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關燈
第109章

顧澤臨緩緩放下勺子, 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深。

“你是在通知我,還是真的在問我?”

“如果只是通知, ”她聲音很輕, 卻清晰,“我不會坐在這裏,用這樣的方式告訴你。”

顧澤臨眼底的沈色微微一動。

“三年前我申請留學, 沒有問過你。”笛袖繼續道。實話固然刺耳, 但他們之間太需要一場開誠公布的交談。“那時候我覺得,問不問結果都一樣。我定下的規劃不會改, 即便你反對,我也不會留下。”

“那現在和當初有什麽區別?”

顧澤臨唇角很淡地勾了下, “你都決定好了, 我的想法還重要嗎。”

“現在不一樣。”

笛袖正視他, “顧澤臨, 我是認真的, 在問你。”

昨晚那三個條件,讓笛袖感受到積壓已久的控訴。或許過去,她給到他的確實太吝嗇了。

終於等到她有誠意的許諾,心口某處被撬動,顧澤臨向後靠進椅背,臉上那層緊繃的冷硬, 漸漸融開一道縫隙。

“讀博是你的規劃,”他松口,“我不會攔你。”

“但三年、五年,太長了。”

笛袖輕聲問:“那你的條件呢?”

“每天一次視頻, 早晚都要有消息,按你當地時間發。每個月至少見一次面,你回國或者我過去都行。”他看著她,“我知道你忙,但‘忙’不能成為失聯的理由。”

笛袖點頭。

“每年我的生日,你必須陪我過。”

她繼續點頭。

……

笛袖等著下文,顧澤臨卻不再開口。

“還有嗎?”

“沒了。”他說,“暫時想到就這些。”

……

是因為這個嗎。

她垂下眼,沈默片刻。

“好。”她說,“我答應你。”

粥已經涼透了,但誰也沒在意。

顧澤臨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俯身將她輕輕攬進懷裏。這個擁抱很靜,沒有昨晚的激烈,卻沈甸甸的,裝著承諾和妥帖的安心。

笛袖把臉埋在他腰腹間,聽見他平穩的心跳。

他頓了頓:“我知道沒什麽事能難住你,但我要隨時隨地清楚你的狀態。”

笛袖鼻尖忽然有些酸。

她別開臉,輕輕“嗯”了一聲。

午飯後,身上還是有點困倦。

她躺回床上,但一時半會兒睡不著,顧澤臨問要不要看電影,墻壁掛著投影,他挑了部意大利懸疑片,去年在海外上映時她已經看過,今年才引進國內。

一開場就是高能畫面,驚悚感拉滿,電影節奏很快,觀眾很容易迅速被帶進劇情中。

但播放幾分鐘,顧澤臨看出她興致缺缺,“不感興趣嗎?”

“看過了。”

“在國外看的?”

她點頭。

“在哪兒看的?”他又問。

笛袖覺得這問題有點奇怪,“家周邊的電影院。”

“你在蘇黎世新找的那個住處附近。”他抓住了這個重點。

笛袖沒理解他在意的點。這是明擺著的事實,她總不見得和顧澤臨鬧掰後,還住進先前兩人規劃的房子裏。老城區處於中心地段,生活便利,她挑公寓時,特意避開了顧澤臨曾經提過的地址。

“就看這部吧。”她含糊帶過。

顧澤臨上床,枕頭墊在床頭充當靠枕,他堅實的胳膊從她身後環過,笛袖放松腦袋靠在他一側胸膛。不知不覺間,仿佛回到過去同居的時刻。

笛袖不出聲,等著看他能撐多久。

“你一個人去看的?”

半晌,他忽然開口。

她這回笑了,“繞了半天,你就想問這個。”

“嗯。”他倒也坦蕩:“不能問?”

“對,我一個人。”笛袖側過臉,“還有什麽想問的一並問了,趁我現在心情好。”

顧澤臨聞言一激靈,立刻松開手坐直,轉過身正視她:“你在外面,有沒有找過別人?”他像是忍了很久,“有沒有和其他人在一起過?”

笛袖曲起膝蓋,掌心托住臉,也靜靜看向他。

“你說過不介意我的過去。”

“那是指和我在一起之前的‘過去’!“顧澤臨加重語氣,“和我在一起之後,你就別想有其他男人。”

“分開的兩年,不管你承不承認,我認為那就是分手。”她說出一個殘忍的事實,“我是自由的。”

顧澤臨眼神暗了暗,“到底有沒有?”

“你不清楚嗎?”

“我要你親口說。”

“如你打探到的消息一樣,”笛袖輕嘆口氣,“我一直單身,你可以放心了。”

顧澤臨一楞。

“我還沒和你計較花錢派人跟蹤我的事,你消停點。”笛袖淡淡補了句,“安靜看電影。”

顧澤臨這下有點掛不住臉,他被說中了。

確實,他一直知道笛袖很招人,哪怕不能守在身邊,也多的是辦法了解到她的動向。

海外留學生圈就這麽大,華人出國自動抱團,三五個朋友牽線搭橋,幾經周轉,差不多相互認識全了。他想要找笛袖,有名有姓有照片,一找一個準。

顧澤臨找人拍過她的照片,但笛袖太敏銳,他不敢做得太明顯,每個月只有幾張。背景多是在學校、公園等公眾場所,至於她的住處,顧澤臨早就探清了地址,但更私密的生活,他不允許外人窺探。

從明面上看,笛袖身邊人來人往,卻沒有誰長久停留。她的行程安排通常很規律,有課的日子裏,她會到學校,下課後經常去到旁邊的美術館或教堂散心;天氣好時,她還會帶上便當,順著路往下去湖邊長椅閑坐,一邊餵鴿子和天鵝,一邊欣賞湖景,享受一頓簡單的野餐。

顧澤臨看著照片裏那張臉,又愛又恨。

真是夠絕情。

她在面前演戲,瞞得天衣無縫,轉頭說走就走。顧澤臨第一反應是滿世界找人,但顧箐壓著他,證件沒收限制出境,還找人24小時盯梢,把他看得比囚犯還嚴。

待顧澤臨從被欺騙後的憤怒失控情緒走出後,理智回歸,不可能再做糊塗事。

最重要一點,顧澤臨知道笛袖不想見自己。

屏幕畫面流動,但他的註意力早已游離。“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打聽你的近況,為什麽沒有反應?”既不阻止,也不聯系。

笛袖沒有回答。

目不轉睛,看著前方電影畫面。

“這是個什麽故事?”顧澤臨只好轉而問。

“……”

他沒仔細看,“講到哪裏了?”

“……”

顧澤臨腦子一轉,品出不對勁。她其實也沒看進去,被問住了。他失笑,“你還叫我專心看。”說著順勢將她壓在床上,笛袖噗哧一笑沒忍住。

破功後,兩人嬉鬧間,她被捉弄得氣喘籲籲。

“快告訴我!”他追問。

“……因為你沒越界。”

笛袖喘著氣,勉強道:“你做得很克制,沒有真正觸犯到我的隱私……澤臨,你應該清楚,我一直對你寬容。除非你做得太過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包容我。”顧澤臨動容了,停下動作。回顧過去,笛袖幾乎從不與他置氣,她總是滴水不漏的、得體從容,原諒他的過失,一次次給他改過的機會,所以他發自內心感激,能遇上這樣寬容的愛人。她這麽好,讓他如何放手,“所以分開的時間越久,我發現越離不開你。”

“沒有。”他立刻道:“我全副心思都掛在你身上了。除了想知道你在做什麽,我對其他人提不起半點興趣。”

“好,我信你。”

笛袖不像他一樣,旁敲側擊地試探。她問,他答,那麽她就信。

這是出自內心的信任,也是,有太多痕跡可以佐證。

笛袖憐惜地撫摸他的頭發。如果唯一能讓她原諒的,一定是顧澤臨堅定不移的愛。他犯過錯,但也用時間向她證明,他忘不掉她。

兩人打鬧間,氣息再度交纏。顧澤臨原本壓著她手腕,這下索性不再起身。

電影還在放映,但沒人顧得上。直到同樣的片尾曲滾動過兩遍,他們才恍覺,在床上又“荒廢”了一個下午。

融洽的日子過得總是很快。

直到顧箐打來電話。顧澤臨消失近一周,不務正業也該有個頭。她起初是要興師問罪,但一接通,聽見顧澤臨聲音的那一刻,卻短暫沈默了。

她這個弟弟,也算沈得住氣,該表現的場合從不出錯。唯獨關系到某個人,喜怒哀樂皆形於色。

“行了,差不多收收心,”顧箐心裏明鏡似的,提醒道:“你缺席這麽多天,又想在公司鬧出新聞?”

和好之後,顧澤臨心情一片晴朗,連應答都帶著少有的溫順:“知道了,姐。”

顧箐目的達成,也不多說,掛了電話。

笛袖正好借這個機會回家,她沒忘記來江寧的主要目的,是陪母親。

顧澤臨百般不舍,但這回笛袖沒縱著他,直接當天回了家。

女兒不在的這幾日,季潔其實也瞧出點苗頭。如今她越來越看開了,孩子大了,感情的事管不了也插不上手。若真有什麽事,笛袖會主動和她說,如果沒講,那就由她自己處理。

季潔原本打算睜只眼閉只眼,奈何夏天衣物輕薄,母女倆在客廳喝茶那會兒,當她看到笛袖彎腰倒水時,領口邊緣沒遮住的淡紅痕跡,不由失語。

“你們,覆合了?”

笛袖順著媽媽的目光,低頭,嗯……也看見了。

她扯了下衣領,神色有一瞬的尷尬。

“我告訴他了。”

“他怎麽說?”

“他接受了。”笛袖在母親身旁坐下,“也提了些條件,我都答應了。”

季潔靜靜望著她。女兒說話時眼底的神采,是藏不住的,也是這兩年以來不曾有過的,輕亮、柔軟靈動的光彩。

“這次覆合,你心裏有數嗎?”

笛袖沈思了會,頷首。

“其實我這次回來,”她對著母親,終於將那句真實的心思輕聲吐露:“不只是為了陪您,也是要讓他,重新回到我身邊。”

-----------------------

作者有話說: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伏筆要回收啦

其實一切都在哲哲掌控中,絕對的、百分百釣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