。

眾目睽睽之下,桑渡沒有露出半點對師兄的溫情,冷聲問:“盟主不在門內,是去做什麽了?”

齊默答:“救人。”

桑渡問:“救誰?誰可以作證?”

齊默道:“救那些被衛重華所害的武林門派。沒有人可以作證,他們都死了,我沒有成功。”

聽聞,原本緊繃的眉頭有絲松動,桑渡著急地繼續問:“那你和衛重華是什麽關系?你有和他合作嗎?”

齊默頷首,“不合作我就不知道他下一個要滅的是哪個門派。”

秦楚道:“他的話你聽聽,他根本就不是無辜的。”

“那他為什麽還要回來?!不怕死嗎?!”桑渡吼出聲,“你閉嘴!我說過不會錯過,也不會放過!”

“呵呵呵,為什麽明知你們恨我,會殺了我但還會回來?”齊默的那雙含情目再次飽含淚水,“師妹,我想叫你永遠記得我。”

“呸!”秦楚啐出一口唾沫。

齊默深深地望著桑渡,“師妹,我信你才敢回來,但你會拋棄那些流言蜚語相信我嗎?”

面對哭得梨花帶雨的齊默,桑渡總狠不下心來,她的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當然,我不會辜負師兄對我信任。你肯回來一定是因為你是無辜的。”

“他在利用你對他的信任!”秦楚急得恨不得馬上殺了齊默,“齊默他就是個狐媚子,他在誘你上當你知不知道!?他敢回來能說明什麽呢?那些武林門派不是他和衛重華殺的了嗎?”

桑渡道:“我們一起長大,我了解師兄。秦楚,我有分寸,我自有打算。”

說完,齊默竟然對秦楚偷偷挑眉挑釁。

“你!”秦楚咬牙切齒,“桑渡你他媽的被狐貍勾得昏了頭了!”

齊默擦去臉頰的眼淚,說道:“師妹,衛重華下一個不是我們秋風門,他要屠城。”

“什麽?!”桑渡震驚。

聽聞消息,秦楚也不管齊默說得對不對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衛重華真的走火入魔,屠殺武林門派不夠,還要屠滅無辜的百姓呢!

她問:“屠那座城?”

齊默答:“中山城。”

猶如晴天霹靂,桑渡倒吸一口涼氣,“是爹爹生前管轄的地方——”

“沒錯。”齊默道:“我知道中山城對你是什麽意義,你和家人從小在那裏長大,所以才回來告訴你。”

“是啊——”桑渡回憶著:“小時候我就在王婆婆那兒吃餛飩,五文錢一碗,她總是給我打好多餛飩,我說不要了,吃不下。王婆婆卻說:哎呀,小孩子要長個,多吃點長得高高的。還有李媽媽。小時候娘親喜歡抱著我,哪怕我已經會走路了,結果有一次被李媽媽看見,她笑我這麽大了還叫娘親抱著呀,結果給我臊得不行,叫娘親以後都不要去她家了。”

說著,桑渡對演武場眾弟子朗聲道:“內賊頻出,內憂外患,你們願意與我一起去中山城守護那些無辜百姓嗎?”

“願意!!——!!———”

大家激揚情緒,義憤填膺,齊默卻道:“我知道衛重華在哪兒落腳,只我們幾個悄悄潛入中山城除掉他吧。人多了,打草驚蛇。”

思付一會兒,桑渡頷首,“也好。”

“等等。”秦楚警惕十分,“衛重華是你的哥哥,你當真願意眼睜睜看著我們殺了他?”

齊默蹙眉,潸然垂眸,聲音顫抖地說:“為家國大義,我願意。”

秦楚還是不放心,繼續問:“你當真能放下衛家的血海深仇?”

齊默道:“桑、李、秦的事,我真的沒有參與。往左李門主於我有養育之恩,往右是父母的仇,我真的真的很為難。”

桑渡清楚齊默有多為難,因為現在她也和齊默處在一個境地中——往左是師門之恨、滅門之仇,往右卻是一起長大的師兄。

這些先輩的事真真假假地纏在一起,難以分辨,桑渡很為難,很難以抉擇。她道:“好了。不要磨蹭了。”

秦楚悻悻地收回那顆警惕的心。

齊默搭上秦楚的肩膀,小聲地說:“以後我的師妹就拜托你照顧了,要照顧好她呀,不要讓她受一點委屈。”

秦楚用奇怪的眼神看去齊默,“怎麽,你……”

齊默沒聽他說完,徑直走了。

“怎麽他的話像、像遺言?”秦楚獨自留下原地喃喃自語,“他又打什麽鬼主意?”

……

中山城

前事幾番輪轉,時光兜兜轉轉地又來到寒冬。

桑渡、齊默與秦楚三人終是來晚一步,中山城已成一座死城,城關外屍體堆積如山,流血匯聚已可成河。

“啊啊啊啊!!——”秦楚氣得目眥盡裂。

桑渡從沒有親眼見證這般人間地獄的場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呆楞著。

“桑渡——桑渡——”不知從哪兒游出一絲仿佛怨靈般的微弱呼喚。

那聲音把桑渡從失神中拉回來,她仔細辨別著聲音發出的方位。

一番聽辨,終於在屍山中找到一只還在緩慢搖擺的手臂。

她瘋了似的奔上前,推開那些屍體,從死人堆裏救出那位還活著的人。

那人臉上滿是混雜著鮮血的泥土,桑渡輕輕抹去汙漬,使他露出原本的面貌。

“李媽媽!”桑渡驚呼。

“哎,是我——”李媽媽氣若游絲,一只手捂著腹部。

桑渡看去,只見她的腹部一個血洞,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滲血。李媽媽的面色慘白,唇色發烏,想是已經受傷多時了。

“我,我帶你去找大夫!”桑渡抱起李媽媽就要走。

“不行了,別白費力氣了——”李媽媽搭上了他的手,“渡兒啊,自從李媽媽說你這麽還要娘抱之後,你就沒理過我了——”

眼淚奪眶而出,桑渡緊緊握住李媽媽冰涼的手,“是我不好。”

李媽媽笑了笑,氣息越來越弱,說得話幾乎連不成句:“這朝廷,也不知道怎麽了,清軍一路南下,一路暢通無阻——渡兒啊,別回去了,走吧,找個地方,避避——”

說完,那只手在桑渡手裏的李媽媽的手徑直滑落。

現實中桑渡沒有父母,可她無比渴望。

在這裏她擁有了一切,原本都是圓滿美好的,可卻叫衛重華的來到一一被打破。

李媽媽亡,中山城亡,桑渡的快樂永遠地死了,再也回不去。

桑渡忍著巨大的悲痛,咬牙恨道:“衛重華,我要你不得好死!!”

……

夜晚,借星月之光,桑渡一行人來到中山城中衛重華落腳的客棧。

齊默揭開一塊屋瓦,隨即幾人蹲下身,從缺口處看下去。

只見衛重華靜坐屋內,雙手把玩著黃玉虎符。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女人,仔細看去,那女人竟然是季玲!

“公主——!?”秦楚低聲道,“她為什麽會在衛重華屋裏,難道她也是衛重華那邊的?”

齊默小聲解釋,“國力衰微,清軍屢屢進犯,皇帝不得已派季玲去和他們和親,但公主不願。”

秦楚慍怒,“所以她就和衛重華狼狽為奸,試圖反覆我朝,獲得自由——!”

話音剛落,只聽季玲對衛重華說:“為了我朝百姓,我會去和親。此番我悄悄前來是想求你能不能把黃玉虎符毀了。”

“不能。”衛重華回答得幹脆利落。

“你這狗賊!”季玲用力一拍桌子,氣得站了起來,“戰爭會死多少人你知道嗎!睜開眼看看這街上的人,你就沒一點同情心?!”

衛重華滿不在乎,“我的父母被殺時、弟弟和我流落街頭時,他們可有對我們有一點同情心?皆是厭棄我們小乞丐不幹凈,恨不得攆遠點。”

他把玩著柔潤如雞油般的黃玉虎符,順便勸到季玲;“聽聞公主與石道生交好,道生仙人占蔔術了得,想必他已經告訴你了,此番清軍南下,改朝換代已成必然,勸公主趁著這次能逃出來,還是趕緊藏起來吧,不然再想出來可就難了。嫁到敵國的亡國公主,日子很難過的。”

季玲捏緊拳頭,“我是一國公主,哪怕只有一點機會也要努力爭取!”

衛重華叫她那偉大的責任感“感動”得哈哈大笑,連連拍手稱好,“哈哈哈,好好好,公主是在世木蘭昭君,哈哈哈哈咳咳!——”笑著,忽然咳嗽起來。

桑渡眾人只見他越咳越激烈,仿佛五臟六腑要沖口而出,驟然間,竟噴出一口鮮血。

他捂上劇痛陣陣的心口,雙目猩紅,惡狠狠地望著季玲,不斷湧出堵在喉關的鮮血模糊了他的聲音,“你!……你咳咳!你怎麽有碧蠶丹?!!……”

季玲淡道:“你的好弟弟給我的。”

聽聞,秦楚不可思議地望去齊默,“是你!”

“是誰?!”季玲聽聞屋頂的聲音,大喝一聲,“梁上君子可不興做,給我出來!”

三人應聲破開客棧屋頂,落到季玲跟前。

碧蠶丹會令人七竅流血而死,衛重華死局已定,面容驚悚。

他看見齊默,心裏五味雜陳,又是氣,又想笑,“哈哈哈,弟弟,哥哥一心為我們的父母報仇,為我們的以後謀劃出路,你卻……”

他的聲音染上了哭腔,“我的弟弟卻要毒殺我,啊?可笑啊!!哈哈哈咳咳!……”

齊默道:“解藥我拿走了。”

聽聞,衛重華用盡氣力站起身,“把解藥給我!”

他渾身顫抖地走向齊默,“咳咳,給我,把解藥給我弟弟……我們、我們拿著母親的黃玉虎符去找清軍首領,榮華富貴以後有得是!……”

齊默搖頭,“對不起哥哥,就讓仇恨在我們這兒終止吧。”

衛重華氣得咳出一口濃稠的黑血,血流的七竅使他仿佛一只惡鬼。

臨死前的最後一秒,他依然無比渴望著活下去,他踉踉蹌蹌地朝齊默緩慢移動,又覺得步伐太慢,他伸出滿血的手,遙遙地伸向齊默,“給我……弟弟,解藥……就、就差一步,榮華富貴啊……給我解……”

話沒說完,桑渡就將長劍送入他的心口。

衛重華咕咚一聲摔在地上,猙獰流血的面孔朝向破洞的客棧屋頂,雙眼空洞,充滿死相地盯著中山城的夜空。

桑渡嫌棄沾染了衛重華鮮血的長劍骯臟,毫不留情地仍在地上,又朝衛重華的屍體冷冷說道:“李媽媽死而瞑目,你還有什麽怨恨在,居然死不瞑目?”

說完,季玲踢起那柄長劍,毫不猶豫地架上齊默的脖頸,“你隨衛重華一起去是吧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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