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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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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算什麽呢?

盛凝玉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論起來, 如今的場合並不算是合適,哪怕如今的褚家已經被靈力摧毀成了斷壁殘垣, 但終究是堂皇之下,眾人目光灼灼。

眾目之下,謝千鏡也在看盛凝玉。

她會說什麽呢?或是承認,或是否認——

不。

謝千鏡想,按照盛凝玉的性子,她只會大笑出聲,隨後冷淡轉身,甚至不屑說一句話。

按照盛凝玉——無論是昔日他眼中張揚跳脫到可愛的劍光, 還是眾人言談中高不可攀的明月劍尊,都是不屑在這種問題上糾纏的。

她的心中, 有大道朗朗,有眾生悲歡, 其餘的瑣碎情感近乎平等的分給了每一個人。

這一點, 謝千鏡從一開始就知道。

足夠了。

她能說出剛才那些話,甚至廣告眾人,他便已該知足。

謝千鏡立在原地, 清泠如一尊雪塑,又無端顯出了幾分落寞。

他心裏想的分明, 可當真看到盛凝玉轉過身, 似是要向那褚家子走去時,卻又心中全然不同了。

【你還在幻想些什麽呢?】

【你應當知足,謝千鏡,當你放棄殺了我的時候,你就已經徹底失去了,和我永遠在一起的機會。】

心魔之音幻化成她的語調, 在耳畔扭曲叫囂,破碎的不成調子。

謝千鏡貫來忍耐,但這一次,或許是方才憶起百年前婚約之緣,又再度眼睜睜的看著她轉向了褚季野,昔日光景似乎與此刻重合。

在某一個瞬間,謝千鏡恍惚。

他不是曾經不染塵埃的菩提仙君,也不是如今眾人畏之不敢提及的魔界之尊,而依舊是褚家深不見底的地牢之中,被縛靈鞭抽去靈力,被噬魂釘穿透肩胛的階下囚。

他只能狼狽不堪的看著她,去往別人的身邊。

“——九重。”謝千鏡輕聲呢喃。

盛凝玉一怔。

她方才剛擡起腳,還不等她邁出步子,衣袖已被人驀地緊攥。

盛凝玉偏過頭,身邊人的眼神晦澀。

這位魔尊大人自試煉暴露於人前後,便一直淡漠得好似無情緒的泥人般,可此刻,盛凝玉卻從這兩個字中,品出了些許不同。

低垂的眼睫好似蝶翼輕顫,謝千鏡聲音低低的開了口,卻是毫不相幹的兩個字,之後再沒有了下文。

眾人一聽魔尊開口,頓時心頭一驚,但等了許久不見後續,又有些糊塗。

九重?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偏偏叫了劍尊大人劍法之名?

僅僅是兩個字,大庭廣眾之下,謝千鏡再沒有多說什麽。

可也是這兩個字,暴露了所有。

盛凝玉緩慢地眨了下眼:“你是不是不想我過去?”

謝千鏡抿了唇:“是。”

眾修士心頭更添了幾分驚懼,頭一次後悔來到此處。

誰人不知明月劍尊性格肆意,最是不喜束縛。

如今這大庭廣眾之下,若是當真和魔尊鬧起來——

“行,那我就不過去了。”

盛凝玉笑了一聲,在眾修士驚異的眼神中,竟然當真後退了幾步。

兩個字,什麽都沒說清,就能讓劍尊大人如此退讓?!

鳳瀟聲深吸一口氣,握著百羽墨藍扇的手蠢蠢欲動。宴如朝深深看了謝千鏡一眼,就連原不恕都忍不住偏過頭,看向自己的夫人,顧不得什麽君子端方的教導:“早先便是如此麽?”

香夫人輕咳一聲,與自家夫君咬耳朵:“明月說,他的道侶是個呆子。”

鳳瀟聲冷笑。

呆子?呆子可做不到這樣勾人。

褚季野面上的笑容頓時碎裂,他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明月姐姐,他如此無禮,你不該——”

“我如今在此,只是想和褚家主把話說清。”

盛凝玉緩了緩,輕輕吐出一口氣。

眼前斷壁殘垣,眾人在場,有人跌落在地,明暗光影之下,形容更為狼狽。

此情此景,到讓盛凝玉想起曾經那個躲在角落裏,看她練劍的小少年。

乖巧安靜,惹人憐惜,讓盛凝玉覺得,多個師弟也不錯。

她並不避諱他人異樣的目光,眼神穿越眾人,落在了褚季野身上。

他們之間,需要一個了結。

盛凝玉頓了頓,平靜道:“如今四下,十四洲英雄皆在。我敢問你,當年褚家更是暗中聯手他人構陷當年的菩提謝氏,囚禁正道修士,至今不知悔改,更意圖在千山試煉重演當年謝家一案,覆活褚遠道,你認不認?“

褚季野面無血色,卻毫不猶豫:“我認。”

盛凝玉:“當年年你我之間本無情愛,如今看來不過是誤會一場。我亦曾問詢可要解除婚約,你卻不予回覆,如今但偏又做出癡心不悔的模樣,前前後後鬧出許多惹人厭煩之事……”

“——誤會一場?”

褚季野驀地提高了語調。

他怔怔的看著盛凝玉,本就毫無血色的面容更加蒼白,好似他渾身鮮血,都在外衫上流進。

“你曾經教我的劍法,你外出游歷時給我寫的信,你對我的承諾,你給我取得‘字’,你特意送我的東西……”

褚季野語無倫次的細數,在對上盛凝玉毫無情緒的眼睛後,原先還勉勵維持著的家主之勢再也撐不住了。

“是,我知道這一切!我假意順從褚遠道,是為了謀取他身上最後的靈力!——但是明月姐姐,再確認你真的回來、確認你在秘境後,我放棄了……我現在靈骨盡碎,靈力四散,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褚季野通紅著雙眸,眼神茫然又委屈:“明月姐姐,你不能這麽對我。”

盛凝玉漠然道:“我為什麽不能?”

褚季野一怔,眼神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一旁的謝千鏡身上:“可是他,她也是廢人,你連他都要的,我……”

“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和他比?”

盛凝玉毫不遲疑的打斷了他的話:“靈骨盡碎,靈力全失,遭人設計……褚季野,你才一天,而我這樣,已是百年。”

“百年……”人群中,有天機閣弟子細細咀嚼這個詞,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劍尊出事距離現在,不過是一甲子的光陰,到底何來的百年?

但莫名的,天機閣弟子直覺這個“百年”放在此處,卻又很適合。

凡是天機閣之人,最信直覺。

不等這位天機閣的弟子想清楚,一聲刺耳到近乎淒厲的聲音響起。

“不——你怎麽能這樣叫我?!我是褚長安!這是你親自給我取的字……明月姐姐,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褚季野滿目哀切,想向盛凝玉靠近,卻被宴如朝毫不猶疑的一劍釘死在了原地,身上的血液幾乎都要流盡。

但饒是如此,他依舊仰起頭,牢牢地將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昔日驕傲華貴的褚家主如今跌落塵埃,衣衫襤褸,加上時至如今,褚季野仍在苦苦維持的少年模樣,很容易讓人心生不忍。

他的靈力都用來維持面容了,在地上前行幾步,手腳並用。

“可那本就不該是你的字,你我的婚約靈契也從未生效。”

盛凝玉微微側過頭:“難道褚家主從未疑惑過,我為何偏要給你你一個厭惡俗世凡人的仙家公子取凡塵表字?我為何會一直給你寫信,送你些不值錢的凡塵俗物?明明你表現得那樣厭煩,我卻還是一以貫之。”

這樣直白的話語,毫不留情的撕開了最後維持的體面。

褚季野怔忪了一刻,慌亂道:“我、我後來都有小心保存,包括你的信——我特意——”

“這都不重要了。”

盛凝玉搖了搖頭:“我曾贈予你一枚‘明月心’,在何處?”

褚季野突然瑟縮了一下,他蜷縮著身體,不斷後退,瞧著可憐極了:“不知道……許是已經遺失了吧。”

不必盛凝玉出手,方才沒來得及給褚季野一扇的鳳瀟聲,已經將東西拋到了盛凝玉的懷中。

“是這個麽?”

通體琉璃澄澈的夜明珠驟然出現,被人盡心的雕琢,宛如一株沐天地靈華而成的菩提蓮。

只一眼,盛凝玉就知道,錯不了!

她還能認不出自己親手雕刻的東西麽?

只是在接過後,盛凝玉頓了頓。

她面色如常,心頭卻詫異。

沒有。

這其中竟然沒有她的靈骨。

按照先前所想,她的一截靈骨必然在其中,可如今這夜明珠的陣法之中竟然空無一物。

但這並不礙事。

“你難道不好奇,為何我會給此物取這個名字,又為何它會是菩提蓮花的形狀麽?”

褚季野瞪大了眼,語氣近乎哀求:“不,求求你,求求你——”

可盛凝玉卻不會停下。

“褚季野。”盛凝玉道,“從頭到尾,你所得到x的東西,本就是旁人的。”

褚季野的聲音驟然停下。

殿內無雪,他卻無端覺得冷極了。

“褚季野,其實你隱約知道這一切,卻從未向我提及過半句,對麽?”

“我只是……明月姐姐,我只是太過喜歡你了。情之所至……”褚季野蒼白著臉,聲音都有些顫抖,“我知道你有心悅之人,也知道不是我。可明月姐姐,這是因為情之一字本身如此!會讓人變得卑劣,想要將自己所愛的據為己有……

盛凝玉環顧四周,果然有人面露憐惜。

不過幾年,他們便忘了,昔日裏這位褚家主可是去勾引了她的師妹,鬧得塵囂吠洋。

在那時,他們可不是如今這樣寬和。

世道喧浮,人性如此,盛凝玉並不詫異,也沒有絲毫責怪之心。

她只是牽著謝千鏡的袖子,拉著他上前幾步,彎下身,對上褚季野已不在清明眼瞳,一字一句地開口。

“——這其中,也包括剖出我的靈骨,並據為己有麽?”

一言既出,滿場嘩然!

“靈骨?!鬼滄樓拍賣竟是真的?!”

“劍尊這話的意思是,現在手上那名為‘明月心’之物中,有她的靈骨?!”

瞬間,場上的情勢再度變為了一邊倒。

靈骨!這可是靈骨!

是一個修士賴以生存的根基!

頓時,場上眾修士面露警惕,甚至有人腦子一熱道:“劍尊大人不必再屈尊與這等低劣宵小之徒多費口舌,不若一劍了結了他!”

若是昔日,誰敢對褚家主如此大放厥詞?

便是如此,這褚季野說不準也還藏著什麽後手,謹慎之人絕不敢輕易招惹他。

然而褚季野卻沒有管這個修士,仍舊看著盛凝玉,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她牽著謝千鏡袖子的手上。

她一直沒有放開。

從始至終,從頭到尾。

褚季野癡癡的笑了起來,隨後聲音越來越大:“明月姐姐,你說過,我年歲小,會犯錯,你要讓著我的。”

盛凝玉不語。

兩人對視,一時之間誰也未曾開口。

“明月姐姐,你那般厲害,靈力強盛。”褚季野嗓音艱澀,“當年在學宮角落……你看到過我的,對麽?”

他到底也曾擁有過片刻的,只屬於他的記憶對麽?

自然。

盛凝玉道:“未曾。”

褚季野驀地一笑。

“今生今世,天機錯亂。明月姐姐,倘若下一世,你我相遇的更早,你會……”

謝千鏡的指尖一顫,卻聽身旁人幹脆利落道:“不會。”

他的袖子被緊緊牽著:“下一世,再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已經有道侶了。”

褚季野死死盯著盛凝玉牽著謝千鏡的袖子的手,忽然又笑了一聲:“好啊,當年之事是我之過,我都認。”

褚季野偏過頭,再不去看盛凝玉的眼睛,也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臉。

“但是凝玉姐姐,從頭到尾,其實我也是被算計的,這場婚約,我並非始作俑者,可卻被你欺騙。”褚季野垂下眼,聲音越來越低,“我以為……我以為起碼婚約靈契是真的。”

他以為自己起碼能留下些什麽。

留下一些,與她之間獨有的東西。

說得倒也沒錯。

從這點上來看,褚季野確實無辜。

只是他在別的事上心狠手辣,聯手他人害她時也從未有半分心軟,這樣顛倒黑白,到顯得盛凝玉涼薄至此。

事已至此,盛凝玉懶得再多說:“那便當你錯九分,我錯一分,但你透露我的蹤跡,縱容他人於昔日彌天大陣陣中圍困我,又默許他人剖我靈骨,讓我的靈骨庇佑你褚家多年,這一分,我也還清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忽得四周火光四起!

一簇又一簇,宛如燈盞般騰然升起,竟是聯通內外,望不見盡頭!

“褚季野!你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劍尊!吾等請殺此人!”

褚季野睫毛上掛著剛從眼角滲出來的血,咯咯笑道:“這是九冥幽火,諸位不先救火麽?若是殺了我這個始作俑者,恐怕這火勢,更沒法控制呢。”

盛凝玉和大師兄對視一眼,面無表情道:“先救火。”

此時此刻,劍尊之言,勝過萬語。

“救火!”

“趁著火勢未起,先去救火!”

“請示尊上!方圓百裏忽起九冥幽火,一路直通東海之境!可要吾等出手?”

混亂之中,所有的聲音都被牽扯到了一起。

盛凝玉松開謝千鏡的袖子:“勞煩我們魔尊大人先去處理一番這九冥幽火。”

謝千鏡低著頭,卻是趁盛凝玉不註意時,一把牽起了她的手。

十指糾纏,再無縫隙。

“謝千鏡——!”

盛凝玉的情緒終於有了波瀾,她眼瞳一瞬間放大:“你……”她軟了語氣,“你可不可以先松開我?”

謝千鏡偏過頭,無甚表情看了眼地上的褚季野,“不可。”

他本以為,盛凝玉不想也不願在眾人面前表現的太親近。

可她都說“生生世世”了。

她說了生生世世。

謝千鏡反覆咀嚼這四個字,越想越覺得奇妙,心頭像是湧起了一股熱流,卻不是魔氣也不是殺意。

但是一樣灼人,令人眩暈。

盛凝玉感受十指被人糾纏的越來越緊,宛如被蛇相擁,緊緊纏繞似的觸感,忍不住道:“……你是真不怕疼啊。”

謝千鏡一怔。

隨後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你——”

“謝千鏡,你很重要。”盛凝玉低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聲道,“所以你如果疼,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這樣近乎直白的話語,轟然在謝千鏡腦中炸開,與那日千山試煉前的話語重合在了一起。

【“謝千鏡,從頭到尾,我都心悅於你。”】

盛凝玉看著謝千鏡怔然在原地的模樣,分明是眾人口中的“尊上”,可她一晃眼,卻覺得與記憶裏,那個曾一同前往合歡城的小仙君重合在了一起。

茫然,無措,似是不解自己所思所想。

只是如今,大魔頭比小仙君的眉心,多了一點朱砂似的紅印。

是她的劍痕。

盛凝玉心頭一軟,她道:“謝千鏡,你又想殺我了麽?”

“——不!”

謝千鏡瞳孔一縮,盡是難得露出了幾分倉惶,他的身影驟然消散,只留下一句:“我去處理九冥幽火。”

盛凝玉莞爾,卻聽腳下也有人嗬嗬的笑起來。

褚季野看完了全程,再開口時,嗓音有些啞,聲音更是輕不可聞:“方才險些又被你騙過去了。明月姐姐,這‘明月心’中當真有靈骨麽?”

盛凝玉揚起眉,懶洋洋的一攤手:“又有如何?沒有又如何?”

她對不遠處趕來的豐清行——也就是曾經的褚清樞,微微頷首。

褚家龐然大物,若是任由其亂起來,更是麻煩。

這也是鳳瀟聲喚來豐清行的原因。

“褚家我不熟悉,交給你了。”盛凝玉言簡意賅,“我外出一探。”

豐清行回答的更是簡單:“好。”

見盛凝玉似乎轉身欲走,地上的褚季野竟是努力爬起來,想要上前追趕,只是他身體因為這場強行而起的大火,已是徹底破敗,不過幾步,便跌倒在了地上。

豐清行想要阻攔,就聽褚季野道。

“我沒送過你什麽東西,臨別了……明月姐姐,我送你個禮物吧。”

盛凝玉寒毛都起來了:“我不要你的東西。”

“收下吧,你一定會喜歡的。”褚季野含著血,癲狂的笑道,“明月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要毀了海上明月樓麽?”

盛凝玉腳步一頓。

褚季野很快從地上爬起來,他的面容在蒼老與少年之間來回變換,見盛凝玉當真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他又費力的擡起袖子,想要遮住臉。

“不若等上一等,陪陪我等上一等吧。”褚季野聲音縹緲的像是要羽化,“馬上了……馬上這海上明月樓,就要毀了。”

砰!

同一瞬間,有陣法起!

褚家人,最擅長的就是陣法符箓!

本就不堪的大殿在火光之中徹底炸開,有修為低些的,已是控制不住的口吐鮮血。

猝不及防間,盛凝玉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包裹推出了此處。

火光吞噬了所有,萬事萬物同寂滅。

多麽熟悉的大火,多麽精妙的陣法,多麽……多麽厲害的人心。

有那麽一瞬,盛凝玉什麽都沒看不見了,她好像又回到了晦暗不見天日的棺材裏。

不甘不平、怨憤滔天。

盛凝玉忽得意識到,原來曾經的自己,也有過這樣的情緒。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恨極、恨極!

陡然之間,鬼影重重,腦中似有喧囂,胸口之中也有什麽要破土而x出。

“嘎——”

手背狠狠一痛,盛凝玉立即清醒,低頭一看,竟是大黃!

“我方才外出,恰好看見它,向著興許是來找你的,就帶它來了。”

謝千鏡語氣輕柔,大黃更是配合的“嘎嘎”了兩聲。

盛凝玉揉了揉它的頭頂:“多謝大黃。”

她站起身,看著面前的熊熊烈火,幾乎將天空照得透亮,神情凝重。

謝千鏡:“褚家子說了什麽?”

火光明滅,將眼前人照得眉心如血。

烈火滔天,在這樣燒下去,破壞的一定不只是海上明月樓。

好個褚季野,旁人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倒好,臨死之前,還要再折騰一番!

大費周章的獲得褚遠道的靈力,就幹這事?

但不得不說,褚季野還是有些底子,加上那忍辱負重得來的靈力,倒真是布下了一個死局。

如何解?如何救?

解何處?救何方?

迎著烈火,盛凝玉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搭在劍柄上。

巧了,她最喜歡的,就是解開死局。

九冥幽火能將一切焚燒殆盡又如何?

一道寒光驟然起——

這寒光不似曾經第四重劍的“靜”那般純粹的靜止,也不似第六重見到的人間盛景繁華,更並非第七重的滔天神佛之怒。

只是寂滅。

就連山川湖海在此劍之下,亦然不敢鳴。

天色寂滅,蟲獸寂滅,日月寂滅。

那麽,區區九冥幽火,如何敢不滅!

“第八重劍……”

盛凝玉看著面前驟然轉小,乃至幾乎熄滅的火光,興奮至極的轉過身,幾步上前,又猛地停下:“謝千鏡!我好似領悟了一些了!”

哪怕如今有些體力不支,但在了卻紛擾俗事,她終是參透劍意,有了再度突破的希望。

謝千鏡看著她,淺淺一笑,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九重兒是我平生所見最厲害的劍修。”

盛凝玉得意的幾乎要長出尾巴:“是吧,我也覺得!誒不對,你別抱我,你會疼!”

“別動。”謝千鏡將她的頭摁在了自己的頸窩,貼在她的耳廓上,深吸一口氣,這才平覆了心情,“你若不讓我抱你,我會更疼。”

無人知曉,他今天見到褚季野的心情。

哪怕知道一切都是一場陰謀,但他還是恨不得將之千刀萬剮。

妒火自心頭浩然而起,遠比九冥幽火還要駭人。

非殺戮不可止。

這才是謝千鏡離開的原因。

“你尚未回答我,他說了什麽?”

提起這個,盛凝玉突破的喜悅淡了些。

“玄度。”

盛凝玉嘆了口氣道:“不知真假,但是謝千鏡,恐怕我要再去一次山海不夜城了。”

她隱約記得,山海不夜城的城主府,有一處宮殿,名為“玄度”。

裏面住著的,是她的……是城主夫人。

寧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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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回來了……

先給大家滑跪磕頭道歉。[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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