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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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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是不是以為, 付瀟瀟沒有把你們之前發生的事告訴我。”

笛袖眼看著因一句話,簡佳妮臉色微有變化。

簡佳妮擅長示弱,針對付瀟瀟的性格缺點, 做另一方面的改進, 她足夠體貼,借以付瀟瀟宿友的身份,提供追求者便利, 但在過程中逐漸讓他們動搖本心。

連慧眼識人的表演系老師也會一時“失察”, 疏忽底下學生的潛能,被認為“刻苦有餘, 悟性不足”的簡佳妮,只用三言兩語, 便截胡了付瀟瀟的愛慕者們, 弄壞她的風評。

公式化、流於淺層的表演方式不夠細膩走心, 但好用就行。

付瀟瀟有自己的驕傲, 無法容忍示弱於人前, 即使發現後也未將事實抖落出來。

眼看著笛袖和簡佳妮走得近,如同當時毫無防備,一步步靠近惡魔的自己。

哪怕同笛袖講述出來,付瀟瀟冷言道:“沒有親眼看到,我提前告訴你真相,你會相信嗎?”

“在我面前騙取同情,在男生那是另一副面孔。”付瀟瀟道:“先贏得你的同理心,在放下戒備時反咬一口。”

“她要抱有那種念頭, 心思用錯地方了。”

別人不敢說,笛袖了解林有文,這種招數對他根本不管用。

“對你男朋友很有信心?”付瀟瀟聽見這話,忍不住嗤了聲:“你該不會以為,她的目標是在男的身上?”

“……”

笛袖沒有立刻回答,付瀟瀟不屑笑了笑,“挑撥情侶關系只是她常用手段之一,但目的並不是這個,她針對和討厭的人是我。”

“她想整垮我。但很快,也會包括進你。”

“她有什麽理由討厭我?”如果說簡佳妮和付瀟瀟同處一室,因性情不和暗生怨懟,久積成怨,那麽對於笛袖而言,“我和你性格南轅北轍,至少目前為止,我沒有在任何一點得罪她,能被她記仇。”

“因為我們身上有一種共性。”

付瀟瀟似乎預兆性地說道:

“你信不信,下一個倒黴的輪到你。”

·

·

“你知道還……”

話至一半,簡佳妮自己都說不下去。

不開口還好,上半句一出來,等於間接佐證了真實性。

她瞬間緘默。

“人雲亦雲的事我見過很多,憑幾句話就能顛倒是非,你和付瀟瀟各執一詞,我都不會全信。”笛袖說:“我有自己的判斷力,沒發現誰說假話前,你們的可信程度是一樣的。”

要麽都信,要麽都不信。

“而今天我看到了,你的所有行為,都在告訴我答案。”

那是太具備誘導性的一幕。

簡佳妮的小心思對付學校裏那些沒什麽經驗,識人淺顯的男生管用,林有文從小可謂見多識廣,被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女孩利用,他生不出一絲波瀾,無需徒勞和笛袖說什麽,一句“我跟她不熟”,擺明把自己摘出來。

相識二十年,該有不必言明便心領神會的默契。

換作年輕沖動的大學男生,會下意識辯解,又或者因本沒有做錯什麽,無端遭到女朋友質疑只會越解釋越惱火,反賴對方胡攪蠻纏。

簡佳妮什麽都沒做,她的行為恰如其分並無不妥,卻將矛盾無形轉到情侶身上。

以往這個方法百試不爽,但她低估了笛袖和林有文對彼此的信任,這些年來,笛袖沒看到過林有文對哪個女生青眼相待,更別提一個只有兩面的泛泛之交。

“那天付瀟瀟說你是‘偷竊癖’,我當時沒有多想,當是因為一杯奶茶起了爭執。”笛袖將真正的實情,一句句還原出來:“但其實,那天你應該是提前註意到我來了,才裝作被欺淩的樣子,並且在我問及你們發生什麽矛盾的時候,迅速編出個根本不存在的偷物品過節,好讓我繼續相信你無辜。”

“因為你篤定以付瀟瀟的高傲,不會將這麽丟臉的事跡告訴第三人。”

“你不是偷竊,也不是愛撬墻角。你是被忽略久了,想要在別人那裏獲得關註度和存在感,看見越受到被重視,越強烈想要去破壞。”

這個心理程度,不是要取而代之,而是你過得不好滿足我的落差感,彌補缺失的社交價值。

付瀟瀟說的‘偷’,指的是偷存在感。

……

簡佳妮陷入更深的沈默。

那天匆匆一瞥,她看到禮堂外相擁的年輕男女,午後陽光撲灑在兩人身上,鍍一層溫暖明黃的光緣。

美好得像一副畫。

靜謐無聲中,簡佳妮看到了那種名為珍重和愛護的情愫。

內心異樣的不快升起。

看見他們並肩同處的模樣比熾陽灼熱刺目。

在林有文未出現前,她並未產生過那種破壞、擾亂笛袖原本生活的想法。但就在那一刻,她瞥見對方手心裏躺著的藍色糖紙。

是一顆青檸味的薄荷糖。

那是她的“糖”。

·

·

“你真的,是個天生的演員。”

笛袖的評價聽不出是嘲諷,還是為她將其餘人耍得團團轉的本事誇讚。

“對不起。”

出奇的是,簡佳妮坦然認錯。

笛袖和膚淺蠻橫的付瀟瀟不一樣,她還不想這麽快鬧掰。簡佳妮毫不猶豫選擇退步,試圖換取對方的原諒。

“不用和我道歉。”

這副能屈能伸的表態卻沒有起到一絲作用。

笛袖聲音很平,不見動怒,神情之下隱含一層憐憫,像在看一個悲慘的可憐蟲:

“說‘對不起’沒用。你的問題是該去看心理醫生。”

從始至終,笛袖都沒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裏。意識到這一點時,最無法忍受被人輕易忽視的痛覺冒出來。

簡佳妮緊緊抿住唇,衣袖下藏住的手死死攥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肉。

笛袖不予理會,她們對話聲音沒有刻意壓低,只言片語傳到周圍人耳朵裏。

女生們一片啞然。

淩毓等人還在揣摩發生了什麽,聽到“付瀟瀟”、“偷竊”、“生氣”、“道歉”等等詞匯,一時間不知怎麽串起來。

但看到一向好聲好氣的笛袖公然不留情面,被冷落站在一側的簡佳妮臉色僵硬,足以見兩人間鬧得非常不愉快。

笛袖收拾完東西,徑直離開化妝間。

校慶演出結束,她們不必偽裝太平。

笛袖一刻不想和簡佳妮多產生一絲交集。

後臺到禮堂正廳需要經過一條長廊,走道寬近三米,對外一側沿窗,隔著玻璃校道景色映入眼簾。

簡佳妮忽地快步沖了出來,從身後叫住笛袖。

“我有話說!”

聲音因情緒過激顯得尖銳,沒有以往的弱勢。

“我是有做錯的地方,難道付瀟瀟就完全對了嗎?”

笛袖聞聲駐足。

“她逃掉彩排態度不端,不重視校慶是對參演同一節目的學生不負責,缺乏集體感,欺騙孟若在先,撒謊被戳破後對我惱羞成怒,這些事又比我高級多少?”

“笛袖你自以為公允,是個好人,可不也在偏向她嗎?”

她拋開束縛,扯下虛偽的假面。

笛袖終於有了平淡之外的反應,轉過身回看她。

穿著墨綠克裏諾林裙的女孩個子嬌小,梨形臉圓眼睛,頂著油墨似的舞臺妝,蓬松寬大的裙擺由十幾層薄紗襯裙撐起,是拿破侖統治下新洛可可時期風尚,以奢華浮誇的靡麗著稱。

如此經典顯眼的打扮,怎麽以前從沒有註意到呢?

簡佳妮攤牌的地點,是在她們第一次對話的過道。

和那天同樣的陽光普照,光線明亮而充足,不同的是笛袖沒有從身後經過沈浸在臺詞中的簡佳妮,好意提醒她演出服壞了。

笛袖沒有出聲。

她在聽簡佳妮不惜追出來要講的重點。

付瀟瀟只是一個引子,抒發簡佳妮一直以來的不滿。

她從不缺課,每份專業作業認真對待超額完成,也比不上那種經常逃課但條件很好的人,付瀟瀟即使不努力也會得到老師格外關註,是那種荒廢幾個月考試前偶爾發發功,稍微使點勁周圍人都在驚喜,接連誇她有進步。

付瀟瀟是老天爺追著賞飯吃,她就是“勤奮有餘,悟性不足”。

憑什麽?

私下做了多少準備,才換來作為主角登臺演出的機會。

“你戳穿我沒關系,哪怕告訴別人我是個什麽樣的人,照樣不會有人在乎。我做的好還是壞有誰會註意到嗎?”簡佳妮語氣很快,“你和付瀟瀟不行,你們做的每一件錯事,每一個舉動都被拉到放大鏡下看,知不知道我一直覺得你很假,不僅是我,淩毓她們一樣認為,其餘人挑不到你的刺才誇你捧著你,換作滿身缺點的付瀟瀟,背後被摸黑成什麽樣子?你覺得你的表面人緣會比付瀟瀟好到哪裏去?”

她只能在話劇中當主角,付瀟瀟和葉笛袖拿的是真實生活裏的主角劇本。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名聲是把雙刃劍,你們過得越顯眼出眾,失去的時候越狼狽。”

笛袖眼神愈發可憐,“這一點,我很早就體會過了。”

“……”

“或許我該反問你,既然是這麽壞的東西,你又為什麽一直想要?”

簡佳妮被堵得啞口無言。

眼神依然透著不服,笛袖不欲與簡佳妮爭辯是非,邏輯站不穩腳跟,想讓她吃癟容易,改變一個人長久形成的思維很難。

她搖了搖頭,“你和付瀟瀟怎麽鬥,我不關心,更不會摻合,你們倆的恩怨自己解。”

認識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點明道姓,語含警示:

“簡佳妮,我們到此為止了。”

·

·

禮堂外,花崗巖石砌臺階自上而下綿延至校道,一路盡是盛開的南美木棉。

秋日高懸,陽光經層層疊疊的樹冠,篩下斑駁的光影印在地面。

其中一株高大樹木下,枝葉形成一片陰影,樹蔭籠罩下數人正自如攀談。

作為同一屆新聞系畢業的學生,他們在兩年後重聚,聊起各自現狀頗有唏噓。未畢業時,誰不是胸懷壯志,心想自身幹一番大事業?隨著離校時間越長,那股豪氣毅然的心智卻漸漸埋沒,志向磨平棱角。

一人忍不住感慨,“我們這些人中,一直在堅持,真正做到貫徹初心的,至多只有那麽三兩個。”

“我記得有文轉專業時,是大二對吧。”同學笑了,說:“你剛入學就出了名,新生報道當天還有電視臺的人專門采訪,本來以為未來只能在演奏廳見到你這位大名人,誰能想到啊,被當作傑出音樂家培養的苗子,突然間改變想法,放棄音樂轉到根本不沾邊的新聞系。”

其餘人聞言,皆相視而笑,顯然也有印象。

當時林有文轉專業,引起動靜堪稱聲勢浩大。學校內沒人看好林有文,他此前沒有基礎,也未聽聞在這方面有過什麽成績。一位精通音樂的天才停下鉆研本領域的腳步,轉而邁向一條全新的陌生道路,更多人內心想法是不理解。

但不曾想,五六年之後,當年畢業的新聞系學生中,林有文卻是走得最遠的標桿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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