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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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這句話, 將深藏兩年的堅持剖開了一角。

笛袖能感覺到他目光的溫度,下意識地避開了過於直接的註視,轉過頭, 重新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他順著望過去, 說:“密碼沒變,還是你第一次來的日期。”

笛袖的心跳漏了一拍。

20xx.12.24?

一個足夠有紀念意義,卻未在第一時間想起的日子。

“這裏……”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一直空著?”

“嗯。”顧澤臨應了一聲, 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很平, “找人定期打掃,裏面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何必呢。”她輕輕說。

“要不要進去看一眼, ”顧澤臨沒順著回答,反而問:“就看一眼?”

不是強迫, 不是糾纏, 只是一個簡單的詢問。

“就待幾分鐘。”

“看過後你離開, 我不阻攔。”顧澤臨如是說。

他沒再上前,把輸入密碼的主動權交由她手上。

克制的表現,正常的對話,好像消解了這段時間所有激烈的矛盾、爭執。他久違地心平氣和,甚至帶著點無奈的退讓,巧妙地松動了她糾結的念頭。

笛袖最終默許。

按下那串數字,門鎖解開, 她邁進了那片黑暗。

就在她踏入、尚未適應眼前昏暗的剎那,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攔腰將她向後攬去!

沖勁和慣性讓她踉蹌著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砰”地一聲,大門在身後重重合上。與之同時,她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按在門板上,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嘴唇精準地捕獲了她的,帶著灼人的溫度,毫不留情地咬住、廝磨,隨即撬開齒關,長驅直入。

笛袖呼吸瞬間被奪走,大腦一片空白。

混亂中,只抓住一個尖銳的念頭:被騙了!

什麽只看一眼,什麽克制,什麽讓步……他剛才詢問時那平淡的語氣,那副故作退讓的神情,全都是精心偽裝的!

今晚顧澤臨種種一反常態的表現,讓笛袖差點忘了,他本來就是混帳。

她開始掙紮,推拒著他的胸膛。可他的手臂鐵箍一般,吻更是密不透風,帶著積壓已久的渴念和一絲發洩般的兇狠,將她所有的抵抗都吞沒在唇齒交纏的粘膩水聲中。

……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仿佛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就在笛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時,顧澤臨恰好松了力道。

她立刻用力推開他。

顧澤臨擡手按亮了玄關的頂燈。驟然亮起的光線有些刺眼,笛袖下意識瞇了下眼。

燈光下,她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紅腫,氣息不勻。

顧澤臨就站在一步之外,同樣呼吸不穩,眼底卻閃爍著毫不掩飾得逞後的興奮光亮,嘴角惡劣地牽起一點弧度:“我見到你第一面就想這麽做了。”他此刻的嗓音低啞,有被勾起未褪的情欲,“忍了這麽久,我也忍夠了。”

笛袖怒瞪他一眼,不想與之理論,轉身就去擰門把手,手腕在半空中被他更快地截住。

“既然來了,”他反手改握為牽,不由分說將她往屋內帶,“你還沒看完,怎麽能就這麽離開。”

“你再說一句我不愛聽的,”顧澤臨冷不丁打斷,側過頭,目光幽深地鎖住她的唇,“我就親到你說不出話為止。”

笛袖氣得噎住。

顧澤臨沖她得意一笑。

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顧澤臨徑直帶她穿過玄關,走進客廳。

之前的聖誕節日裝飾早已拆除,露出房屋原本的布置,木制家具與現代簡潔的軟裝融合,入眼多是低調的原木色、深灰與米白。

顧澤臨沒有在客廳停留,牽著她走進主臥裏面的衣帽間。推開雙扇門,感應燈自動亮起,照亮了內部寬敞的空間。

笛袖的視線,不由自主被那成排女裝衣櫃攫取住,掙紮的動作緩了下來。

櫃門是半透明的茶色玻璃,裏面整整齊齊,掛滿了各式女裝。春夏的絲質裙裾,秋冬的羊絨大衣,顏色從素凈到秾艷,風格各異,吊牌都完好地掛在嶄新衣物上。

笛袖放輕呼吸,走近,被面前的裙子吸引,從櫃裏輕輕挑起一件象牙白的塔夫綢連衣裙。

面料冰涼順滑,泛著真絲特有的柔光。

她記得這件裙子,過去隨口提到過喜歡它肩部的羅馬褶皺設計,但最終為什麽沒買,這樣的細節她已經記不清了,此刻卻在這裏看到。

顧澤臨從身後將她圈在懷裏,櫃面玻璃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笛袖沒再推開。見識過他剛才的混賬行徑,不做無謂之舉。顧澤臨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這些是當初給你準備的,和這間屋子一樣,都是同時送你的驚喜。”

他停住,刻意不說下去。在等她的反應。

笛袖不按套路出牌,從鏡面似的玻璃倒影中,不鹹不淡瞥了他一眼:“要是差那筆錢,我現在轉給你,就此兩清。”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澤臨巴不得笛袖欠這份人情,“你弟弟又不是別人。”

“下面抽屜櫃,收納的是配飾,不一起看看嗎?”

笛袖心煩意亂,“你到底,要幹什麽。”

“讓你看看,”顧澤臨艱澀地說,“你不在,這些東西是怎麽代替我,被鎖在這裏,一天天數日子。”

這話太直白,也太重。笛袖一時失語。

“我不是在跟你展示我有多深情,多可憐。”他將臉埋在她頸側,嘴唇很輕地挨著她的皮膚,不像親吻,更像是某種難耐、尋求依托的觸碰,“我是在告訴你,我試過了,但我沒辦法。你可以說這是執念,是愚蠢,是活該,淪落到這個境地我自作自受。但這就是我過去兩年,最真實的狀態。”

顧澤臨悶聲道:“所有人都叫我放下你,但我做不到。我哪裏做錯了,你告訴我,我可以一點點去改。你別不要我。”

借著酒意,那些平時刻意封存、覺得難以啟齒的話,終於沖破閘門。

他不要端什麽架子,更不在乎什麽臉面,強硬、示弱、冷漠、試探……各種方法都試過了,還是挽回不了她,除了剖明心跡,他已經無路可走。

“虧欠你的,就這麽放過我不可惜嗎?真的恨我怪我,就讓我一直彌補你。”顧澤臨嗓音沈沈,低聲說:“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要求,只要不離開,你把自己放在人生首位,沒關系,以後我的人生首位也是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問出這句後,他仿佛用盡所有力氣,不再言語。

……

長久的沈默在衣帽間裏彌漫,只有兩人輕緩卻並不平靜的呼吸聲。

笛袖久久沒有出聲。

顧澤臨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真的已經很晚了,現在再去別的地方,太折騰。“你慢慢想,我不著急。”他對她有的是耐心,“今晚先在這休息,好嗎?”

在這留宿?笛袖蹙起眉,剛想開口反駁,他卻搶先一步,“這是你的房子。房產證上是你的名字,如果要走,離開的那個人也該是我。”

顧澤臨適時松開了環抱她的手臂,向後退開半步,留給她一點喘息的空間。

漫長的、無聲對峙之後,笛袖肩部的線條松懈了一絲。

沒有說好,但也沒有再說要走。

這細微的肢體變化,沒能逃過顧澤臨的眼睛。

他心口一緊,幾乎要按捺不住那驟然覆蘇的狂喜。

失落感瞬間一掃而空。

“臥室床品是新的,”他聲音更低了些,“那晚的……早就換掉了。”

氣息拂過她耳畔,勾起一絲熟悉的戰栗。

卻又在下一刻迅速拉遠距離:

“我去客房。”

說完,不待笛袖後續反應。顧澤臨轉身離開,並順手為她帶上了門。

關門那一聲輕響,隔絕了內外。

笛袖獨自站在滿室華服之中,卻感到另一種意義的“空曠”。

抱臂良久,鏡中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和孤寂。

·

次日一早,顧澤臨起床,將自己收拾得清爽利落,特意在鏡前多停留了片刻,確保看不出絲毫宿醉或頹唐的痕跡,這才信步上樓,曲指敲響了房門。

裏面沒有回應。

他頓了頓,又敲了兩遍,力道稍重,間隔規律。

依舊一片寂靜。

卻見裏面哪還有什麽人影。

·

周日夏令營結課,上午散營儀式結束,學員便可離校。

笛袖很早就醒了,或者說幾乎沒怎麽睡熟。她先回家裏換了身衣服,沖了個澡,試圖洗去昨夜混亂的思緒,然後驅車前往覆航大接盛致。

私家車可以限時進入學校,辦好臨時通行登記,車子緩緩駛入校園林蔭道,最終停在宿舍樓旁的空地。

訓練營為期兩周,盛致輕裝簡行,來時只帶了必需的電腦、書籍和幾套衣物,離開這會兒該舍棄的舍棄,沒多久,很快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姐。”少年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上前。

笛袖問:“都收拾好了?”

“嗯。”

兩人往停車坪走,笛袖幫忙拿著盛致手裏的文件袋,瞄見結業證書和幾張獎狀,她仔細看了看,不由訝然:“表現得不錯啊。”

越翻看越不住點頭,她知道盛致向來成績優異,但能在高校夏令營的尖子生裏,依然表現出色,那可不容易。

她正要問他想要什麽獎勵,話未出口,目光先瞥見了自己那輛奧迪A8旁立著的人影。

那道頎長身影隨意倚著車門,姿態閑適,像是已等了有一會兒。

笛袖眉心一跳,面上卻沒什麽波瀾,只淡淡道:“你怎麽找到這來的?”

顧澤臨直起身,朝她走過來,微微一笑:“你猜。”

“不想猜,沒意思。”笛袖別開視線,解鎖車門,“你平時沒正事可做麽?” 非得像個影子似的跟著。

對她的諷刺,顧澤臨恍若未聞。他越過笛袖,朝盛致略一頷首,笑容得體:“Hi,又見面了。”

盛致:“……?”

盛致一時茫然,下意識看向笛袖,笛袖卻沒給他任何眼神或解釋,擡手開了後備箱,示意他放行李。盛致默默照做,待關好箱蓋轉身,卻發現剛才還在車旁的顧澤臨不見了。

座位上赫然已經坐了一個人。

顧澤臨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朝站在車外的少年揚起一抹堪稱友善的笑容,還將頭往後傾了下,仿佛在說“後排還有位置”。

盛致:“……”

“你上來幹什麽?”笛袖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側臉打量著他。

顧澤臨調整了一下坐姿,姿態放松,答得理所當然:“順路,搭個便車。”儼然一副“反正我已經上來了”的無賴架勢。

“順路?”笛袖靜靜看他演:“你什麽時候連司機都請不起了。”

“司機是有,”顧澤臨不緊不慢地回答:“但一早醒來,發現有人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我不自己趕過來,難道還指望那人會主動認賬麽?”

“你是不是忘了,還欠我一個答覆。”他道。

車裏氣氛詭異。

盛致謹慎地不開口,他坐在駕駛位正後面,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笛袖不指望能把人趕下去,更不想在盛致面前與顧澤臨進行言語拉鋸。她收回視線,直接發動車子,駛出校園,匯入周末午間的車流。

安靜了片刻,顧澤臨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開口道:“這個點了,你們不去吃飯?我在‘翠亭’訂了位,那裏的菜不錯,離得也近。”

說罷,他特意轉過頭,看向後座的盛致:“嘗過江寧本地的特色菜麽?”

盛致怔了下,搖搖頭:“還沒有。”

“那就對了。”顧澤臨做了回熱心好客的市民,“來這兒怎麽能不品嘗本地風味。”

“你姐姐以前去過,待會讓她給你推薦幾道招牌。”

一番從善如流地對白,是專程講給她聽的。

笛袖面不改色,目視前方。盛致也瞧出了苗頭,沒有接話。

“我訂的十二點半,現在過去時間剛好。”顧澤臨對她說。

又過了一個紅燈。笛袖看著前方跳動的倒計時數字,緩慢地吐出一口氣。她意識到,顧澤臨今天來就沒打算被甩開。他下定決心纏著她,輕易甩不脫。

導航目的地更改,車子一路駛向“翠亭”。

那是家頗有名氣的本幫菜館,門面不顯,內裏卻別有洞天,以時令菜和私密性見長。笛袖顯然是常客,泊車員熟稔地上前接過鑰匙。

三人被引至一間臨水的小包廂。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一池錦鯉游弋,竹影婆娑,隔絕了外界的塵囂。

落座時,顧澤臨繞到圓桌對面,與盛致相鄰而坐。

這安排看似隨意,卻巧妙地將他自己置於一個既能觀察笛袖,又能與盛致直接交流的位置。

服務員遞上菜單。笛袖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菜名,點了五六道招牌,又特意為盛致加了一道清淡的甜品和開胃菜。

等菜的空隙,顧澤臨轉向盛致,閑聊般問起夏令營的課程和見聞。

他問得很有技巧,不深入專業細節,只圍繞體驗和趣事。

盛致起初還有些戒備,畢竟一周前停車場那一幕印象太過深刻。這會兒坐下來閑談,怎麽看都詭異。但顧澤臨引導得當,他漸漸話也多了起來。

笛袖安靜地喝著茶,一邊琢磨顧澤臨接下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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